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这么吵?想起这几日静湖村里的安静生活,我不由暗暗皱眉。
正暗自揣测着,韩大娘就掀帘进来了。
“大娘,这是……”
我刚问出声,韩大娘就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嘱咐道:“小鹤,待会儿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们要去水月山庄。”
水月山庄?我有些愕然,却没有多问,只是乖觉地点点头。
或许是我脸上的疑色太过明显,韩大娘倒是主动开口替我解了疑惑:“听说水月山庄的庄主最近找到了一把好剑,广散英雄贴。这不,庄里的人手不够,就叫些村里的人去帮忙。”
原来是这样!我了悟地点点头,就不再多言。
看样子,这武侠小说里用烂了的桥段在现实的武林中还真的存在。
晚上大致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次日一早我便随着韩大娘进了水月山庄。
水月山庄离静湖村仅几百里,是与袭影山庄、灵玉山庄并齐的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可以说,这三大世家的名头不仅在江湖上人尽皆知,就是小老百姓也听过其威名。而今,眼前那朱漆大门上方的牌匾上提有“水月山庄“四个镶着錾银的大字,更是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山庄所享有的盛名。
在庄里下人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山庄。
一进入山庄的大门,便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受我们身份所限,自然没有那个资格登堂入室,当下那个在前引路的下人就往厅右侧,那狭长的曲尺形走道匆匆行去。
经过二折,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我们此刻已置身园中了。
放眼望去,但见园内围绕一泓水池参差错落地建有各种古建筑。再看池中,水面开阔、聚而不分,夹岸绿柳成行,繁花锦绣。而那临池西北石板曲桥的蜿蜒多变、低矮贴水,更是使池面多了分水光波延和源头不尽之意。
忽然想起韩大娘之前所说,这静湖之水乃是源自水月山庄之语。想来所提到的静湖源头,应该就是指眼前这片水池吧。
沿池边的复廊走着,一路行来,但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崇阁巍峨、青松拂檐,真真是说不出的旖旎,道不尽的风流。
“小鹤,别再东张西望了,咱们就要到了。” 韩大娘温和的话语收回了我的视线,只见在复廊的尽头果有一院门大敞的小巧院落。
踏进院中,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看上去既精巧别致,而又同之前那些玉栏绕砌之舍区别开来。想来,这儿就是水月山庄下人们所住的地方了。
推门走进其中一间,我刚将肩上的包袱放下来,就听旁边的韩大娘对那个引路之人笑道:“麻烦你了,小哥儿。”
“不麻烦,不麻烦。”
我转过头,正好看见那人一脸局促的样子。
“您和姑娘且先在这儿休息,过会儿刘总管便会来告诉你们要干的活儿。”说着,他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想着他刚才局促不安的神情,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就是韩大娘对他温言温语地说了两句嘛,他至于要这么激动?还是说韩大娘魅力不减?想到这儿,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加深了几分。
“小鹤,好好的,你笑什么?”
转首看着韩大娘一脸莫名的样子,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憋着笑将之前所想说了出来。
“小鹤,你别乱说!”
一向和颜悦色的韩大娘在听了我这番所谓的推测之后,居然沉下了脸来。
啧,要生气了!我默然垂下头,一边暗暗地吐舌。
“唉,你这孩子。”耳边响起了韩大娘的一声叹息,接着她拉过我的手落坐到一旁的椅上,“你知道刚才那个小哥儿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局促吗?”
我抬头狐疑地看了眼韩大娘,接着摇了摇头。
“唉,也是。看你的样子就像个好人家的孩子,莫怪会不懂呢。”韩大娘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感慨,“当下人的尤其是当低等下人的,得学会长期看人脸色过活。这冷不丁儿的忽然有人对他们客气了一些,他们感到了紧张也属正常。”
默然听着,没什么切身体验的我只是感到木然。
“小鹤啊,你可别怪大娘唠叨你,”正说着,韩大娘忽然话锋一转,冲我语重心长地道,“俗话说得好,“一入侯门深似海”。咱们虽然只是来帮几天忙的,但小心谨慎点总是好的。这几天你可约束一下自己的言行,别太放肆了,知道了吗?要知道大娘也是为你好啊!”
颇为讶异地看着韩大娘,我可以清晰地感到从心底升腾出的阵阵暖意。
“我知道了。”
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可是我知道,自己将会永远记住这份感动。因为这是自我来到这里之后,收到的第一份温暖。
在山庄刘总管的安排下,之后的几日我一直都和韩大娘在厨房里帮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轮到我头上就全不是那回事儿了。
且不说古代种种落后的生活条件,单是每日派给我的那些个活儿,就已让之前从没做过家务的我感到了十二万分的吃力。再加上所做的又尽是些厨房里的活儿,一时更是让我头大。
于是,在我第六次因为不会拿刀而割伤了自己的手,以及第九次在剖鱼时划破了鱼胆之后,已经对我完全失望的韩大娘当即向刘总管申请,替我换了份工作。
就这样,我由原来的在厨房里帮忙换成了打扫庭院。而那时的我尚不知,世界上还有“宿命”这一说法。
七月流火,午后粲然的阳光照在园中,携带着浓郁的夏日气息。
淡淡的莲香和风飘来,吸入鼻中,带来几分爽利,也使原本昏昏欲睡的我清醒了不少。
快了,就快了!
回头看看已被自己扫过的一大片整洁的地面,想想扫完之后就可以回去休息的惬意,我开始向自己暗暗鼓劲。
不就只剩下那一小块地方了嘛,而且听说今天那个什么大会就能开完了,相信明天我也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的了。
颇为乐观地想着,我抬手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就准备低下头一鼓作气地干完。孰料, 正准备移开的视线在望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之后,就立时定住了。
我一向都认为自己还不算花痴,可是在见到那个缓缓走近的男子之后,我居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不错,是失神,尽管它短暂得仅一两秒,可在日后想来便足以令我感到丢脸。
只见来人着一身玄色长袍,漆黑的长发以暗青色的丝带束起,俊逸的脸上泛着一分似冷似嘲的淡淡笑意,而这抹浅笑不仅无损他原本高高在上的气质,反而增添了一种闲适的雍雅。
他的身份想来应该不低吧!
想起他那双刚刚令我失神的墨玉瞳仁,原本平静的心似乎也忍不住轻颤了下。
好熟悉的感觉!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很快地男子也转首看向了我。而我从他那幽深的眸中所能看到的,除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依然还是冰冷。
心里一紧,我有些慌张地低下了头,一边借着扫地的动作来掩饰自己之前的失态。
然则,我完全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忙中出错”一说。于是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只听“叮~”的一声,原本收在袖中的玉因之前幅度过大的动作而挥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接着受地心引力的作用而掉落在地,与院中的石板地撞击,发出一声好听的脆响,响彻了寂静的庭院。
与此同时,我的脸也迅速烧了起来。
3
3、第三章初次交锋 ...
显然这个声音也吸引了刚走过我身边没几步的玄衣男子,此刻他正回头用带有几分诧异的目光望着地上的玉。我感到一丝尴尬,忙上前几步拾起了玉,想重新收回袖中。
恰在此时,那玄衣男子也开了口:
“姑娘,这是你的玉吗?”
我怔了下,只感到一管清越徐缓的优雅声色滑过了耳膜,也令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那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本想拒绝的话语在撞见他那具有蛊惑性质的双眸之后,悄悄吞咽了下去。
好吧,既然他对这块玉如此感兴趣,那么他就很有可能知道这块玉的来历。而如果我可以从他那里得知玉的来历,回去的希望便又增加了一分。
带着点自我安慰的说服,我犹犹豫豫地将玉递了上去。
他接过了玉,一改之前淡漠的样子,开始认真打量起来。而我则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只见他的神色似有一瞬的异样,却又在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都要让我怀疑,刚才从他眼底闪过的那抹邪魅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心底有个声音提醒我,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有点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后悔,我轻咳了几声,冷漠而又不失礼地对他说道:“想必公子现在已经看够了吧,那么玉是否可以还我了?”
闻言,他的视线从玉上挪到了我的身上。而那带着研判与玩味性质的目光,激起了我内心浓重的反感与防备。
“不知姑娘芳名?”他笑容清浅地问,修长的手亦在同时把玩着掌中的玉。
我也笑了,抬首直直地看入他眼中,想要再从那如墨的眸底找到一丝邪魅与冷厉的踪迹。可惜,他掩饰得很好。
有些失望地撇开眼,我借着垂头的姿势,撇了撇嘴。
“姑娘?”
他的语调依旧徐缓,可若是细听,仍可听出其中已多了几分催促意味。
我也有些急,却不敢贸然开口。因为凭我的直觉,此人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把玉还我的。
“原来姑娘双耳失聪啊,”我愕然抬头,正好看见他一脸惋惜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么在下把玉带回去赏玩几天,想必姑娘也不会拒绝了。”说着轻笑了笑,作势就要走。
“站住!”
我愠怒地看着他转过身,一脸兴味地示意我继续说。
冷哼了一声,我努力压抑住汹涌的怒意,漠然道:“我看公子也是大户人家里的公子,家庭教养应该很好才对,为何又尽做些鸡鸣狗盗的猥琐事?”
他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便是更为浓郁的兴味。
“鸡鸣狗盗?”他笑看着我,“在下看姑娘也不像是那些市井村妇,应该知道轻慢别人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才对,为何姑娘又尽做些盛气凌人的事?”
盛气凌人?我轻笑,冷冷地道:“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如果公子希望我可以待你有礼些,那就快点把玉还给我。”
“是嘛?”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手中的玉,轻笑道,“听姑娘的意思,如果在下容忍了姑娘的无礼,那么姑娘就可以将玉送给在下咯。”
心内的怒气在不断飙升,似有压抑不住的趋势。
“既然如此,在下倒是愿意的紧。”
冲我挑眉一笑,他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而我的满腔怒火亦在同时爆发……
“你给闭嘴!”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我心里舒坦了不少,“你听着,我没兴趣跟你打口角官司,我要你现在就把玉,还——给——我!”
除了愤怒,我现在唯一还能感到的就是无尽的懊悔。懊悔自己之前怎么就被这头狡猾的狐狸给骗了,居然将这关系到回去问题的重要东西乖乖奉上。
“可是……”他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为难地看着我,“如果我不想给呢?你准备怎么办?该不会准备动手来抢?”说到这儿,他眼中又绽开了一抹兴味,笑嘻嘻地道:“当然了,如果你想抢尽可以来抢吧,只要你可以抢得到。”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还真动过动手抢的念头。不过,在他说出了这番话以后,我改变主意了。
敌阳我阴,不若声东击西!
“我为什么要去抢?”轻笑出声,我顺便附赠给他一个轻蔑的目光,“也只有你这种野蛮人,才会动不动去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听你的意思,你有更好的办法从我这儿拿回玉?”他笑看着我,“好啊,那姑娘就尽管使出来吧,正好在下此刻闲得都有点儿发慌。”
他的意思是,我变成他的消遣了?
“可惜,可惜……”唇角轻扬,我摇头笑叹,“可惜了公子这一副还过得去的模样,我竟不知原来内里倒是个贫嘴贱舌的小人嘴脸。”
“姑娘缪赞了。”他的脸上仍挂着那闲适的笑容。
“不用客气,”我也微笑着与他对视,“既然公子这么闲,不如和我打一个赌如何?”
“哦?”他神色不变,只是眸光闪动了几下,“尽管说来听听。”
别那么自信,待会儿就有你受的了!
我清了清嗓音,慢条斯理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我,这玉就算是姑娘我送给你了。反之,如果你回答不了,就要把玉乖乖还给我。”
“问问题?”他一挑眉,别有深意地看着我,“看来你想知道的倒是挺多嘛。”
他定定地看着我,在那过于凌厉的眼神注视下,我顿时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正考虑着是否将视线从与他的对视中撤开,他已先撇过了眼。
骤然松了口气,此人的目光绝对地有压迫感。
心知他将我误会成了间谍,我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问你个人隐私的。”
“个人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