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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玉情 佚名 5000 字 3个月前

好了,”仔细打量过我之后,冷冶宣放下了扣在我下巴上的手,改用双臂将我拥入怀里,“看来爱妃今日的收获颇丰啊。”

听着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我不由松了口气。看来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

“是啊,臣妾也是刚刚发现,原来从这些史料中也可以得到不少乐趣呢。”靠在他怀里,我用惊喜的语气道,“比如臣妾也是从史料里才得知,原来这锦宁乃是自古王气汇集之地。”

“傻瓜,始帝定都的原因哪有那么简单?!”紧拥着我,他低叹一声道。

我的心里也是一叹。我又何尝不知那始帝会定都锦宁乃是考虑了政治、经济以及军事等多种因素呢?只是若如实说出,恐怕我的伪装就立时被他识破了。只有故作无知的将一切原因都推给占卜与风水,才能麻痹他,甚至让他轻视我,以降低他的警惕。

“除此之外,爱妃还翻到些什么?”

听了他的话,我先是一惊,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看情形,这次不过是他随口所问,并不同于前一次的有意试探。

“……”

“嗯?爱妃怎么又不说话了?”他轻抚我的脊背,既柔且缓地问。

“皇上,”本来完全可以敷衍过去的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潜伏的心潮,还是问出了口,“您对生死轮回怎么看?”

“生死轮回吗?”感觉正轻抚我脊背的手一顿,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叹,“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些?”

“没什么,不过是心血来潮问问罢了,”埋在他怀中的头轻摇了几下,我闷声道,“陛下若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荒谬虚无,就请忘了吧。”

轮回是什么?这个问题应该谁都没有标准答案吧。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居然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我不由哑然失笑。

“世人皆言人有前世、今世、来世之分,”就在我暗自讥嘲自己仍念念不忘于前尘之时,冷冶宣徐淡的嗓音忽然响起,“可朕从来不信。”

屋外的烛火照进了记事房,在一片针落可闻的安静氛围中,冷冶宣平静得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就好像一把铁锤,将那些冷漠的话语一点一点钉入我的内心深处:

“来世?哼,来世不过是人在懦弱时,给自己找的一个逃避的借口罢了。而且,即使真的有什么轮回转世,那也该一世便是一个了结,又何必多费心思于自己的前世与来世?倒不如多花心思于今世。”

“一世一个了结吗?”我喃喃自语。

佛经上曾说过,所谓轮回乃是指未解脱的一切众生,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饿鬼道、地狱道中的循环往复。但如果已经解脱了呢?……

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痛又如何可以消弭?

彼岸花,开彼岸。一切早已注定,但偏偏又要为此哀愁,于极致的悲伤中牵动两岸的理智,将人拖向长久的崩溃。原来,早已堕入沉沉的黑暗,却还不能也不愿回头。

“爱妃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扶住我的双肩将我推开一段距离,蹙眉审视我,“为何言行有异于寻常?”

我的心里顿时惊跳了下,不由暗骂自己糊涂,居然会将自己的失常暴露于他眼前!

“是臣妾失仪了。”我作势就欲下拜,却被他抢先一步扶了起来。

抬头无措地看了他一眼,我飞快地低下头道:“臣妾近来多读了几本佛经,是以总会乱想些有的没的,还请皇上恕罪。”

下巴又一次被人捏着抬了起来,我镇定坦然地迎视着冷冶宣,见到那嘴角的淡定从容都隐隐散发着一种逼人的气势。

静默在空气里悄悄流动……

“皇上!皇上!……”

一个带着明显气喘的叫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也令我不由为之悄悄松了口气。

“何事要这么慌慌张张的?”

冷冶宣松开了手,脸带不悦地转过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回,回皇上,”被他那冷峻的口吻给吓到的小太监伏在地上结结巴巴道,“今日的战报已送抵御书房,梁丞相、内阁的几位大人,联同兵部的大人们正等候在御书房外求见。”

“连内阁的那几个老家伙也来了?”闻言,冷冶宣皱起了眉,低声自语,“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来得这么齐?……”

“皇上!”我出言打断了他的沉思,在他投过来的视线中衽裣一礼,“既然皇上还有政事急需处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他沉默了一两秒,接着淡淡道:“嗯,那你先去吧。朕得空儿再传你。”

“是。”

带着蕙婉,身后跟着那一队侍卫,我如常地步回了荻枫宫。

只是,我这一路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依旧是午后,阳光也依旧粲然。

我慵懒的倚在凉亭的栏杆上,微眯着双眸。风,穿过玉荷池的重重荷莲,扑面而来,带着些微湿润的水气,知了呱噪的叫声时而拉近时而拉远……

门隔花深旧梦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冷小帘钩。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初见,相同的季节,相似的芙蕖。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后来,流转的命运,流离的心。宿命,在你我之间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娘娘,困得话就回宫歇吧,这儿风大。”

我掉头看看乖觉地站在我身边的蕙婉,只见她双手交错搁在身前,纤长的指间拈了柄玉色丝织团扇。

倒是个体贴的丫头!我轻笑了笑,转过头。也不知我离开后她会怎样?会因为没有看好主子而受罚吗?然则,我已经无暇顾及到她了。

“娘娘……”蕙婉又在身旁低唤了声。

“不打紧。”口中这般说着,我还是转过了身,准备回宫小眯一下。

“咦,这是?……”

转身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一抹残影。

“娘娘,外面日头正毒,小心中暑!”

身后传来蕙婉焦急的喊声,我没有理会,仍自往凉亭外走着,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别跟上来。

正是人间六月天,群芳已过,原以为只有那重重绿波间的亭亭荷莲还在盛放,想不到在这九曲桥的转角处也能觅得一抹鲜绿。

刚一凑近,就感到抹淡雅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于鼻尖,枝条直立挺拔、柔韧青翠,形似皇冠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簇在一起,花端的冰蓝顺着花沿而渐渐褪色,直褪成花蕊处的莹白。似一笼烟雨,又似一照风月,带着雾里看花的朦胧与清新,真可谓雨雪直疑裁翠雾,香移秀寨度新凉。

“好一盆水倾城!”端此美颜,我忍不住低声赞道。

正细细观赏,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蹲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不怕热吗?”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二三岁的娃娃,粉嫩的小脸,精致的五官,有点奶胖的小小身体,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东西。我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呢?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还要跑来跑去的?”

“嘘……”话音刚落,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就立刻皱成了一团,而那一双灵动的大眼则紧张地盯着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笑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边暗自揣测他的身份。

“母妃她哭了,”撇了撇嘴角,一张小脸皱得像包子,“而且是被姨姨打哭的。”

母妃?我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是了,眼前的这个奶娃娃果然是冷冶宣的大皇子冷嘉熙!想起年初的家宴上,他安静地靠在董淑妃怀里的样子,实在是很难把那个温顺的大皇子同眼前这个活泼的小人儿联系在一起。不过当时大家都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锦妃那个去年才诞下的二皇子身上,再加上这三年来我在宫中也甚少走动,乍看之下没有认出,倒也正常。

我笑问道:“所以你就趁这个机会偷偷溜出来玩儿了?”

他先是点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苦着脸道:“我不是为了玩儿才偷溜出来,我是怕姨姨,怕姨姨她会像打母妃那样打我。你不知道,刚才姨姨她好凶哦!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凶的姨姨。还有母妃,她哭得声音好大,比我哭得时候还要大!”

我怔愣片刻,疑惑也随之而来。奇怪!董家的大小姐为什么要打她妹妹?而董淑妃为什么又任她姐姐打她呢?难道是与……

摸摸他的头,我问:“那你知不知道姨姨为什么要打母妃?”

“我也不知道,”他摇摇头,与冷冶宣相似的琥珀色眸中堆满了疑惑,“今天姨姨来找母妃说话时表情就好可怕,然后说到后来时母妃突然就要去找父皇,然后姨姨就拦着母妃不让她去,然后母妃就非要去,然后姨姨就打了母妃。”

要去找冷冶宣?我蹙了蹙眉,心里已明白了大概。

自从前天传来战报说,定国将军董廷裔所率的三十万大军被虞韶大军围困在邹山之后,整个燕廷都震动了。看情形,之前很可能是董淑妃想去求冷冶宣发兵解邹山之围,而董家的大小姐因害怕妹妹会冲动坏事,所以就一力阻拦。

“然后母妃就被姨姨打哭了,然后姨姨就开始大声地骂母妃……”说到这儿,身边的小人儿因为害怕而瑟缩了一□子。

“哪来的这么多然后?”我笑嗔了句,顺便刮刮他的鼻子,“放心吧,嘉熙这么乖,姨姨是不会打嘉熙的。”

“你怎么知道我叫嘉熙?”冷嘉熙瞪大了他那双琥珀色的双眼看着我。

“当然了,”我笑着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还知道嘉熙是个乖孩子,一定不忍心让母妃担心的。”说着轻推了他一下:“快回去吧,不然你母妃看不见你就该担心了。”

“可我……”他低下了头,用手揉着衣服的下摆。

正说着,一个老嬷嬷就匆匆跑了过来,冲着冷嘉熙气喘吁吁地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老奴可算找着您了。您还是快点跟我回去吧,娘娘她都急死了。”说着就把他抱了起来。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见嬷嬷要把他抱走,他急忙冲我喊道。

这一声打断了老嬷嬷匆匆前行的步伐,只见那个老嬷嬷先是回过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待看清是我之后脸色遽变,忙抱着冷嘉熙转过了身,作势就要蹲下行礼。

“行了,你还抱着大殿下,这礼还是免了吧。”我淡淡道。

“谢贵妃娘娘。”老嬷嬷垂下头道。

“你就是父皇的贵妃?” 闻言,冷嘉熙扑闪着大眼望着我。

“是呀,”我笑着道,一面走上去摸摸他粉嫩的小脸,“行了,现在你也知道我是谁了,还不快点跟嬷嬷回去?”

“这样啊……”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悻悻,手又开始揉起衣服的下摆,“可你一点都不像母妃口中的坏人……”

听了他的低呓,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冲老嬷嬷轻声吩咐道:

“快送殿下回去吧。”。

“是。”

老嬷嬷抱着冷嘉熙走远了,而我也转身若有所思地踱回了凉亭。

82

82、第八十二章啼血落日 ...

如雾的细雨悠悠轻洒,凉风卷过,带着潮湿的雨意。我倚窗而立,看着眼前忽疏忽密的雨丝,被风吹得斜飘起来,击打在青石地面上,翘起的屋檐上,发出细细的簌簌声。

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我回头看看那个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的男子,转首关上了窗。

“皇上要不要先喝碗茶,放松一下?”

余光瞥见他鬓角处的一抹灰白,我的心里突然有点儿堵。他也不过而立之年,却因压在肩头的那一双双重担而过早地白了头。

绿水本雅逸,因风而皱眉。青山原苍翠,为雪却白头。我会为此而感慨,却不会因此而同情,因为从他登基的那天起就应该学会为这一切负责。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有着少见的倦意:“怎么忽然把窗户关上了?”

“风大。”我走到桌案前,将散落一地的奏章一本本拾了起来,摞成一叠放在桌案上。

“爱妃!”手就在这时被他倏然握住,我下意识地甩了甩,见没摆脱也就随他去了,“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他那沉重的语气就好像一座山,重重地压上了我胸口,让我一时无法呼吸。我摇了摇头,强笑道:“皇上别再胡思乱想了!虽然自邹山兵败后虞韶攻陷了我们不少城池,但北方的那十五郡还依然固若金汤。只要皇上能利用好这十五座城池,相信定能有击溃敌军、收复河山的一日。”

“你真得是这么想的?”他坐直身体,抬头凝视着我,见我肯定地点点头,方才收回了之前怀疑与研判的眼神。

“朕又何尝不希望是这样?可惜……”他长叹一声,松开了手,重又靠回椅背,“蛀虫累累,腐国蚀朝啊!你说,这叫朕该如何补救?如何补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鲜见的疲惫与无力,令我的心也不由为之泛起一种无力感。是的,这种无力感就叫做绝望!

我能理解他正宣泄的情绪,一种名为哀伤和激愤的情绪。在朝廷拨出去100万两军饷之后,前线的那些士兵还会因为缺少粮饷而没有体力打仗,还会因为没有足够的药物可以及时治疗而死去,还会因为武器的质量太差而与敌人没有交两下手就阵亡。这样的腐蚀又到了何种程度?这样已经从根烂掉的王朝,又该如何补救?

一座已经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