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自返京之后便再未问及绿竹之事,我道他是忙忘记了,却没料到已经有所行动了。
当下便将绿竹所告之言尽数转述与他,他听罢,只略一沉思,便道:“只是若这绿竹与桃丝合谋在先,便是编些言语来诓你也吃不准。那绿竹又岂是你所能相信之人,说不定只不过是她们的缓兵之计!”
我点点头:“徐大哥有此一虑也并非多余,不过这金镶碧是男儿身之事我却是亲眼所见,虽说容貌能以浓妆掩饰,但是只怨他的眼睛太过漂亮,太过传神,绝对假不了!”
“你亲眼所见?”他端起茶杯送至嘴边。
“没错!”我斩钉截铁:“他昨日便曾以男装打扮闯入我的寝居!”
此言一出,徐义廷便将到口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污了一身。他顾不得拭去身上的茶渍便问我:“你说什么!”
“他昨日傍晚时分装扮成一入室匪徒欲对我无礼!”我说的十分轻松,却没说出当时的心情极度恐惧。我自是不愿意说出来的,免得白白的遭他笑话。
“那,可有哪里伤着了?”他急切地询问,我蓦地心下便如喝了热汤似的暖了起来,便笑着摇摇头:“倒是没有!即使有什么不矩的行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闯入你房中有何用意?”他的眼神困惑极了。
我摇摇头:“这个却是不知,他看到我母亲的画像,便说我母亲是他的姑姑,我开始尚不疑有他,只是他们言语一多便露了破绽。”
“几次三番地接近你们,想必是与你们孟家有什么关系!”徐义廷轻缓而肯定地说道。“你为何没有向你大哥提及?”
“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再说昨日大哥为了别事对我气恼,又闻说他即将成亲,我也是心绪不宁,不知该如何处理是好!”徐义廷不发一语,显是颇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又继续说道:“狠心如大哥,把我一人丢在水云居,纵是被歹人害了也无人知晓!”我微微撅起嘴唇佯作生气道。
他急忙出声替大哥辩解:“你莫怪你大哥,他虽然在你面前什么都不说,可是把你瞧得比他自己还重要!以前每逢你生辰的时候,他便丢下手中一切大事回去为你庆生,而每趟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都不出来!”
我愣住,大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是为何?
“你父亲派人来通知你母亲过世的消息时,你大哥竟把那送信之人打了一顿,质问他为何不早些送信?”
什么!这怎会是大哥所为!
“那几日,本是他解毒最关键的时候,福妈本是要在那日便要运功为他驱除余毒的,可谁曾想,他竟连句话都未留便跑了回去!为这事我丁二哥没少发脾气!”似乎听莫湘晴当日曾说大哥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也难怪丁飞举当日初见我之时那般冷漠,此刻我倒是能理解了。
感觉眼晴开始有些发酸发胀,有些东西想忍可没忍住便流了下来,无声无息。
“听大哥说,你曾说过希望住在湖边,所以便动用关系不惜重金买下了这栋宅子。京都地处北疆,像这样的湖实在少之又少!”
是的,我是曾说过,便是爹爹带我们出游之后,我发出了这般惊人之语:“我将来要嫁之人必有依湖而建的宅院作聘礼!”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得?我记得那时此言一出便引来了仲起和如琴众人的讥笑,说我小小年纪便想嫁人都想疯了。而大哥当时听了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笑笑:“那是儿时疯言疯语,说是要嫁给宅子建在湖边的人呢!”说完,连我自己也忍俊不禁。
他愣了一愣:“可是你与大哥,你们——”
我们是兄妹吧!他底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然读懂潜在的含义,便无所谓的笑笑:“能跟我说说大哥和莫姑娘的事吗?”
“这个——”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改天再告诉你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得送你回去,不然大哥找不到人,他俩个——”他朝底下指指:“就真的在劫难逃了!”他像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似是不太愿意提到大哥和莫姑娘的事,“再说,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去办!”说罢便不由分说就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你有什么要紧事?怎么方才未曾听你提及!”我奇道。
“刚才没有,现下有了不行吗?”他的脸上又现出一副戏谑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我只得任由他牵着往楼下大堂里去寻铁心和柳青二人,待寻得已是如痴如醉的俩人时,我们便匆匆往外走。忙乱中,我感觉身后侧上方投来一束异样的目光,便下意识的回转头向上望,正是那居中的包厢,只见当中坐着一人,旁边站立着两三人。那坐在当中的人四十开外,头戴发冠,身着青灰色长袍,丰采掩映,奕奕曜人。方才那异样目光正是他所投来,见我望向他,脸上神色大变,惊讶,欢喜,激动,茫然,失望,足足失神了好一会儿。徐义廷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倾心相许
我茫然地摇摇头,便随着他一道离开了醉金坊。
回到水云居的时候,果然见绿竹、碧玉与秀荷俱都是一脸的忐忑,而坐在软榻上的赫然便是大哥,脸色不佳,见到我时,稍稍缓和了一点。
我挥了挥手让她几人都退下,她们便如遇大赦逃难似地一个跟着一个告退了下去,绿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大公子等你许久了!”。我点点头,示意她下去,然后缓缓地挪步过去,也挨着软榻坐了下来。
“大哥,茶凉了,我去换一杯可好?”我满面笑容。
“婳儿!”他的声音满含无奈与宠溺:“你越来越胡闹!”
我暗暗心惊,莫非我随徐义廷与青楼之事已被他知晓?
正思忖着,脑门一疼,便被他弹了一下:“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有什么事大哥不知道的吗?”虽仍有些不高兴,但已不似刚才那般严肃了。
我略略放松了些,坐姿也随便了起来:“谁叫大哥忙得都时间带我出去玩呢!我只好自己出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副拿我没辙模样:“你出去玩总得知会大哥一声吧?而且女孩子家出入青楼万一遇了危险可怎么办?出入那里的皆是三教九流,况且你容貌过人,难保别人不起非份之想!”
我脸一红,问道:“大哥真觉得婳儿美么?较之你的未婚妻莫湘云如何?”
他轻笑了一声:“这可难倒大哥了!”我有些气急败坏,他续又道:“在大哥眼中,婳儿的美无人能及!”
我抿嘴轻笑,得意之色尽露于表。
他敛起笑容:“婳儿难道没有话要告诉大哥吗?”
我一愣,不明白他所谓何事,心中便暗暗打起了鼓。
“昨夜与绿竹一起之男子,是否便是那桃丝?”大哥单刀直入。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满脸的诧异,那个时候大哥应该是在韬瑞堂才对,怎么会知道这些?
“傻瓜!”大哥拉过我的手,将我轻轻拽至他的怀里,“那日你从我房中走掉,我实是放心不下,便一直跟着你回了水云居!”
“原来你——”我登时醒悟,便又以拳捶他,“那你看到那人欺负我时也不出手相救?”
“呵呵!”大哥一声冷笑:“待我追至水云居时,便瞧见有人从屋顶翻入你房中,原想逮个现行,就在我靠近里间之时,正好瞧见绿竹晕倒那一幕。绿竹能骗得了你,可却瞒不了我!那男子不过是虚晃一招,她便作势晕倒过去,我倒要瞧瞧,这二人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我身上开始冒出冷汗,那日绿竹醒来之后说好在我为娘亲留了丹青之时,我便已有所怀疑,因为认亲之时,她正昏迷,又怎会知晓那祝无佳乃是凭着娘亲的画像而认亲的?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任他们计算得再好,终是棋差一招,以致一步错,步步错。
“我还道你会主动把一切都告诉我!一如儿时,总会让我在你身边守护你!”大哥一脸的幸福,“没想到你只字不露,还等着大哥来问你!”我正待辩解,才刚开口,微张的红唇迅即被他吻住了,他霸道地吮尝我的舌尖,让我连愕然惊喘的余地都没有,心魂就在这一瞬间被掠夺而去。双唇接触的一瞬如电流般充斥了全身,刺激着全身的感官。
没有任何预兆,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狂吻酿然欲醉,让我觉得周围都在天旋地转,我生涩地感受着来自身体以外的强烈接触,想推开眼前的男人,想结束这令我心烦意乱的局面,但不自觉地本能升起的意识却叫我尝试接受,这股意识是陌生的,甚至是可怕的,它牢牢牵引着我的心魄,慢慢将我推向忘我的境界,迷失在他浓郁醉人的馨香气息里,什么都不能想,只能无助地喘息。
终于他看来极不情愿地停止了唇瓣的掠夺,喘着粗气,极力压抑着内心情潮的澎湃,声音暗哑:“这是对你的惩介!”
我身子仍是软软的,犹如喝醉了酒无力的斜靠着,脸上飞满红霞:“大哥!若不是你无缘无故的向我发火,我又怎么会这样!”一开口便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声音何时竟变得如此的妩媚!便害羞的将头深埋在他的怀里,一刻也不敢抬起,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也感觉出我的情绪,便不再言语,只是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此时,日正中天,秋日里仍有些热意,微微带来的丝丝凉风吹在身上,惬意无比。曾听柳青说过,北方的天气实是干燥的,只是水云居临水而建,便赖着湖水将这干燥的天气滋润了许多,也难怪我自南方而来,竟未曾感觉有何不适的地方。几阵凉风吹过,身上的燥热也散去许多。
良久,我才自他怀中坐起,轻轻地探询:“大哥,你怎么会想到桃丝会是男子?”
“我并未曾想到,只当他也是与桃丝她们一伙的。只是他一举一动实在像极了桃丝,处处透着阴柔之气,男扮女装时间久了大抵都会如此!所以我才大胆猜测!”大哥回忆道。
猛地忆起大哥也曾去观看过桃丝的剑舞,想必也是惊艳至极,以致过目不忘,当下便有些气恼:“你当日瞧着那桃丝可是浮想连翩呢!”
大哥哑然失笑,刮了我一个鼻子:“我的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吃醋了!”随即扳过我的身子正色道:“莫说那桃丝乃是男子,便是女子又如何?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别人再也容不下分毫!”
“心中没人又怎么会娶那莫湘云?”我冷哼一声,依旧不忘他那日所言。
大哥闻言后登时无语,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婳儿,大哥心中只有你一人!若说与莫湘云成亲之事,只是权宜之计!”
“什么权宜之计?”我奇道。
大哥看着我,沉思了良久,方才说道:“大哥在京城的生意多与宫廷有关,而莫家与当今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他的话被我打断:“莫家家大业大,宫里有个得宠的贵妃,外边还有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诧异地望着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冷笑:“要是有心给我知道的话,还怕传不到我耳里吗?”
他怒道:“是哪个爱嚼舌根的丫头!”不待我回答,复又说道:“是碧玉那丫头吧?”
我笑了起来,平常貌似把我扔在一旁不闻不问的他,想不到对这里的一举一动却如此清楚,心里不由得甜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她莫大小姐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么!只是,委屈你了!”语气异常的酸涩,“这个丫头,你明儿寻个错把她要发了吧!”
“这怎么行!我要是寻了她的错,她还能在这地方容身吗?”
“你呀!”大哥摸着我的头:“置这些危险于不顾,可须还得为大哥着想吧!”
“这个我知道,碧玉的事暂缓不提了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的醋劲无时无刻不寻着端倪冒上来:“我这个假的小姑子,还得指着那位嫂子给口饭吃呢!”
“呵呵!”头顶传来大哥的轻笑,透着笃定和霸道,“你道她会有这个机会吗?”
“大哥何出此言?”我又惊又疑,颇不明白。他若与她成了亲,她便是这家名正言顺的主母,况且仗着身势显赫,若要欺到我头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望着我,却见我脸上的疑问更甚,便又叹了口气:“你方才不也说了吗?这莫家兴盛一时,须知物极必反。听闻皇上近日有诗曰:‘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城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披被。’兆已萌矣!这城南富足翁指的便是莫家在城南一支便是莫湘云家!”
我不以为然:“皇上的话都传到你耳中了,这莫家还会无所警觉吗?”
他笑而不语,只是眼中一闪而过的锋利光芒,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
我续又问道:“这皇上也是小心眼,他的臣民富庶难道不是好事么?”
“所谓政治,便是这样。犹如一杆秤,也有个限度。若所称量之物超出了这个限度,秤就会失衡。若是权势超出了限度,使社会失衡,你想,这皇帝会坐视不理吗?如今的莫家已经恃宠而骄,天子不需要这样的臣民!”大哥的脸不怒而威,竟似那坐拥千军万马的霸主!
“政治我是不懂,可莫家在宫中的颐贵妃听说颇得宠,由着这点,皇上也该对她莫家格外照拂才是!”我回想起碧玉那日所言,所觉着大哥言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