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明日就搬?为何这般着急?”
“将军府已经可以入住,我自然是要搬过去的了!”轻轻拭去泪痕,我的语气十分坚定。
“不行!”他斩钉截铁,似乎没有思考商量的余地,“这些日子不安全,你待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
我正待反问他有什么不安全的,脑中却猛地灵光一闪,莫非他是指祝无佳之事?只是我已无心顾及其他。
“你真的好残忍!”刚拭去的泪又涌了上来,“你整日里忙着操办自己的婚事,却将我绑在一旁看着!”抑制不住的肩轻轻颤抖,“莫湘云宁愿不嫁皇子也要嫁给你,想起来也是极深的情分,你和她,未必不是好事!只是我——”我深吸一口气,微微让自己平静一些,复又道:“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我,如何能看着你与她拜堂成亲却无动于衷!所以,让我搬走吧!”
他默然不语,只是看着我,幽深的双眸中含着深深的痛楚,如利刃刺痛了我的心。只是,沉默片刻,他仍是不许。我,几乎是被他强拉着从文院官绣回到孟府的。
我斜靠在软榻上,无力的支撑着头,微闭双眼,想着这连日来的事,不觉昏昏沉沉,已到了晚膳时分。秀荷轻轻地端着托盘自外边进来,柔声道:“小姐,用晚膳了!”
我摆摆手,让她搁置一旁,她急道:“奴婢知道小姐心情不爽,只是莫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呀!”我不愿拂了她的意,便懒懒地坐了起来,却仍是觉得无甚胃口。
门前一暗,一人走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福妈,秀荷忙求救似的向她行了礼,在她的眼神下飞快地退了出去。
福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食物,分毫未动,不禁皱眉道:“小姐身体虚弱,应当好好用餐才是!”
“福妈来这有事吗?”我单刀直入。
她看了看我,却道:“我听闻小姐身子不适,是以前来探望。”
“我哪有什么身子不适?”我露出一丝浅笑,“你是看我被大哥拽回水云居,有些不明所以吧?”
她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公子这些日子操心劳累,还望小姐多多体谅才是!”
我微一皱眉:“原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我想早些搬进将军府了,可是大哥不允!”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点头道:“是啊,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反嫌碍手碍脚!这事,还请福妈替我跟大哥说说,他不是最听福妈您的话了吗?”
她探究似的看了看我,似是在品味我此番话语中究意有几分真假,良久,才舒心一笑:“好的,难得小姐如此体贴公子,倒是公子有些不通情理了,将军府原就是小姐双亲故居,小姐的心思老妪能体会!这事就交由老妪办吧!”
不知道福妈是如何说服大哥的,晚上大哥来的时候竟同意我第二日即可搬进将军府,只是让铁心随我一道。
再次回到将军府,不过半月,却仍着实对这里的改变吃了一惊。虽然仍有陈旧的味道,但是大门已更换一新,上次所见的封板封条已全然没了踪影。门头上赫然“候府”二字,闪光夺目,极为大气,似乎在向世人昭示当今圣上的仁德宽厚与无上权威。而我,则是这候府唯一的主人。思及此,嘴角边不禁牵扯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为何不进去?”大哥低沉的噪音在身边响起。
我微微噙了泪:“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谢谢你,大哥!”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言谢他,竟有些发愣。
远处一阵轻快的马啼声传来,引得我们侧目而望,近到跟前,才看清楚了,原来是淳王爷,只一人一骑,并未带随从。他自马上一跃而下,径直朝我们走来,我和大哥忙向他行了礼。
淳王说:“如婳姑娘,可喜欢这候府?”
我浅浅一福,谢道:“王爷大恩大德,民女莫齿难忘!难为王爷费心了!”
他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我们进到里面说话!”
那日来并未从正门入,是以未到正厅,不知之前是如何模样,只是照那院中之破败程度,这正厅的景象可想而知。现在已是一片新色,连条案、八仙桌、太师椅都是崭新的。正厅一侧是厢房,淳王轻轻推开了厢房的门,里面光线不若堂前,稍稍暗了些,原来是一间供休息的偏厅,当中一具红木所制软榻,上面铺垫了纯白的皮毛,为这间偏厅增添了不少的暖气。偏厅有门直通至后院,后院与那日所见无甚差别,唯有满地的落叶已然不见,露出了青石板。后面的几间房屋也已焕然一新。淳王指着当中那间说道:“这间原是你父母的卧房,你就住这间吧!”
完了又朝旁边一指,说:“这间,当年便是你父亲妾室祝双双的居室!”语气不佳。
说来也奇,许是娘亲一直用的是祝双双的名字,我竟然无法对这祝双双生出半丝怨气,当下露出浅浅笑意。
走进当中那间,干净,明亮,四周的墙壁被粉刷一新,当日那些破落的画已不见痕迹。柳青与秀荷将我的东西拿了进来,归类摆好。绿竹则拿着娘亲的画卷过来问道:“小姐,三……呃,夫人的画像挂在何处?”
淳王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你娘的画像?给我瞧瞧!”声音已不复方才那般潇洒自如,甚至不再自称“本王”。
我不禁为之动容,将娘亲的画像递了过去,他接在手中,有如无价之宝般轻轻托着,慢慢的展开,脸色变了又变,悲喜交加。
直至娘亲的尊容尽现,他像是遭受雷击般跌坐在身后的圆凳上,喃喃自语:“萱儿,我又看见你了!”
我与大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淳王才攸地起身,似是在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细细瞅着屋中各处,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房间右侧书案后方的墙上,断然道:“依本王看,就贴在这儿吧!”
大哥闻言过去将画接了过来,王爷似有不舍,终还是将画给了大哥,口中仍道:“须小心些!”
趁着大哥与铁心挂画的空当,我与淳王在院中石凳休息,淳王微笑的盯着我看,也不说话,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了石桌上,柔声道:“这无忧乐坊是本王在京城中的一处产业,经营各种丝竹乐器,请了专人打理,现已转至你名下。这是契约,你好生收着!”
我大惊,忙起身推辞:“谢王爷一片盛情!只是如婳平日用度不多,请王爷收回成意!”
他淡淡地摇头,微微现出失望之意:“你就当是完成我的心愿吧!”
见他如此神情,我不好再推却,只好收了起来。
他见我收下契约,便又高兴了起来,絮絮道:“你可知这乐坊为何取名无忧吗?”我摇头不知。他复又道:“萱草,无忧草也!”我心中一动,却已知他用情其深!
他又自腰中取下一物,递了过来,口中说道:“这是王府的令牌,可自由出入。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我们以后可以常走动的!”那语气,哪里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分明是温润和祥的长者!我不再多语,只是默然受了,眼眶中稍稍有了湿意。
“在想什么?”大哥轻轻自后面拥住我。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只是有感于他一介王爷何以对娘亲用情如此之深!”
大哥沉默了片刻,复又道:“世人皆有七情六欲,王爷又如何能免俗!你哭了?”他将我扳过去,脸朝向他。
我摇头,眼泪却已然落下。
“你——”他叹道,“你可是在乎那世人眼中孟夫人的名分?”
我摇头不语。
“如此便好!”他的声音透着凛洌的寒气,“你只须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妻!”
迁居
“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吗?”不想去深究他所说的含义,我轻轻地推开了他,虽说只带了几个人过来,但是终究是人多嘴杂。
“哎!”他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赶我走?我现在回去,晚上还过来,不嫌麻烦吗?”
“大哥!”这小院子不比孟府,水云居鲜少有人来,而且我住的房间也在最里头。而这里则不同,站在院子里,四下全部收进眼里。
“今晚我留下来吃晚饭,不走了!”他摊了摊手,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可是要当新郎倌的人了,怎的还这般清闲?”余光扫处,柳青与秀荷偷偷的俯在门边张望,被绿竹喝了回去。
第二日,大哥便派了辆马车来,马车拉了一车的东西停在了后院门口,吃穿用度可是全了。柳青望着那一车子东西,惊叫连连:“天哪,这得够我们用多长时间啊!”
车夫弓着身子走到我跟前说道:“公子吩咐了,往后每隔几日福妈便会将小姐府上所需物品备齐,由小的送来。”
他想的可真周到,我正准备让秀荷出门去采购呢。
虽说天已渐凉,可车夫搬完了车上的东西,仍是满头满脸的汗。我让他坐下喝杯茶歇一会,他忙摆摆手:“公子的婚期临近,府上要用车的地方多的去了,原来有两辆马车,可是一辆去接老爷夫人了,现在只剩下小的这辆,小的得赶紧回去!”
柳青一脸的兴奋:“哇,肯定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绿竹听了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笑笑不以为然。
唤住已迈出小门的车夫,我轻声问道:“安久怎么还没有回来么?”
他奇道:“小的也没听说,按说这点路程早就该回来了!或许是路不好走也说不定,前些日子秋雨绵绵的,有好些地方的路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但愿如此,我在心下宽慰,并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绿竹,她并未瞧向这边,仍是小声的与柳青在絮叨些什么。自祝无佳认亲之后,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为何要找上我?难道他与我有什么恩怨?或是与爹有什么恩怨?应该说是孟老爷才对。
晚上,大哥过来了,而我犹披着件外衣候着,门未栓,因为他说过要来。
他从外面进来,见我仍坐在案前,愣了一愣,随即愠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等你!”我轻轻站起来,将烛芯拨亮些,幽暗的烛光集中在我纤细的身影,烘托出一份轻灵的美感。
他脱去外面的银青色外裳,仅着了一件月白色劲服,笑着问:“原来住一个院子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安久……”我顿了顿,明显瞧出他挂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有什么消息吗?”
“嗯!”他含含糊糊道:“我困得紧,陪我睡吧!”说罢一手过来便将我揽在了胸前。
“你都不着急?”我挣着不让他推倒在床上:“马上就是初八了!”
他拗不过我,隧放开了我,坐在床沿上,“那又如何?”
“要是初八还没来,你的婚礼——”我急急地问,他不是一定要和莫湘云成亲的吗?若安久再不回来,可怎么办?
“对婚礼没有任何影响!”幽深的黑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甚至看不进他的心。
我怔住:“为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迅速又将我拽向了他:“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过就是拜堂成亲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浑厚温热的唇落在了我的颈窝。
不期然的,便想起丁飞举的话,或许大哥真的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而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于他是帮不上忙的,莫湘云才是真正能帮助他的人,或许这样的女子才适合娶来做妻子的。我空顶着候府千金的名头,却一无是处。皇上若非有恃无恐,又岂会给李家如此的殊荣。
辗转反侧,犹不能入眠。身旁的他已然酣睡入梦,双臂仍将我圈住。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拨开,我披了件衣裳进到院子里。此时,秋凉更甚,落英纷纷。一弓弯月挂在天边,冷冷地洒下冰凉的光芒,似是向世人倾诉无尽秋愁。我站在木兰树下,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触树干,树干比手更凉。花开花落几时休,缘生缘灭何时了?
早晨起来便不见了秀荷与铁心,问了柳青才知道,福妈差人过来叫他俩过去帮忙了,见我仍在睡,故也就未请示了。
用罢早膳,与绿竹、柳青坐在院中,她二人纳着鞋底,我则绣着鞋面。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人也觉得懒懒的。柳青叽叽喳喳的,说的多是婚礼的事。绿竹则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显是有着心事。
柳青欢快地说着别人家的婚礼如何热闹,名堂甚多。我记得往常看别人家办红喜事,槽门、大门上常有“仪成六礼”之类的联语。六礼即周朝定制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婚姻礼节。
柳青直听得眼直瞪,大大咧咧地嚷着怎么这么多事?我笑着打趣:“等往后你成亲的时候,一样都不许少!”羞得小姑娘脸红比花娇,作势要打我。
初七夜,早早地栓了门,上了床,拥被而卧。门外,孟府的方向,传来热闹的鞭炮声,礼花声,不绝于耳,将这清冷的秋夜平添许多暖意。是了,今晚婚礼前夜,是要言礼的,只是大哥一早便吩咐了不让我去。爹和二娘他们仍没有来,可是好在大哥商城上结识不少长辈,应该不会冷清。按俗,今晚,新郎倌得和几名十二岁以下的整身童男压床。童男压床也是有意头的,喻新人婚后生子!
思绪纷繁中微觉有些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中,猛然听到门口“卡嗒”一声轻响,顿时睡意全消。我慌忙自被中坐起,门“支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漆黑的身影钻了进来。
大婚
我作势欲喊,却惊觉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