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正香,日月同贺冰轮漫。”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青在一旁说:“果然是读书人,闻奇,是你自己作的吗?”
“我作的不好,小姐不喜欢吧?”
“谁说的!”我急急的说,“我喜欢的很!”
“真的?”他歪着个脑袋认真的看着我,下一刻钟便又将目光瞄准了桌子上的菜肴,大声说道:“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秀荷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娇斥道:“看你哪有读圣贤书的样子!”引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这么热闹?”不期然的,一个浑厚而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子!”
“怎么没有等我?”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将方才在雪地里引来的寒气尽数拂去,那不正是大哥吗!一脸的风尘仆仆,头顶与眉间全成了白色,身上也覆满了雪花,一双鞋子已然透湿。他边说话边将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
“秀荷,去烧些热水送到我房里来!铁心去拿套干净衣裳来给大哥换上!”我拉着大哥便往里屋走。
“别急!”大哥拉住我,柔声说道,“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等一会看不成吗?身上都透湿了,会生病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将包袱打开,拿出了一样东西,我当下便愣住了。
“难道这几日,你是去——”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偏赶上了雪天,差点就误了时辰!”他笑,并将那东西递到我的手中。
那是一支玉箫,上面刻着“大昭武帝元年制”的官映以及“乐萱”二字,是娘亲生前心爱之物,我曾遗憾没有去拿回,没想到大哥却把它带了回来。
“还有这个!”大哥将包袱里的另一样东西拿给我,我接在手上细瞅了半天,却看不出所以然来。不过看大小应该是件小孩衣服,可是样式极为奇怪,没有领口也没有袖子,但是分明又是成衣,下摆开得很极大,腰上叠了很多的褶子,料子也很奇怪,不像布的也不像是绸的。
“这是——”我抬头望他。
“不知道!和这箫是放在一起的!”他摇摇头,“你也没有见过吗?”
“没有!”我努力的搜寻记忆,可是仍旧是没有半点印像。
不过看他身上的雪花已然化尽为水,湿透了衣裳,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便催着他去换衣服。
待他进了里间,闻奇才轻声问道:“这位公子是小姐喜欢的人吗?”语音一落便被柳青急急地捂住了嘴,只剩下“唔唔”的挣扎声。
不经意地将箫放至口边,轻轻吹响,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全然失了音律本身的悠雅。我遗憾地摇摇头,怕是搁置得太久了。
“明日拿到无忧乐坊去,让那的琴师看看,应该能修好!”不知何时,大哥已换好衣服出来,站在了我身后。
“嗯?”转身便见到他眼中深深的笑意。
香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亦笑。
只是没想到无忧乐坊居然与大哥的绣坊隔街相望,也是一样的气派,只是门口清冷了许多。直至走进店中,也不见有人来招呼。柳青轻轻地依在我身旁皱着眉头说道:“哪有这般开店做生意的?”
正说话时,自里面走出一位伙计模样打扮的人,见我们站在门口,便开了口:“二位姑娘有何贵干?”
柳青没好气:“上门便是客,你说会有何贵干?”
那伙计眼一白:“这位姑娘居然到这里来耍横来了,你可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我微笑:“那你倒是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伙计便我反诘得愣了一下,柳青快嘴说道:“我家小姐是齐虎候府的小姐,你可知道?”
伙计闻言大惊,很快便又换上了一脸谄媚:“原来是李小姐,小的不知多有得罪!”
“季公子呢?”
“哦,公子陪贵客去后坊看琴了,烦请李小姐稍候片刻。”
趁着等人的功夫,我便细细打量起这乐坊前堂,左侧是一面竹帘,竹帘后依稀能看见摆放在一面筝,右侧则陈列着许多乐器,许多甚至叫不出来名字。我对音律一贯不太精通,若是如琴在这里,定会欣喜若狂。
忽然,堂上悦耳音符成串地流泄出来,时而温柔如暖阳,时而轻淡如微风,我随著音调的起伏而变化,沉浸在一片柔情中不能自拔。
“奇怪啊!”一旁的绿竹轻呼出声,见我们不解地望她,便红了脸笑着说,“方才腹中一直不舒服,听了这乐声竟然平静下来了!”
我笑:“这可不好,说不定你腹中的是女娃!”
柳青打趣:“也不一定,这弹琴之人必是美女!”
我们皆笑了起来,乐声不断,引得我不禁循声而去。穿过前堂,原来里间别有洞天。一白衣男子便背向我坐在院落中央悠然抚琴。
我沉醉其中,不自觉已步到他的身后。
那白衣男子似是听到身后响动,琴声戛然而止,他缓缓的转头,我想避开已是来不及,索性展颜一笑。那男子见我后愣了片刻,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唬得我登时倒退了几步,任天籁之音在指间流串的他居然是,是个傻子?
“李姑娘来了!”季青堂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我便转了身与他叙话,可衣裳竟被那人拽住,他激动地说道:“姐姐!姐姐!”
“他是?”我骇道。
“李姑娘,快见过二皇子吧!”季青堂一脸无奈地将那人的手扳开。
“二皇子?!”我虽心中惊疑,却不敢表露出来,当下行了礼。
那被称作二皇子的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个劲地笑,不由得让我心里直发毛。
“看来二皇子与你投缘呀!若是一般人扰了他弹琴的兴致,少不得一顿气要生的!”季青堂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呃——”我仍未从震惊当中恢复,紧张地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劳烦季公子将我这管箫看看,多年未用,音色有些变了。”
“是吗?我来瞧瞧。”他接了过去,端祥片刻便说,“无甚大碍,只是有些地方被异物堵住了,待我交与乐匠清理便可,李姑娘稍待片刻!”
我当下欢喜的谢过了,只是看他转身欲走,忙跟了上去,他错愕地转身看我,随即便笑了起来:“你无需害怕,二皇子其实是很好的人!作坊内烟尘弥漫,李姑娘还是不去的话,我马上便回来!”
被他拆穿心事,不由得脸上一红,转回头去看那二皇子,倒也并非十分可怕,虽已成年的脸上仍现着稚气的笑容,眼下正不明所以的望着我,口中喃喃道:“姐姐不陪我玩吗?”
心中仍是不忍,便笑道:“姐姐留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得到答覆的他欣喜万分,竟自石凳上站起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他身形亦不算瘦弱,只是行为举止仍像小孩子。
“你弹琴给姐姐听好不好?你的琴弹得可真好!”琴声十分的纯净,不掺扎一点尘世气息,如琴的琴虽然也弹得好,只是琴声中透露出来太多的欲念,再美的音符也只会变成繁杂的俗音。
“父王也是这么夸我的!”他一脸的骄傲,飞快地坐了下去,又开始一心一意的弹琴。不过仔细看看,他与那日淳王府见到的陆老爷确实有些相像。呵呵,陆老爷?能让淳王如此恭敬的除了当今的皇上还会有谁?
“李姑娘,你的箫已经好了!”季青堂果然很快便回来。
“是吗?”我忙接了过来,腆腆一笑,“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幸好有季公子帮忙!”
没料刚拿在手里,便被二皇子夺了去,拿在手里如获至宝:“这个好玩,姐姐给我玩玩好不好?”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本是想修好了给淳王送去也算报答他对娘亲的一片深情,只是二皇子开了口,我该如何要回呢?
倒是季青堂说了:“二皇子,这管箫可不是平常的东西,你玩玩即可,莫弄坏了!”
二皇子眼珠一翻,撒气道:“我怎么会把姐姐的东西弄坏呢?”说完便拿着箫就吹了起来,声音悠扬悦耳,季青堂也没了声响。
我踌躇道:“非是我小气,不过此物乃是我娘的遗物,自是珍惜的!不过既然二皇子想玩,我便候他兴致过了再取回!”
“只有如此了!”季青堂叹道,“只是二皇子之事莫要在外面提起,事关皇家颜面!”
我点头:“季公子说的是!”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当下便让柳青陪着我在院中一同坐下,听二皇子一遍又一遍的吹着箫,直至他倚在栏杆边上沉沉睡去,季青堂才去轻轻地将箫取下给我。一个着粗布衣裳的人赶了过来,望着二皇子这般模样,轻叹了一口气,朝季青堂笑道:“二皇子这一觉好睡呢!”
说话间,他便看见了我,微微怔住:“这位是?”
“这位是齐虎候府的李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儿?”
“二皇子不肯放她走,一定要她陪着玩!”季青堂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那人瞪大双眼望着我,似是十分惊讶。
我笑着不作声,携了柳青辞别而去。
至半途,绿竹突然大声说:“差点忘了,家里的香快用玩了,我得再去买一些!”
“在哪家?我们一道去吧!”
“不用,还得穿两条街呢,我一个人去便可!”绿竹推说。
“我可不放心你挺着个大肚子穿街走巷的!”其实有些夸张,绿竹现在的腹部仅是微微隆起,虽已看出孕态,但还不至于雍肿。饶是如此,我仍坚持同她一道去。拗不过我,她只好应了。
这家店里的伙计倒是十分热情,一见到绿竹便忙招呼了起来,拿了一大堆的香料摆在我们面前,绿竹笑道:“你真是不长记性,不记得我一贯只要梅香吗?”
“嗨,说的是,大嫂你瞧我这记性!”一声大嫂让我愣了一下,倒是绿竹神色不改安然受之,教我心中不由得一酸,柳青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那伙计十分熟悉地包着香料过秤,突然,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香?”我拿着那块香问道。
“哦,这是麝香!”
“这香味挺好闻的,你闻闻看!”说着,我便递到绿竹跟前,没想到那伙计突然就拦在了我面前,惊声呼道:“姑娘疯了,怎么能把麝香给这位大嫂闻呢?”
“这是为何?”我和绿竹皆不明所以。
“大嫂正怀着身子吧?若是用了麝香便会流产呀!”一席话教绿竹慌忙退后了几句,而我的脸色也大变。
“这么厉害?”我拍着胸口笑道,“若不是听你说,我还真是不知道呀!”
那伙计一脸得意地卖弄起来:“不单如此,便是未怀孕的人若是麝香用多了,也是不能怀孕的!”
我本已变色的脸更没了血色,笑容也在脸上僵住,那伙计再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直到柳青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衣袖问:“小姐,怎么了?”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扶住了她的手支撑着自己:“香买好了么?我们回家吧!”
入宫
第二日便将箫拿去给淳王爷,他没说什么,只是无言地吹箫,一曲很熟悉的乐子,只是透着无限伤感。这乐器真是神奇,在二皇子手中便能奏出另人倍觉欢快的曲子,如同心灵被涤净一般,而听王爷奏来便又是另一番离愁滋味。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无忧乐坊的人都会来找我,说是有位傻公子吵着要见我。我心下明白,必是那天见到的二皇子,只是不好和下人们直说,也不便推脱,便去了无忧乐坊陪他玩。
季青堂笑:“二皇子原来半月来一趟,自从见到李姑娘之后,一天来一趟了!”
我笑着将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二皇子接过便大口吃得极香,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有名字的,不要叫我二皇子了,叫我阿衡!”
我哑然失笑,他名字启衡,不过哪有让人自呼自己名讳的皇子?也只有他了!
“好啊,那我便叫你阿衡!”此处也无外人,自是不担心会有人说我犯上作乱。
“明日,我不能找姐姐玩了!”他突然将脸凑得很近,一脸的沮丧。
“明日有事么?”我柔声问道。
“李姑娘,二皇子连着几天跑出来玩,太后那边已经起经吩咐下来了,嘱咐奴才们好生看着二皇子,今儿还是偷着跑出来的。万一被太后那边的人发现了,责备下来,奴才不好交待啊!”一直伺候在外边的德公公走近前来谦声答道。
“二皇子不过是来玩,太后也不许吗?”我微皱眉头,他虽已二十一,但心性仍如稚龄幼儿,便是顽皮些也无甚大碍吧?况且,此处乃是淳王的乐坊,虽说转赠给了我,但毕竟还是原来的人哇。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主子们的事,奴才不便过问!”语罢又猫着腰退了下去。
“那阿衡回去的时候乖乖的,说不准太后又准你出来玩了!”
“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仰脸兴奋地说道。
我没有去纠正他,其实我十六,他二十一,如何能叫我姐姐呢?只是听季青堂说他脑部遇创,心智仍停留在过去,是以喊我姐姐也不以为杵。也难怪当初莫湘云会拒绝颐贵妃的说亲,这是人之常情,况且大哥是如此出类拔萃,她再难看上别人了。不过想这宫中争权夺势也太过残酷,一个贵妃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竟不惜将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一个傻子,在做出这种决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