！放眼望去，四周的桌椅上白的全是灵牌！而那些客人似乎都是灵牌的主人，元宝蜡烛倒是慢慢一桌伺候折他们吃喝。满间屋子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正前方的纸扎人瞪着黑洞洞的眼死死盯着她，吓得她立刻把盖头放了下来。

安佑站在她的左边，新郎似乎在另一边，两人正牵着红布拜天地。她稀里糊涂地站在边上，反正今天是配角嘛，还轮不到她表演。可是为什么新郎的脚下湿漉漉的一片呢，辛蕊仔细一瞧。新郎的脸上苍白的脸比她们擦了粉的还吓人，脸上涂了两团可笑的红胭脂，嘴上也是红红一片。

新郎的身上……为什么在不断的往下滴水呢？难道叶云申也是鬼魂？辛蕊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对，鬼魂是没有实体的。她感觉得到这些丫鬟喜娘都是活人，，叶老太太和那个美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为什么这场婚礼布置得像葬礼呢？红白相见，似乎喜事丧事在同时举行一样。

那些翻飞的纸钱，骇人的纸钱，燃烧的元宝蜡烛，无一不表明这是一场丧事。但是红烛灯笼，新娘新郎，却分明就是一场婚礼呀。

电光火石间，辛蕊猛地想起了民间传说里那场骇人的婚礼。莫非……这是一场……冥婚？！难道叶云申真的已经死了？！老太太才会这么费劲周章地给孙子举行一场婚礼，请的客人也是阴间的鬼魂。

“老太太……不好了……”一个丫鬟神色慌张地凑到老太太耳边嘀咕了几句。

“别让他进来！”话音刚落，大厅里已经想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怎么，叶家大婚也不发个喜帖什么的？”久尾已经走进了大厅中，那些客人低低呼啸着窜回了灵牌中，灵牌晃了几下顿时没有了动静。

“我叶家的事与你何干？今夜是我孙儿大婚，如果你赏脸大可以坐下来喝一杯，如果是来捣乱的，休怪我不客气！”也老太太一掌劈下来，太师椅顿时被削落了一角。

“呵，大名鼎鼎的叶云珠原来也是叶家人啊，那些狗仔队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乐翻天了吧。”

叶云珠面色有些难看，作为公众人物，自然不想自己的底细被揭穿：“废话少说，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是来带走我的人的。”久尾吹了声口哨，“小辛蕊，还不快出来。难道你还要和这个死人成亲啊！”

辛蕊满心欢喜，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想要抬脚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无力动弹。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叶云珠手一翻，屋子立刻密密麻麻占满了新娘子。几乎同时，辛蕊被一直枯手拽到了后面藏了起来。

安佑和辛蕊连同叶云申都被关在了之前的那间屋子里。辛蕊掀开盖头，看见安佑已经泪流满面了，叶云申呆呆地坐在床边，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下来。

“云申，你到底怎么了？”安佑摇晃着他的胳膊，边哭边问。

许久。叶云申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我已经死了……”水珠冲刷掉了那层厚厚的粉，泛青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什么？”安佑惊得差点从床上跌了下来。辛蕊叹了一口气，决定不插话，让他们好好谈谈。

“我在海上冲浪……跌入了海里……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被鱼啃得支离破碎了……”叶云申挽起了袖子，深可见骨的伤痕到处都是。

安佑捂住嘴，不知所错：“可是，你明明就有在说话，有在动啊？”

叶云申忧伤地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心跳……我也没有了呼吸……我浑身冰凉……安佑，我已经死了……我这具残缺的身体是靠着奶奶的法力勉强维持着。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你了……所以奶奶问我，是否愿意和你成亲是，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哪怕我知道，这是一个错误。”

辛蕊不忍再听这么伤心的话，想要推开房间离开，却发现房门紧锁，根本出不去。

安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默默垂泪。

“你恨我吗？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要守着这具残破的身体缠着你。”叶云申看着房间里燃烧的红烛。这人世间纷纷扰扰，只有你值得我去珍惜。可是，却早已阴阳两隔了。

大厅里，无数新娘把久尾团团围住。

他摊开右手，一团红光在掌心中旋转，气流卷着纷飞的纸钱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去——”久尾一声低喝，红光带着杀气把那些新娘卷得四分五裂。凤冠霞帔里，竟然是一具具森森白骨。

久尾踩在骨头上咔咔作响，双眼闪着绿光瞪着叶云珠：“你们与我原来就井水不犯河水，我只是来带走我的人。其余的，我才懒得管！”

“是那个长发女孩子吗？”叶老太太看着狼狈不堪的大厅，露出了一丝疲态。

“是的。就算她要成亲，也只会是我的新娘！”久尾手臂一挥，座椅顿时在狂风中散落了一地。灵牌咣当咣当砸在了地上，一缕缕幽魂惊恐地躲到了叶老太太的身后。

“我们叶家如今真的败了，阿猫阿狗也可以随意上门来欺辱。”老太太已然怒了，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叶赫那拉·兰珠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姐姐。”叶云珠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金钗落地，一头白发如瀑布般从上泻下，面具般的老人已经被她扯了下来，一张风情万种的美人面孔终于露了出来。

“哦，原来也是个老不死的妖怪。”久尾一脚踩碎了一个灵牌，淡淡道。

那头白发仿佛有生命一样，鬼魅地蜿蜒着向久尾爬去，他化掌为刀，手起刀落，立刻斩断了那些白丝。可是断了的白丝并没有死去，依旧挣扎着朝他涌过来，死死缠住了久尾的脖子，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认为你们早就应该入土为安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觉得很奇怪吗？不过非人非妖非人非鬼的……估计连下面都不会收你们这群妖物！”久尾指尖一弹几簇火星立刻在发丝间燃烧了起来。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就要扑向她了，叶云珠急忙把姐姐脱开：“算了，姐姐。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把那女孩还给他吧，日后彼此相见，也不会太难看。今夜申儿大喜之夜，我们拼个鱼死网破也没有任何意义呀。再说了，申儿也只喜欢安佑。真是收妾，也不急这一刻吧。”

叶云珠看了姐姐一眼，见她没有发话，这才说道：“我们原本是叶赫那拉氏，后为了掩人耳目索性改为叶姓。我与姐姐当年都是预备送入宫中参选的秀女，可是我已有了恋人，只是满汉不得通婚，家里一直不答应这门亲事，于是执意要将我与姐姐都送入宫中去。那时我们家已经不复当年的荣耀了，只期冀女儿可以入宫得帝宠，东山再起。可我为了不入宫，竟然一门心思寻死，大冬天跳进了冰池中……姐姐为了救我，也跳了下来……我们善骑射却不善游泳，等我们姐妹被家中仆人救起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最后额娘阿玛找到了一个萨马巫师给我们姐妹俩喂了整整半年的药，我们才算是活了过来。可选秀的日子早就过去了，爹娘只得把我们嫁给了同族的男子……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我和姐姐发现自己竟然不会再变老了……

岁月的力量在我们身上起不了一丁点作用。为了完成爹娘的遗愿，我们的子嗣从不与外族通婚……可是叶家一直男丁稀薄，而且都活不到十九岁。为了打破这个诅咒，我和姐姐把云申送到国外去读书，希望可以消灾解难……可是……云申还是没有躲得掉厄运，他甚至并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奶奶和阿姨……”

“过去的男儿早早娶妻生子，虽然都早逝，可是至少叶家还有一丝半缕香火。如今到了云申这一代，原本就只有他一个独苗，还未留下子嗣就死了……”叶兰珠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们才给叶云申举行冥婚？”久尾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心中除了“关我p事这一想法外”全然没有别的心情。他只想着赶快把辛蕊带走，这个阴森森的老宅分明就是一个埋葬了许多过去的坟墓。即使安佑和叶云申成亲，恐怕生下来的也是鬼婴魔童吧。

“她在后院……把她带走吧。”叶兰珠知道无法阻止，只得放弃。

久尾推开房门，辛蕊立刻冲了出来，回头大嚷：“安佑，快走。”

可是安佑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走，我答应过云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

辛蕊看向久尾，向他求助。可是安佑的神情分明就是心甘情愿。

“走吧……无论如何，我们的心是永远不分离的。”叶云申依依不舍地推来她，“以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我不走！”安佑固执地坐在床边垂泪。

久尾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走吧，小朋友。你与他的缘分也许下辈子老天会还给你们也说不准。可是如果他继续行尸走肉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安佑嗅到了云申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味混合着咸咸的海水味，他泛白的眼珠已经浑浊了。水湿漉漉地不断从他身体里浸出来，粘在安佑的手上，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啪——”一片腐肉从他脸上掉了下来，颧骨若隐若现。

叶云申大吼一声推开她：“快走！难道你想看着我一点点腐烂在你的面前吗？”

辛蕊走过去，拉着安佑：“走吧，他也不想让我们可拿到他这个样子。”

安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大哭道：“我不走……今天，是云申的生日。”

“走——”辛蕊咬着牙，拉她出去。可是安佑猛地推开了她的手，朝着叶云申冲了过去。

“生日快乐……”她无视这张腐烂的脸，在他唇边轻轻一吻，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嘭——”叶云申闭上了眼睛，手虚空一挥，门死死关上了。

火光迅速从屋子里燃烧了起来，叶兰珠拼命拍打着房门：“云申……云申……”

“奶奶，我要走了。您要保重身体。云珠阿姨，奶奶就拜托你照顾了……”房间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

“云申——”叶兰珠跪在地上，满头白发散落在四周，她的脸庞因为过度悲伤而扭曲着。

“姐姐……”扶着她，叶云珠也痛哭流涕。

“不！我不能让叶家就这么断后了！云申……云申……你不能死啊……”叶兰珠的脸上惊现了一道道皱纹，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她拼命推开妹妹，缓缓走进了火光中。

“姐姐——不要——”叶云珠来不及拉住她，已经嗅到了衣衫燃烧的味道。

“姐姐……云申……”叶云珠的头痛苦地磕在了地上，炙热的光照亮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莫非，这真的就是报应吗？不！我不甘心！”她披散着头发，仰天长啸。

04.悲伤的嗜好

忙碌了一夜，安顿好伤心欲绝的安佑后，辛蕊刚要入睡，却听到了君子犹豫不决地说出了付君浩受伤的消息。

“为什么不早说！”辛蕊气的掐住君子的脖子使劲摇晃。

君子吐着舌头用力挣扎使劲摇晃。

君子吐着舌头用力挣扎：“我也是才收到消息啊，去医院看了他一眼。走的时候还在昏迷中呢……你今晚一直都不在，我到哪里去找你啊！松手啊，要被你掐死了！”

“带我去医院！”辛蕊松开它，低吼。

“现在？”君子不确定，现在可是凌晨两三点啊。

“废话！”辛蕊穿上了鞋子，一把将它甩上了肩头。

“可是……”君子看着急的跳脚的辛蕊，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安静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在她的催促下，司机一路飚车，十分钟后抵达了医院。

“哪个房间？”辛蕊直接抱着君子往医院里冲。

“……“君子舔了舔爪子，有些犹豫，“403号房间。”

辛蕊一口气爬上了四楼，深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平稳了呼吸，才推开房门，可是好容易酝酿好的微笑却在刹那见凝固在了脸上。

君子从她肩头，探了个脑袋进去，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付君浩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紧蹙的眉头仿佛因为疼痛而纠结在一起。凌乱的头发和紧闭的双眼，他疲惫得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宋言趴在床边睡得很香，手臂上还包着纱布，可是另一只手紧握着付君浩的手掌，害怕他会消失掉一样。两人的头靠在一个枕头上，只是咫尺的距离，呼吸都变成了同一个频率。

辛蕊的脑海里一片轰鸣，只听得心脏猛烈的跳动声还有自己艰难的呼吸声。

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那一幕多么和谐美好。大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他匹配的伴侣，而自己终于可以安心退出了……自己在他眼里，大概一直都是任性的小女孩吧。或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他一直都是被动的温柔角色，不忍拒绝我罢了。所以才会以这样冷淡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一点点地疏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