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正要转身离开时,她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留下来等我睡着再走好吗?我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里火光冲天,我无路可逃,怎么也醒不来。”
他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以无比绅士的姿态拍开了她的手,正当叶云珠失望之极时,任要轻轻点点头,“好。”大概是亲人在大火中丧身,所以才会梦到火光冲天吧,这种创伤只有时间才能愈合。
叶云珠听话地喝了牛奶,想吃安眠药被任要阻止了。他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和她闲聊,甚至还给她唱起了催眠曲。叶云珠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从来没有谁会那么绅士地坐在床边给自己唱歌,说故事。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低沉得像某只温柔的大手,一点点抚平她心中的恐惧。
任要看着她的脸,心中纠结万分。日日相对拍戏,好像对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微妙了。虽然明知道是入戏太深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她伏在地上呜咽的背影。他在摄影机上一边边看着回放,真的是无懈可击的……表演。她演绎的妻子,除了相貌,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两人的对手戏,也是让他愁肠百结,心痛万分。那悲伤的眼神,滴落的泪水,彻底搅乱了他的心。
“晚安。”他在黑暗中呢喃了一句,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叶云珠闭着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滑入了枕头。
这个世上有些男人好到无懈可击,让你不由自主爱上他靠近他,以为遇上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只是很可惜他属于另一个人。你们相遇太晚,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任你如何的好,他也不会爱你半分,除了演戏,你更别想分得他半个吻。
她赤脚站在窗边,偷偷掀开窗帘看着他开车离去背影,顿时觉得万分心酸。突然,她的背一僵,神情立刻恢复了冷漠,“久尾先生,怎么进屋也不敲门。”
久尾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看你们郎情妾意所以不忍打搅,不过拍个戏而已,何必这么入戏。”
叶云珠冷笑着转过身来,“这些似乎不关你的事!”
久尾打了个响指,水晶灯立刻亮了,却又在瞬间熄灭。叶云珠不想他看到自己憔悴万分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不要忘了,他也是应龙之心的守护者之一。”久尾的语气有些嘲讽。
叶云珠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昏暗的灯光透了进来,“那又如何,你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莫非真想让你们叶家毁在你的手里?你忘了你姐姐那未完成的事业了吗?你姐姐死了,叶云申也死了……只有应龙之心才能让他们重新活过来!你以为那个死僵尸靠得住吗?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只爱那个小护士!这些你都知道不是吗?!女人一旦陷入了感情中就会笨得要死!”
“不用你管!如果不是你来婚礼搅局,我姐姐和云申也不会死!把他们还给我!”叶云珠扑向了久尾,手刀朝着他的脖子劈去。
久尾一把拽住她细嫩的手腕,嗤笑道:“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别胡搅蛮缠了!正事要紧!召唤仪式不是需要一个祭品吗?我看那个小护士挺合适的,一举两得。一来你除了情敌,二来帮了我一个忙,一旦召唤出了幽灵军团就能对付那些守护者了。拿到了应龙之心,要复活一两个人简直是太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叶云珠,做事要分得清轻重,你和你姐姐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
久尾手一摔,叶云珠就跌在了地上。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知道是骑虎难下了!
“你在想什么,最近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林悠然在休息室里,吃着小煎包,问对着窗外发呆的任要。
他缓缓回过头来,认真审视着那张年轻的脸庞,白色的护士帽还戴在头上,有点小脾气却真实可爱的女孩,这张脸总是和记忆中的妻子重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想要对她好。
“你……身上有胎记吗?”这个一直不太敢问出口的问题,任要思量了很久,才开口。
林悠然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想了想,“有啊。”她的腿上有个褐色胎记,让她一直很苦恼,所以喜欢穿丝袜遮住。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任要的眉缓缓松开了。是了,妻子有个花朵般的胎记,一直跟着她。他缓缓蹲下身来,抱着她的腿,头疲惫地靠在了她的怀里,轻轻道:“和我在一起好吗?让我保护你,照顾你。”以及,弥补你。
林悠然的脸腾地红了,却始终没有推开他:“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呢?你是明星,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护士。”
任要仰起头来,宠溺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因为命运。”
林悠然一脸茫然,心中却隐隐不安。
谁能告诉她,命运到底是什么?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也没有信仰。
03.请告诉我,为何爱要选择
任要的电影在平安夜上映,惊悚的鬼片托了两个大明星的福,票房很不错。任要初入影坛,演技却并不生涩,叶云珠更是把一个隐忍温柔的妻子演得感人肺腑。两人在公司的安排下,打着绯闻情侣的头号宣传电影,可是任要却对她冷淡了起来。叶云珠久久未从电影中走出来,好几次叫任要的名字叫成了“相公”,让人听了格外心酸。
辛蕊拿着赠票和久尾老师去看电影,参加完婚礼回来后,两人顿时亲近了许多。而辛蕊知道大叔心中有了别人后,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了,偶尔午夜梦回时,看着手机里已经可以背下来的电话号码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她别无所求,只希望大叔能够幸福。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酒醒后的夜晚,看到久尾摘下面具,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时……自己已经想起了一切。可是辛蕊什么也没有说,觉得这样就很满足了。
记忆一点点复苏时,有过悲痛有过悔恨,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幸福,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这样就很好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有记起,没有所谓的选择,也没有所谓的生离死别……这样足够了。可以每天陪伴在冥绪身边——哪怕他只是偶尔才出现,两个人聊天说笑,在美术室里笨拙的学习雕塑,一起约着吃饭看电影逛街……从来没有这样轻松的相处过。过去太过沉重的感情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所以……这样淡淡的相处就很好。哪怕是失恋也没有关系,至少冥绪一直在身边,像回到了过去一样。而如今的他已经有了一个光鲜的身份,再也不用困在黑暗中疯狂。
辛蕊自己都未想过,一路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留在了冥绪身边。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谊也罢,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简单的在一起,抛开过去的爱恨情仇,像个真正的失忆者一样重新开始,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呀。不需要做艰难的抉择,因为一个人已经自动退出了她的爱情。
昏暗的电影院里,辛蕊吃着冥绪手里的爆米花,看到动情处竟然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冥绪看着她孩子气的侧脸,心中柔情似水,只觉得她傻。这个女孩,其实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便,总是那么容易伤感心软,可是又狡黠得恰到好处的可爱。
冥绪刚要去牵她的手,却觉得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了出来,而他又被关了进去。黑暗中,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头发在变化,发根处的银丝一点点涌出来逐渐吞没了黑发。
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辛蕊的指尖,她一惊,猛地回头,赫然发现了冥绪的变化,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出来,伸进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你喜欢我吗?”是久尾在问,似乎又是冥绪在问。
辛蕊的爆米花咬在唇间,扬起了笑容,眼里却有泪花。她吞下了爆米花,看着久尾,一字一顿道:“当然喜欢啦,全校的女生都喜欢久尾老师啊。”无辜的笑容像朵小花。
“那……你爱我吗?”银丝与黑发交织着,融合在了一起,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辛蕊耳边响了起来。
辛蕊的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微弱的灯光从她眼里投射出来,水汪汪的,像一潭温柔的泉。她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说得是那么的清楚,像在说某个庄重的誓言:“真正的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我知道……你也知道的。”
银丝褪去,黑发喷涌而出,冥绪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感觉着来自她掌心的温度,没有遗憾了……真的……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冥绪瞬间突破了牢笼般,又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他不知道久尾为何突然又放他出来了,冥绪知道,时间不多了。
电影散场后,冥绪送辛蕊回家。她极力邀请冥绪来家里坐坐喝杯茶再走,辛爸爸和辛妈妈一见冥绪就觉得亲切,辛爸爸还拿出了自己心爱的铁观音与他分享。两人问东问西,对他好奇极了。
半小时后,冥绪道谢后就离开了。辛妈妈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影愣住了,皱着眉靠着门框想了许久,突然瞪大眼跑去翻看旧相册!她一张张急切地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直到那张照片出现在了眼前——一个少年抱着小辛蕊在钢琴前笑得一脸幸福。
啪——相册掉在了地上!
辛妈妈吓到了,捏着照片冲出去大喊:“辛蕊……他是谁?是谁?怎么那么像冥绪!你小时候的邻居哥哥,还记得吗?你总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的那个,还嚷嚷长大后要嫁给他的那个?”
辛蕊笑得很灿烂,按住了妈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啦,妈!他是我学校的雕塑老师……是的,是老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看看你,激动得满头大汗。”
“可是明明那么像嘛……”辛妈妈把照片拿给老公看,可是辛爸爸立刻说她疑神疑鬼。
辛蕊眨眨眼:“如果冥绪哥哥还在这个世上,他早就长成大人了对不对?可是我们的久尾老师超年轻的好不好。”
“也对哦……”辛妈妈呵呵一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突然就伤感了起来。
刚转过街角,冥绪的头色突然变成了银色,他低头冲着一潭水洼冷笑:“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是吧……是不是想要冲回去告诉他们……呵呵。我还有许多筹码可以慢慢玩,而付君浩的死穴就是辛蕊,就算他刻意和那小女孩划清界限,也瞒不过我。辛蕊才是我的王牌!”
冥绪在水面拼命挣扎,想要出来,却根本无法冲破久尾设置的牢笼,只能疯狂地喊叫着挣扎着。
久尾冷笑:“不要忘了这具躯壳终究是我的,试图鸠占鹊巢?你想都别想!我曾以为我们能相处融洽的……”他蹲下身去,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是现在看来,我们的想法始终不一样的。曾经一度,我甚至受了你的影响,对那小女孩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情,我还带她参加了狐族的婚礼。我也以为我可以代替你……可是我发现,你们俩竟然把我玩得团团转!她根本就记起你了,一看到我头发变色就立刻疏远起来,却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我相处着。冥绪……不要忘记了,我是九尾狐!”
冥绪恨得咬牙切齿,看着久尾动怒的模样,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平静道:“不管怎么说,你对辛蕊……是下不了手的!我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了!我爱她至死不渝!我不信,你会舍得伤害她!!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你一度控制我出现的时间,不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吗?过去你不是也希望她记起我吗?为何现在却那么痛恨她欺骗了你……你爱上她了……久尾……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么的冷酷无情,可是你对她……不要说,狐狸连温柔都可以假装?”
“哗啦——”久尾一脚扫开了那滩水洼,脑海里却始终挥不去辛蕊的身影。她穿着小白裙,一脸羞涩地转过头来,冲着他笑……他牵着她的手,伪装成狐族参加婚礼,却被拆穿,最后傻傻的送出了一朵头花……她喝了果子酒醉醺醺地躺在树下睡着了……
他捏着拳头,恨恨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前进的道路——”
没有人会愿意在感情中当一个败寇,哪怕是骄傲又任性的九尾狐,一贯以感情作为筹码的他,这次却栽了一个大跟头。久尾用愤怒掩饰着自己的失落与失败,甚至不愿承认自己也爱着那个女孩,他的骄傲与自尊都被瞬间碾成了泥,那个紧紧拥抱的夜晚,火焰在燃烧,萤火在飞舞,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旁观者……那个拥抱也温暖了他的心。抢婚的午夜,脱口而出的话——就算她要成亲,也只会是我的新娘——说这句话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冥绪。
妖族在这座城市里,永远是“他者”,被监督被苛刻,随时都要去妖兽科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甚至,还有一座法庭用人类的法律裁判他者的命运。多么可笑,庸庸碌碌的人们,短暂而匆忙的生命,何以与其他种族对抗?!偏偏这座城光明正大的主人却是这群苟延残喘的蝼蚁,自己存活了上千年,却被可悲的天劫打得落魄不堪差点丢了性命。
只有成为这座城的主人,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什么守护者,都去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配成为王!
04.就连遗憾都变成了一种错
“司机,麻烦去圣米医院。”林悠然匆匆忙忙跑下楼,今晚又是值夜班,该死的,还有半小时就迟到了。
感谢上帝,小区门口刚好停了一辆出租车,她一头钻了进去,躺在座位上深深喘了一口气。
“好的。”司机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她只觉得这个英俊的司机怎么那么眼熟,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