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遐想!”
大哥剑眉一挑,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去的绿竹的背影,眼神极为深邃。园中小径本来就曲曲折折,只是她顾着赶路,似是十分匆忙,已然远远的了。只是,我并未打算绣花,那丝线,也是不必要的,何苦如此匆忙呢?
秋雨绵绵的下,竟让人平添了一股离愁。我懒懒的哪儿也不想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秀荷整理着从家中带来的衣裳,许久都不曾穿了。柳青那丫头,见铁心在门外,一颗心全然落在了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秀荷说着话。
眼角处,一抹素色自衣裳中掉落,秀荷忙俯身去拾。我转眼去望,是一方绣帕,只是,再熟悉不过,不正是那日在近仙园掉落的绣帕吗?怎么会在这里?心中,一个疑团越来越大……
赠礼
这几日,绿竹常是神情恍惚,而大哥也似有心事,昨日竟将铁心派人驻守在水云居门口。我未曾多问,怕是问了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索性不问,只是一心一意地绣着手中的绣品。
这日,莫湘云终于姗姗来迟。自与大哥定下婚期之后,她已鲜少往孟府走动。大哥不在府上,她自然是自奔水云居而来。
命碧玉奉了茶,我仍留了她在一旁伺候着。
莫湘云巧笑嫣然:“婳儿妹妹,恭喜你归宗认祖!”说罢,已让一旁的丫环送上来一包东西,碧玉不待我吩咐便已上前接了过来。
“这是我二叔自南方带回的珊瑚树,极为珍贵,就送于妹妹做贺礼吧!妹妹可不许推却我一番好意!”莫湘云始终一脸笑意,极是欢喜的模样,
我托言推辞:“既是莫二爷珍藏之宝物,我怎敢压他人所好呢?莫姐姐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礼是万万不能收的!”碧玉已然将那包接了过来,闻我此言,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湘云一脸嗔怒:“妹妹还和我生分吗?虽说不是亲妹子,可是我仍是把你当成亲的小姑子来看待的!”说罢,已挪步过来伸手便牵了我的手,极为亲昵。
平日里就不喜与人交往的我,被她此举搞得极不习惯,虽觉不太礼貌,仍是突兀地将自己的手生生抽了回来:“莫姐姐既如此说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便朝碧玉点了点头,她这才将那包递了过来。轻轻展开外层的裹布,那宝物便现在眼前,一览无遗。这一是株红珊瑚树,长约六寸,质地坚实,颜色红艳,是吉祥富有的象征,故又称为贵珊瑚。这样的红珊瑚,小时候似曾在哪里见过,所以不觉得陌生,只是,在哪里见过的却是无从想起。
“姐姐与我大哥即将大婚,作妹子的自然要备份薄礼的,只怕入不了姐姐青眼!”说罢,便命碧玉去卧房将我这几日连夜赶成的绣品取了出来。
莫湘云颇有些意外,待展开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婳儿妹妹,这么大幅的鸳鸯戏水刺绣极为费神,难怪我方才还在心想只是几日不见,怎的妹妹的脸色清减许多,双目红肿,莫不是有什么心事?真是难为你有心!”她说的没错,这几日我几乎足不出户,为的就是赶制这副鸳鸯戏水图。
我浅浅一笑:“莫姐姐快别这么说!妹妹也没什么可为大哥可准备的,这鸳鸯戏水图可作洞房锻被用!”尽管内心多有不甘,可是表面该有的还是要有。不管大哥究竟有什么打算,我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
莫湘云瞅着手中的鸳鸯戏水图,半晌才微抬起头问我:“妹妹,将军府不日即可修茸吧?”
心下淡淡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回道:“应该快了吧!”
“那可怎么办呢?仲珩可是要忙上好一阵子了!”言语之中心疼之意尽露。
我嫣然一笑:“我也没什么需要忙的,本身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走!再说,应该在下月初八之前能搬进去的!”
她不置可否,但是脸上稍稍抑不住了一丝喜色:“看来我们不能在一起生活了!”
我微笑不语,只是用手支住了头,露出疲态。她见状便说:“妹妹想必是连日来休息不够,那我不打扰了!”
我勉强支撑着站起了身,命碧玉送她出去,临出门时,我拉住了她的手:“莫姐姐,这碧玉在我跟前有一段时日了,倒也聪明伶俐,府里的事情她也知晓个七七八八,我就不将她一道带走,留在姐姐身边添个人手吧!”
此言一出,莫湘云和碧玉二人均变了脸色,碧玉怔怔地开口:“小姐,奴婢……”
我笑道:“碧玉,你可得好好伺候着!”也不管二人究竟愿意不愿意,便转身进了卧房。
果然不出我所料,月底的时候,将军府便修缮完毕,这消息是丁飞举来告诉我的。
那日,我正询问绿竹关于安久的消息,按理说,这日子也该返京了,却为何迟迟不归?我心下不免有些不安。
鸳鸯戏水
丁飞举一步入水云居便被放置在花窗中的红珊瑚所吸引,确实,如此红艳的宝物,实在让人不忍离目。他微微叹道:“这等宝物,你居然随便搁置花窗上!”
“此物乃莫姑娘所赠,放置此处以表谢意!”口中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觉得宝物虽好,却不是我所喜好的,纵然价值连城于我却如无物。并非我超凡脱俗,实是不喜欢。
“放在这里供众人观赏便当是谢礼了?”丁飞举戏谑道。
我微笑不语,一旁的柳青按捺不住,急急地替我辩解:“才不是呢!我们小姐花了好长时间绣了一幅鸳鸯戏水锦锻被面送给莫姑娘!”
“鸳鸯戏水?”他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玩味,“大哥知晓吗?”
我点点头,前日晚上大哥来的时候已然夜深,见我仍挑灯夜战,绣的又是鸳鸯戏水,便不禁拥着我笑道:“婳儿所绣这鸳鸯戏水极为好看,留待我们成亲时候用可好?”
我推开了他:“本来就是为你成亲准备的呀!只不过不知道莫姐姐喜不喜欢我绣的作品。”
他脸色略沉了沉:“你所以这么着急,原是为了我与她的婚礼?”
“正是!”我无瑕顾他,边低头绣花边回道。
半晌听不见他说话,随后便觉身旁一阵风掠过,而他熟悉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远,留下我一人不明所以。
微微叹了一口气,自那夜过后便一直未曾瞧见大哥人影。
“难怪大哥这几日心情不好!”丁飞举突然出声。
我干咳了几声:“你怎么知晓大哥心情不好?”
“你不知道么?与莫湘云成亲原不是他乐意的,他心中苦闷,你却还送上贺礼!”他脸色异常平静,只是透露出些许不屑:“别人也就罢了,只是这人是你,叫他如何接受?”
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大哥成亲我送礼,这有何不对?丁大哥此言真是教人费解!”
他淡然一笑:“你要是真不解便好了!偏偏你又是知道的!”那目光竟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你太不了解他了,你道他娶莫湘云心中好受么?他有他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过这又岂能怪你,怪只怪他将你保护得太好!”
我未答话,只是在心中细细思索他这句话内中的含义,什么叫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什么都不告诉我便是将我保护得好?不禁凄然一笑:“那我又该如何做?”
“将军府已经修茸,你打算何日搬过去?”他皱眉轻问。
“这么快?”我惊呼出声,随即便了然于胸。这里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不快么?
“没错,甚至连家具也一应俱全!”他的语气只是稍稍加重了些,却足以让我明白内里所有的期待。
“既是如此,那我明白便搬过去好了!”现如今我已是李如婳,皇上也赐还了宅子,如何再能以他妹子的身份居住在这里,更何况,这府上马上就有一位孟夫人了!
“如此甚好!”他见我如此痛快,不禁怔了一怔,微微露出些许歉意:“只是,大哥怕是难以答应!”
“这点你放心!”我轻露笑颜,“我搬回将军府之事大哥早就应承过的,虽说是仓促了些,但我想他不会有异议的!”
他不再说什么,站起了身,仍踱到那花窗前,良久才说道:“看来她是极高兴,所以才出如此重手,只是送礼需投其所好才见情意。正如你那鸳鸯锦虽好,却不是她最想要之物!”我心中微微诧异,这丁飞举不动声色,却将一切都似乎掌握于心中,不免有些惊疑:“照丁大哥这么说来,我这定有莫姑娘想要这物了,可否明示?”
他朗声一笑:“想你冰雪聪明,竟猜不出来么?她最想要的东西难道不是这水云居?”
我悚然一惊,心下顿时开朗,是了,那日大哥让下人打扫水云居给我居住时,莫湘云脸上明显露出不快之色!想也是如此,那个少女不感春?北地如此难得景致,谁不喜欢?
丁飞举见我已然会意,一言不发笑着走了。他走了许久,我仍陷入沉思。直至柳青轻轻喊了一声“小姐”我才醒过神来。
娘的画卷仍挂在墙壁上,我命柳青借了凳子小心地取了下来。柳青边将画递给我边问道:“小姐真的要搬到将军府吗?你会带着奴婢一起吧?”
我笑着揶谕她:“我是有这个打算啊!只是你舍得铁心吗?”一句话将她呛了半天,竟也不顾起主仆身份,伸手便要打我:“小姐,你取笑奴婢!”
我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笑之处?难得你与铁心情意相投,真心相待,便让我做个月老如何?”
柳青一副娇羞模样,欲语还休,轻轻地跺了一跺脚便扭身跑了出去,正巧撞上迎面走进来的绿竹。
“小姐,柳青怎么了?”绿竹被撞得莫名其妙。
我抿嘴一笑:“她呀,想汉子了!”话一出口,便是自己也脸红了起来,这等轻薄之话竟然如此随便就出了口了!
绿竹不以为然的笑笑,一眼却瞅见我手中拿着的画卷,叫了起来:“小姐,三夫人的画怎么拿了下来?”
我白了她一眼:“你还不改口么?”娘亲现在是皇上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再称她为三夫人已是极为不妥,绿竹显是被我的语气吓到,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噤声不语。
我将画小心的卷起,又命绿竹去找来绸布轻轻包裹在外面,拴好,才开口说道:“我们明天便搬去将军府吧!”
“明天就搬吗?”绿竹吃了一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会觉得她有种难以言状的高兴。
“是仓促了些,不过总会知道的。”我意有所指,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出来。随手拿了件外衣穿上,我吩咐绿竹说:“我去找大哥,你们几个将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此时大哥一定不在府上,可是京城中有几处均是他的产业,唯有让铁心带我去找了。
街上似是有谁家娶亲,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新郎倌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官袍,头戴状元帽,面露喜色,神采飞扬,我不禁出了神,不期然的,那坐在上面的人竟然幻化成大哥的模样,眉眼间俱是喜色。心中微微气苦,脚步不禁加快了起来。
不多时,便随铁心来到一间铺子门前,铺子上挂着“孟记文院官绣”几个镏金大字,一眼便知是大哥的铺子了。以前曾听大哥说过他的生意多与宫廷有关,这官绣想来便是以此得名了。
进了铺子,却没瞧见大哥的人影,一个矮胖的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人未至跟前,已经打了揖:“铁护卫,好久不见了!想必是来找爷的吧?”
铁心微微颔首,向那人道:“我是带小姐来找公子有事相商!”
那人望向我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位莫非便是——”
我微笑不语,铺子后面的楼梯板上便传了一阵脚步声,我循声望去,果然是大哥。
回家
他一眼便望到了我,微微皱起了眉:“铁心,怎么带小姐来这儿了?”他的脸上泛着疲态,却遮不住双眼中飞扬的神采。
“仲珩,是谁呀?”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站在原地的我震了一下,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不正是莫湘云?
大哥朝身后伸出了手,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便递了过来,莫湘云在大哥的牵引下缓缓下了楼梯,看到我,才一副惊讶模样:“原来是婳儿妹妹来了!”
大哥点头以示回答,朝铁心道:“你送莫大小姐回府吧!”
莫湘云极不情愿:“仲珩!”只是瞅着大哥凛然不语,便收起了女儿娇态,环佩叮当中已然步出了铺子,铁心也急忙随了出去。
大哥不发一语,径直便上了楼。我只得提起裙脚,向楼上迈去。上了二楼,才发现这当中的摆设与楼下全然不同,俨然一间书房,多了些儒雅之气,少了些商贾味道。
他就站在窗棂边上,沉默得像似一尊雕塑。我缓缓向前,伸出双臂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隔着厚厚的衣裳仍是感觉到他身子一震,仍是僵硬的站立。
“大哥是不喜欢我绣的花么?”我幽幽地说道,不待他回答,复又叹道:“想也难怪,大哥原来自己就开了一间绣坊,岂会看得上我的拙劣之作?”
话刚说完,他便霍然转身,紧紧将我搂在怀里,用低哑的声音怒道:“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为何还说这些话来伤我?”
“那你叫我如何?”我嘤嘤地低声哭泣,“让我视若无睹吗?若无其事的躲在水云居里么?”我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仰向他,峥峥地道:“我不能!所以让我明天要搬去将军府!”
“你说什么?”大哥猛地将我放开,向后倒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