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慢腾腾地走到了门口一看:
果然,屋外正站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约十四五的年纪,手上抱着几床被褥,一看见了我就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小喜子,特照秀竹姑姑的吩咐来给姑娘添几床被褥。”
想不到太子妃居然会对我这么客气,我感到有些意外,随即笑着道:“那就有劳公公了。”接着闪过身,将他让进了屋。
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我看着小喜子将被褥井然有序地放在了屋里的五斗橱里,复又关上了柜门……
忽然,一个疑问不期然闪入脑中:这些事不一向是由宫女打点的嘛,怎么会来一个小太监呢?
还没等我想完,就听小喜子道:“姑娘,已经收拾好了。”
我瞟了一眼,嗯,果然是好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道:“今儿多谢公公了。”
“孔姑娘说得哪里话,真是折杀小人了。”小喜子一脸讨好的笑着道,接着忽然凑近我低声道:“哲王殿下说了,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奴才就成。”
原来他是哲王派来的!
我正打量着他,就见他忽然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语调道:“奴才还有事儿,就先下去了,孔姑娘您就好好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接着小喜子就退了出去。
看来之前的问题我是瞎操心了。人一走,我又像一堆烂泥似的瘫在了床上。
拥着被子我不禁想起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大大小小。我这还没怎么接触呢,那些暴露出的阴谋与斗争的冰山一角就已经够让我胆战心惊的了。回想从前看《金枝玉孽》时,还曾为那些纷繁迭出的阴谋而大呼过瘾;而今,当这些明争暗斗就在眼前,甚至身陷其中时才了解,原来这些真的一点也不好玩,那些曾经以为的过瘾是以鲜血和白骨堆砌而成的。
以后的路我应该如何走呢?很显然即使我完成了哲王的任务,他也不会轻易放我走的。谁又会轻易放过一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人呢?
怎么办?我必须为自己想好后路……
头越来越痛,我索性闭上了眼,将头蒙在了被里。
也许是被子里令人安定的气息,一阵困意袭来,我睡着了……
朦胧中,我感到腰上似乎多了一股力,便缓缓睁开了惺松的睡眼……
“醒了?”耳边是熟悉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了安心。
黑暗中,冷冶宣正坐在床沿边抱着我。
我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仍只是抱着我……
透过他的肩,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此时夜幕已降临,屋中只有皎洁的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映在了桌案上……
“什么时辰了?”
想起在睡着前还是下午,一觉醒来天都已经黑了,我不由有些佩服自己。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酉时了。”他放开了我,借着月光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微蹙的眉。
“饿不饿?要不要我传膳?”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开始感到,一阵阵饥饿感向我袭来。
天,我晚饭还没吃呢!
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追问了一句:“你呢?吃过了吗?”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月光拂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分外温柔。也许是心中有愧,我忽然间不敢注视他的笑,忙瞥过了脸。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垂在胸前的头发,接着缓缓开口道:“还没呢,要不你陪我一起吃?”
“你是太子诶,我一个小小宫女,怎么可以陪你吃?”我故意白了他一眼。
“那我堂堂一个太子,待在你这小小宫女的房里,又怎么说?”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
“对哦,现在这个情况可比陪你吃饭要暧昧多了……”
我做出若有所思状,忽然他就站起了身,要将我从床上抱了下去。
“你干嘛?”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冲他嚷嚷道。
“反正这么越矩的事都做过了,还差陪我吃饭吗?”他笑看着我道:“快走吧,你不饿,我都饿了。”
“那你先放我下来啊!”
他放下了我,接着有些笨拙地替我穿上鞋。
“这可是我第一次替人穿鞋哦,以前都是别人伺侯我穿鞋的。”他对我笑着说。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太子殿下。”我对他笑得灿若莲花。
他挑了挑眉,接着就拉着我向屋外走去。
其实他不知道,当他生疏地替我穿鞋的刹那,我真的好想哭……
走在去婉霁宫的路上,月光碎碎的洒在路上,反射出地上结的一层白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此情此景蓦然让我想起了李白的这句诗。那下一句呢?“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啊,现在除了天上的这轮明月不变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睹之以一寄乡愁呢?
转眼我也以调入忆冥宫有十几天了,这十几天里,虽然忆冥宫上下凡太子妃的人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过,可总算顾忌着太子,终究没有为难我。只不过,偌大的一个宫中,我居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未免令人心寒。
很快冷冶宣发现我终日都寡言少语,便将翎雁调了来,说是陪我作伴。
说实话,他的细心真得让我很感动,当是他将这一消息告诉我时,我激动地都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只不过,激动之后就是阵阵担忧,这么做会不会害了翎雁呢?
算了,反正人也已经调来了,多想无益。当下我就提出要去婉霁宫接翎雁,一想到这个如我妹妹般亲切的女孩很快就能来陪我了,脸上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子,我正走着,忽然从旁边伸出了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嘴,接着一道黑影将我急速地带离了……
“唔,唔……”被捂住了嘴,我感到呼吸不畅,想要反抗却无法发出声音。
终于,那个人带我到了某处,然后放开了之前死死捂住我的嘴……
“呼,呼……”一接触到新鲜的空气,我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边喘气边打量着我的处境。
很显然我被挟持了,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望着周围破败的建筑,我断定,此时我一定是身处某个人迹罕至的冷宫。
“你们要干什么?”看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持刀而立,刀身在月光下发出冷峭的光泽,我的心一凛,话不禁脱口而出。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看这个架势一定是来要我的命的,又怎么会跟我多罗嗦?
果然,这两个黑衣人并不理会我,提起刀就向我身上招呼……
糟了!我的心一惊,忙往旁边一闪。谁知,刚闪到一边,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就向我落来……
完了,这下要被剁成肉馅了!
看着刀一寸一寸向我逼近,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把闪着寒锋的剑冲了过来,一下格档开即将砍到我身上的刀……
“砰……”刀被这来势不轻的一剑击落在地。
还没等那个黑衣人拣起掉落的刀,从边上忽然跃出了另一个黑衣人。
形势在转瞬间就发生了变化,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那个后来的黑衣人已三五下就解决了之前的两个黑衣人。
难道他是来帮我的?我正思忖着,就见他已制服住那两个黑衣人。
“留下活口!”我忙冲他喊到。
我已猜到是谁要害我了,可不能白白放掉这两个证据。
他果然没有再动手,就在我想去证实自己的猜测时,忽然那两个黑衣人两眼一翻,死了。
死了?我吓了一跳,就看见那个黑衣人拉下了那两人的面罩。
果然,七窍流血,应该是服毒自尽了。
可恶!我正自懊恼间,那个黑衣人忽然转身向远处走去……
“这位侠士请留步!”
那个黑衣人对我的喊声置若罔闻,仍往前走着。
“陈庄主,故人相见,难道不应该叙叙旧嘛!”
扬着眉,我满意地笑看着眼前的人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带着惊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冲他优雅地笑着,慢慢踱到他的面前,猛得扯下了他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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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重重算计 ...
黑色的面罩缓缓飘落,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俊颜,那高贵凌人的气质如昔,甚至连那慵懒的神态也不曾改变。在那一瞬间,我恍惚了……
恍如隔世,我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我分神之际,他眼中的厉光一扫,接着十指紧扣住我之前扯下他面罩的右手手腕的脉门。
暗自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开,我便一挑眉,笑着说:“陈庄主,就算是故人相见,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他凝视我半晌,脸色渐渐缓了下来,压住我手腕的劲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我见势忙将手腕从他的指中挣脱开,退后一步,忙活动着被他捏红的手腕……
“你当面拆穿我,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嘛?”
我正活动着手腕,听他这么一说,便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微笑着道:“你不会的,如果你真想我死,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救我呢?而且,就算你要杀我,恐怕你的主子也不会答应吧!”
他闻言也是一笑,淡淡道:“你总算聪明了不少。不错,我是不会杀你,不过我很好奇,你又如何断定是我呢?。”
我听了淡然一笑,并不回答,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令牌递到了他面前。
他看了先是一怔,接着笑出了声。
“哈哈,很好,想不到你还有做贼的潜质。”他边说边从我掌中取回了令牌。
我眉毛一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这还多亏了那群死党。想不到过去学得那几招三脚猫功夫,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从陈逸潇身上盗走水月山庄的庄主令牌。
他止住笑,忽然走到了那两具尸体旁,俯身查看起尸体旁的刀来。
“你这是?”我有些愕然地问道。
“想不想知道是谁派来这些刺客的?”他抬头,冲我扬眉一笑道。
“是,太子妃吗?我沉吟片刻道。
“聪明!”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接着站起了身,将手中的刀递给了我。
我好奇地接过来,细细端详了几遍。“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下闪烁着点点银光,这是把在普通不过的刀了,我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凡之处。
“看刀柄底部。”他淡淡地说。
我翻转到刀柄的底部一看:上面刻着“濮阳”两个小字,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掉。
我心里一跳,看来真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乃当朝权臣濮阳丞相的千金,若她一心要除掉我,请来娘家的人也的确合情合理。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啧啧,看来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一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地的眼眸。我心里一动,一挑眉笑道:“还请陈庄主赐教。”
“这有何难,只要你和我配合演好一场戏,太子妃对你的威胁自然就可以解除了。”他笑得诡秘莫测。
“哦?”我已了解了他的意思,遂指着地上的那两具尸体道:“那不知这些你又如何处理呢?”
“这有什么难办的,将这两具尸体仍到那口荒井里不就成了。”说着,他指了指那边的井。
“对哦!”我眉头一舒,灿烂地笑着说:“然後,你就故意拿着这柄刀来追杀我,以此引来宫里的侍卫,最后再假装失败遁走,留下了这柄刀对吗?”我顿了顿,接着说:“事后我只需凭着这柄留有证据的刀去找太子,狠狠告太子妃一状就行了对吗?”
望着他脸上露出赞许地笑容,我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计策好是好,只不过破绽太多了。”
“破绽多?”他狐疑地看着我。
“对啊,你想,凭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就从你身上偷走庄主令牌,不是太奇怪了吗?还有,我可以“在无意中”看见你身上的令牌,这未免也太巧了吧!真是想让人不起疑都难呢!”我笑吟吟地望着他道。
他的面色一沉,冷冷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回去告诉哲王,调兵令和名单我会帮他弄到,请他不要再妄想利用我来达到其他目的。”我的脸色也陡然冷了下来,沉声道。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扬长而去……
如我所料,几日后小喜子果然趁没人时偷偷塞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明日午后于碧漪苑不见不散”。
呵,弄得就像地下党似的。我心里嗤笑一声,信手将纸条凑近烛火焚毁了……
碧漪苑,一直是燕朝历代帝王的宠妃所住宫殿,可惜自燕成帝之后,那里就荒废了下来,如今历经几朝,那里已成为了宫里的几大冷宫之一。据传,当年燕成帝因为痛失爱妃而悲痛莫名,悲拗之下遂下令后世子孙都不可以居住此殿,因而那里逐渐荒废了下来,尤其是这些年,更是人迹罕至。
也不知道冷蹊野是怎么想得,居然找来一个这冷僻的宫殿,害得我几乎要跑大半个皇宫。
我一边走着一边心里直泛嘀咕,终于来到了这座宫殿前。
一进院中,一股久违的熟悉感迎面而来。怎么会这样?我感到讶异。自从进宫以来,我还从没来过这个碧漪苑呢,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熟悉?就好像,就好像梦中来过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