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转身,却见身后不远处有个瘦长纤细的身影一晃即逝,消失在假山背后,或许是无意撞入的宫女吧!
大哥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往后,你不要再操心秀荷的事了,她自有打算!”
过了正月,西南战事开始,大哥亲赴律城,同去的还有徐义廷。临行前,我本想去看一下即将被带走的莫湘云,却被大哥拦了下来,只说怕莫湘云会伤害到我。虽然嘴上没作声,心里倒觉得奇怪,她一个在大牢里锁着的女人如何伤害到我?又想着让铁心和柳青成了亲再走,可是铁心竟然执意不肯,换来柳青那么个开朗人儿整日里泪水涟涟。铁心这副模样,倒让我一颗心揪了起来,看来西南战事并不像大哥所说的那么轻巧。
秀荷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我也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日,长公主突然派人让我进宫,我才微微觉着有些蹊跷。
未见到长公主之前,我便在那座僻静的院子里先见到一人,是秀荷,我便突然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守夜的时候遁入假山后的那个黑影定然是她吧!
她见到我并未吃惊,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我还未开口,长公主被丁香姑姑扶着走了出来。
丁香突然走到我身前,一扬手,巴掌便落在了我脸上,火辣辣的痛。我被打得有些发怵,甚至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转头去望秀荷时,她也不说话,又向脸抹了过去。
“你这小丫头,头回见你,我还好心给你指路,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她厉声骂道。
我不明所以问道:“姑姑何以恶言相向?”
“你明知道她是我家公主的亲生女儿,为何不说?”
原来是为这回事,我有口难开,说什么呢?难道说是因为秀荷一直对自己的娘心怀怨恨?可是她现如今明明很亲昵的站在长公主一旁,说不出的母慈女孝!
“皇姑和表妹重逢,可喜可贺!”门口,二皇子的声音懒懒的响起。
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长公主突然脸上就有了笑意:“衡儿,你来看皇姑了?”
二皇子笑着说道:“正是!这位是表妹吧?”不待秀荷回应又对我说:“正巧你也在这,倒省得我跑一趟了,父皇要见你!”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就将我拉出了园子。
一出门便将我的手甩开了,越走越快,到最后,我不得不小跑着跟着他。
他突然止步,回过头来骂道:“你怎么就站在那里任别人打你骂你呢?难怪皇兄不放心你!”
我突然明白过来,也不气他:“原来你是假传圣旨!”
他叹了一口气:“我听说皇姑找你,直觉没好事,上次家宴的时候,为了太后的事,她气你不轻!她平日里虽为人和善,但若是关系到她自身利益的时候,她是六亲不认的人!”
我猛然一惊,这话听别人也说过,当时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他又说道:“你还是快些嫁给皇兄吧,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低头踢着脚边的鹅卵石,幽幽地说:“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他不再答话,过了半晌又问道:“方才皇姑的那个女儿好像是你们府上的婢女吧?”
大哥走的时候虽都作了安排,但每日我还是须带着柳青到各个铺子上去看看情况,是以也是忙碌得很。刚回府,绿竹便迎过来说:“这是怎么回事?刚有人来说是传长公证的命令把闻奇带走了!”
我无力回答,心想着动作倒真是快啊,更没想到的是皇上也会这么快传我进宫。
昏暗的御书房内,皇上坐在案前批阅折子。此时的他与那日在王府见到时也一般无二,总是温和得很。
“听说你们府上的一个婢女是长公主的女儿?”他未抬头看我。
“是!”
“这事轩儿知道吗?”
“是!”
他这才抬头,不解的看我:“他也知道?这么说来,长公主所言有虚。”
我不语。
“你这丫头站得倒稳!”他似是苦笑一声,“你可知道长公主还说了什么?”
我摇头。
“她求朕为轩儿和她女儿指婚!”
我仍是无语。
皇上自案前站起,走到我身边,轻轻说道:“她说眼下轩儿在朝中的势力尚未大稳,若是与她的女儿成婚,会名正言顺很多!哎,我这个妹子呀——”他顿了一顿,复又说道,“她难道忘了,她这个女儿就句正言顺了吗?”
“长公主所言不无道理!”我轻声说道,似乎也在说服自己。
他的挥手,说:“朕告诉她,这事呀,得让轩儿自己作主!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轩儿!”
我抬头望他,眼中是无声的感激。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子了,直到我再遇上已是翁主身份的秀荷。
世事浮沉
秀荷的事在府上自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下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块的时候,话题多半是她。
这日,春光明媚,我与绿竹、柳青坐在院中聊天。
柳青把玩着绿竹裁好的小被面,眉头却皱在了一处:“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秀荷了,不知道她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如何?”
绿竹夺过被面,笑她尽操些没用的心。
我回忆那日在宫中看到的秀荷,隐约觉着有暗流涌动,还有丁香姑姑为何那般对我恐怕也是事出有因。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颤,她还是那个记忆中那个言语不多性格温和的秀荷吗?
“柳青,你素与秀荷交好,她究竟是何样的人?”绿竹见我一直无语,开口问道,她定是知道,这也是我心中想要问的问题。
柳青晶眸骨碌一转,笑道:“她呀,有点古板,有点死心眼!”
我有同感:“是有些死心眼!”
她微微错愕的望向我:“小姐难道也察觉到了?”
我苦笑不语,这话是从哪里说起呢?柳青有些粗枝大叶,而且对我的感情事也知之甚少,不若绿竹来得明白一些。
待只剩下我和绿竹二人时,她面有不屑:“小姐,你难道不知道那丫头对咱们大公子的心思?”
“还不改口?现在是王爷了!”我轻轻一喝,然后抿一口热茶,随意的问着:“你也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叹声说道:“小姐可还记得那日我被人掳走之事?就在那日清晨,秀荷在院子里对大——呃,对王爷说的话,我可听得一字不漏!”
我一挥手,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我总不能在他身上挂一牌子,旁人勿近吧?”
她扑哧一笑:“小姐说的真逗!不过,有些东西得自己去争取,好过现在这样听之任之将来后悔!”
我歪头看她:“这么说来,你也不看好我?”
她变了脸色,急急地站起来:“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
轻轻将她扶住,我止住她欲要说出来的话:“知道,我都知道!长公主已经向皇上提出来要让他二人成亲了!”
“是秀荷的意思?”
我摇头:“或许只是长公主的意思!”
她突然有些不安,惶惶的站起复又坐下,而后又一把将我的手握住:“小姐,秀荷如今的身份必是不会做妾的,难道说又要委屈小姐您?”
我错愕地望她:“只是长公主一厢情愿而已,看把你慌的!”
她一撅嘴,倒有儿时模样:“我就不信小姐一点不慌!”
“说不慌是假的,可是皇上说了此事由大哥自己做主,我相信大哥!”
再看绿竹,神色里竟是莫名的惊慌无助,方才说的话是为了让她宽心,居然没有起作用,难道在她看来,这一切真的有可能会发生吗?
我只想简单的相信大哥,因为相信他,所以可以陪他一路走来。待他凯旋归来,我便要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一生,只作他的妻!
西南不断有信回来,战事繁忙,每每不过只言片语,却已教人心安。难道丁老先生是一开始就看中了大哥的资质,所以才到孟家做了教书先生?大哥也曾说过,若非这位恩师,他不知道会被大娘引到一条什么样的道上去。
与司国之战多用了心理战术,再者有徐义廷同去,司国惯用的迷幻之术也着实碰了些钉子。捷报频传,皇上喜笑颜开,甚至在家宴中还戏谑地对长公主说:“皇妹还认为朕的大皇子是需要攀亲带故的人吗?”一句话让长公主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许久都没有出声。
皇上是温和仁厚的人,打人一棒子也还记得赏人一口糖,又接着说了一句:“西南捷报频传,这宫里也该添添喜气!皇妹,你与一双子女分别多年终于重逢,现在朕赐你公主府一座,并将叶先生牌位以驸马之名写入宗谱,封闻奇为城德君,秀荷为平阳翁主!”长公主携秀荷与闻奇谢了恩,皆大欢喜。
而我,该是要上前见礼的。
正要福下去的时候,闻奇闪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小姐!”长公主轻咳了一声,丁香姑姑忙将闻奇拉了回去。秀荷一直盈盈伫立在长公主身边,脸上是平和的微笑,始终如一,那种大家闺秀的贵气,连我都自叹弗如。这礼,还是要见的,只是,我也伸直了腰,以同样平静的笑容看她,口中从容说道:“恭喜平阳翁主!”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明的笑,因为她只听见却看不见,而丁香姑姑在一旁直皱眉,欲言又止。秀荷轻挑了眉,仍是波澜不惊:“我们之间不必多礼,我大你些,你便喊我姐姐如何?”
我轻笑,“民女不敢高攀了!”
二皇子开口了,是对我说的:“表姐说得对,你和皇兄于她姐弟有救命之恩,她岂能受你的礼!”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着秀荷,可实际上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光看他回转身时对着我挤眉弄眼的样子就清楚了,而皇上听了他的话也是微笑点头。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这皇宫里,我算是人微言轻,不过有人帮着护着,感觉很受用!
回府将这话学给了绿竹听,想安抚安抚孕妇不安的情绪,可不知为何,望着她的背影,仍是一片愁云惨雾!
待得花开
也不知绿竹这几日犯了什么别扭,经常忙着忙着就停了下来,一脸担忧的望着我,当我捕捉到她的眼神时,她又慌忙别了过去。我将之归结为孕妇多愁善感,总是将一些小事扩大化,我可以完全相信大哥,可是她却未必可以。
这中间,我去了一次竹屋,去的时候,大娘睡着,而我见到了如琴,依旧是那么美丽。见了我,倒也没有十分惊讶。
“你又要出门?”看她盛妆打扮,我自然就想到了。
她在镜前细细打量,没有说话。
“如琴!”我上前将她从镜前拉开,“大哥说了待大娘身子好一些就回家!”
她略带鄙夷的神情:“回家?哪个家?宸王府吗?”
我倒退了一步,有些不快:“大哥是念着大娘有养育之恩,才让皇上赦免了孟家,你还想去招来什么不成?”
她咯咯笑着,状态十分轻佻:“你莫要忘了,孟家不是你们的家,我们回不回去还轮不到你们来作这个主!”
叹了口气,心里却想起她身边那个叫桃红的丫头,若是她在这里,定不会叫如琴说出这番话。换作别人,早躲得远远去了,只是,如琴是那般自负之人,必想不到这层道理。
“你难道准备一直这样子吗?”我低声问着,望着她那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却有些心疼。
“我这样子怎么了?”她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举起手,重重在她肩上拍下,沉声说道:“自暴自弃!”
“你!”她怒目相向。
我收回了手,却仍举在了眼前,有些熟悉的场景一一再现,我有一些愣神,而她也是如此,小的时候我们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而泪水慢慢涌上她的眸,雾气升腾:“如今的我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他呢?”
她冷笑一声:“早跑得没影了!”
我一撇嘴,不屑地说道:“所以我打小就不喜欢你,心里总是想着你这么笨一个人怎么会是我的姐姐?”
她有些不解地看我:“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没想到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作势要掐她,她哈哈笑着躲进屋里,却看到大娘已起身靠在了床边上,看着我们俩冰释前嫌的模样,神情有些复杂。我和如琴都禁了声,缓缓移到床前。
她垂低眼睑,半晌才怅然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琴在床边蹲了下去,将头靠在床沿,大娘慈爱的抚着她的头发。
我也靠着大娘身边坐下,她转头看我:“越大越像你娘了,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娘还有你!当我的身份是福妈的时候,每每见到你,心情是最复杂,总以为他是能被我操控的,却不知道金鳞岂是池中物!”
我摇头:“又岂是你的错?你当年不也是受人指使?我也没有失去什么。”
她在床边摸索着,掏出一件东西,我一看,却正是那日在林中伤我的银刀。我有些困惑:“怎么会在你这?”
“银刀不只一把,但都是我的!”
“这么说,那日在林中是你出手相救?”
“可最终还是害苦了你!”
若是指我差点被银刀夺命的事,我一点也不气,她并不知道我昏迷那几日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缓缓握住她略些干枯的手:“大娘,都过去了,那些事情我们都忘了吧!只是那老人是什么人?为何对我们痛下杀手?他看到银刀的时候口中叫的分明是玉儿!”若不是看到银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