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小的肩膀。温温道:“我们会再见的。”
花弄留恋地在他怀里蹭了一下,才兔子一般窜上了马车。
“你会回来的。”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沈希低沉道,这是他欠了她的。花弄仍然坐在马车上没有伸出头来,只是淡淡道了声再见,似乎不在乎回不回来的事情。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马车上微微抖动,她马上就要去另一个本不属于她的地方,她才七岁,一般的同龄人现在应该在爹娘的怀抱里撒娇哭闹,她不久前也是这般,有着疼她的娘亲,只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洛丞相,不看看你家的三公子吗?”马车停下,花弄听到一阵讥讽的男人声音,猛然一惊,泛红的眼睛从膝盖里抬起。
“犬儿往后就是八皇子的人罢。”平儿,爹是对不起你,但是如果爹为保全你们,就只能舍弃你们罢……一如你的大哥洛希……往后就各自生活罢,爹只愿你们安好便可……
犬儿?爹?近三年不见,爹的声音也淡忘了……为什么他不愿意见洛平呢?
“呵呵,难得洛相有如此般的忠心,真是难得,难得,怪不得能得皇上如此赏识,把先洛相的位置撤下来换洛相……”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大手撩起,花弄愣愣然看见一个双眉竖起,眼睛犀利的男人探头而进。
“怎么,黄大人还怕我偷龙转凤不成?”
那男人眼神暗暗透出恨意,猛然放下帘子,马车里光线又是黯然。“洛相说笑了。只是一年不见,洛三公子瘦弱了不少,怕也是内心恐慌吧。”
花弄偷偷撩开马车右边的绣花帘子,只见刚才的那个火气颇大的男人和一身大红官服的男人站在一起,沈腰潘鬓,冷静严肃。
洛泰客气地应了一句,转眼便向马车这边看来,正好瞥见花弄惊恐地甩下帘子。
不是洛平!洛泰心里一跳,黄凭鹄会认错,但是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当然不会认错!
洛花弄?!
花弄怯怯看着探头而进的洛泰。
三年不见,爹的模样再一次形象起来,目光如柱,高大挺拔的身子把马车外的晨光都遮盖起来了。
“洛平向爹爹请安……”花弄乖巧地说道,奶气十足,是说给外面那个男人听的。
洛泰脸上的惊讶转眼即逝,转而变得无奈。
是那个受苦的四女儿……洛花弄!
“当年爹把你们母女送出去,怎晓得你又会回来……花弄……造化弄人啊……”洛泰极低声地语道,抚摸着花弄的脸,看着苍白的笑脸,洛泰的心悲怆不已,他终是护不住她……那清淡高洁如白莲一般的女子……
那女人,竟然把她们卷入进来了!可恶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居然冒如此大的险,若被人发现了,恐怕要诛灭九族!洛泰不禁脸色发白,他那一生钟爱的女子,怕也是凶多吉少,为什么自己永远都只能远远看着她受苦?当年娘把她卖出去也是,当年那两个恶毒女人合谋毒哑她也是,如今,她与他的血肉,他也护不住了……
洛泰看着眼睛仍然红红的花弄,手轻轻抚上那张小脸,“花弄,爹对你娘不起,对你不起……”
花弄微微一笑,现出两只酒窝,细语说道:“爹爹能认出花弄,花弄已是心满意足,花弄不会让人发现的。爹爹放心吧。”
不是爹爹的主意,不是爹爹的主意……一定是那个女人,不关爹爹的事,花弄心里多了几分欣慰,眼泪又不断下滑,”盼爹爹早日寻回娘亲的尸体,好让娘亲入土为安。”
洛泰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无能,女人他护不住,孩子痴的痴,死的死,走的走……家不成家……
“哎哟……”马车又颠簸一下,花弄一下子从横座上滚下来,磕着的下巴很是难受,还咬着了舌头。
这是第几天了!
每天清晨,那车夫总是一醒来就下意识打马,而花弄总会应景地滚下车厢底。
轻轻撩起车帘,早些日子路过那层林叠翠,白云缭绕的山景已经不见踪影。
往后看依稀能看见薄雾冥冥中的山岳,地上绿草如茵,却不见着有木本植物。虽然草是长得很茂盛啦……但是让人还是觉得十分地荒凉,不过总好过连根毛也没有的不毛之地吧?
车夫中气十足地呵喝一声,马儿嘶鸣了一声,车子开始缓缓咕噜咕噜转动起来。
“这位凶猛有力的大叔啊,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花弄灿灿笑着,摸着紫红的下巴,很明显有卖乖的意思,不过若这动作是被车夫做了,准是一副猥琐的色狼状。
那中年的车夫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颠簸了好些时间都没有整理自己的仪表,此刻胡须又青色长成了黑色,看上去又老了许多,朝廷给的钱是很多,但这一路来日赶夜赶,让人心生烦闷。况且这一到唐塔国,这八皇子就只是一个人质罢了,还用好好服侍这些小娃娃么?
“难道你能下车跑着去?给我好好坐着!摔下来了可不关我事!”
花弄一听这语气便知唐塔国快到了,只是呵呵傻笑。“那是,那是,不添麻烦,不添麻烦。”
这一路侍卫宫女浩浩荡荡,走过路过的百姓都绝不错过,真是好不热闹,那些百姓只知道这一去能平息两国的战争,也是跟着瞎闹。谁知道她屁股那个憋屈呢?坐了一个月的马车,那颠簸颠簸能好受么?五脏六腑都要蹦跶出来了,吃喝都在车上,就差拉撒了。
第六章
那些侍卫到唐塔国边界就可以撤队,但是那些青春年华的宫女却是不甘于就这般茫茫跟着毫无前途的八皇子去蛮夷之国啊,人家还没有嫁人呢!于是这一路来有好多宫女落跑,据留下来的宫女嚼舌头,居然还有一个宫女和侍卫私奔了,啧啧,让人口水流连啊!她也好想跟着那些大姐姐跑,虽然她的腿是短了点,但是还是有几分蚱蜢啊兔子啊老虎啊的速度。但是那些侍卫却是牢牢盯着她和其他几个小孩,让她心都血崩了。
最恐怖的是,一到晚上,就会有小孩因为害怕岔开嗓子大哭大叫,那激情与那肺活量让人钦佩不已,还有宫女低低沉沉的哭泣声,咒骂声……看来不止她一个受到牵连,她越来越觉得,这一去,大约是不能再回来罢。这队伍,像是去送丧一般,让人心寒。
真让人扭曲!
真是一个大大的阴谋!
“你会回来的。”
花弄脑海忽然不知怎地就想起那个冷酷的面具男说的这句话。
算了吧……花弄苦笑,露出与年龄不符合的无奈。
事到如今,她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孩子了。
她,已经没有懵懂的资格。
在昏暗沉闷的车辆里,她一开始只会每天每天地哭,后来,细细地居然也想通了许多事情,那些曾经让她忽视的事实,一幕一幕生动地重复着。
那日,娘亲从大娘娘和二娘娘那边回来之后,便再也不会说话。
那日,她推下了大姊下水之后,她再也不是洛四小姐。
那日,她明明是被无声息地拐去,娘亲就生死不明。
花弄紧紧握着拳头,她要弄懂这一切,就必须好好活下去,就要学会隐忍!终有一日,她会沿着这条路回去!
花弄安静地闭上眼睛,把杂乱的心思全部收回。
身上黏黏的一阵汗水巴巴贴在皮肤上,从未被人打过的翘翘小屁股应该变平了吧?上次洗澡已经是半个多月前,还只是在仿青山附近假装解手,去一条河流上用袖子匆匆忙忙擦洗了一下,真是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会让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家家过的多么撕心裂肺……
天气开始变凉快了些许。听侍卫的激情嚎叫应该到了唐塔国,花弄从车帘子缝隙里看到自己国家的铁甲侍卫换成了一个个戴着黑褐色披肩帽,动物皮毛的坎肩,云朵纹套裤的男人,不禁毛骨悚然。
一看就那些袒胸露乳的男人,花弄只觉得尴尬。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约又过了几日,花弄马车的帘子被人打开,一看还是那些壮壮的裸汉子,胸膛上还能看见粘着的沙粒。花弄一下子就闭上了眼。只听见那汉子哈哈大笑,然后说了句不知道什么话,估计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充满了轻蔑之气。
睁眼翻了翻出一个完美的白眼。
不就是裸吗?裸吧!
一把推开那个散发着腥臭味道的大汉,那大汉居然连连最后了好几步子,楞然在那里。花弄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大力气,只是觉得头晕脑胀,脚步虚浮。抬眼一看,只见一座平顶厚墙的华丽宫殿,熠熠生辉,五彩斑斓。虽是小了点,但是却是比兴国的皇宫多了几分异族的气息。旁边几辆马车也陆续出来了两个小孩。
这小孩甲是八皇子呢,还是小孩乙呢?花弄细细打量,小孩甲堪比兔子的眼睛红红,白白胖胖像头小白猪似的,看上去憨厚可爱,估计每晚哭到脱水的人便是他了,现在被两个宫女姐姐用力驾着,一脸委屈的模样。小孩乙高高瘦瘦,也是眼睛也是充着血,脸却是阴阴沉沉的样子。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花弄陷入了恐慌之中!
到底哭爹喊娘撕心裂肺呼天抢地的小孩是甲还是乙啊!真是让人猜得憋屈。
“莫要让人看笑话了!”身后传来一阵虽然是稚嫩了些的声音,却气势凌人得很。
后身可畏,后身可畏。
花弄扭头一看,一个不过十岁的男孩子,眼睛犹如两颗深邃的绿宝石,眼角微微上翘,眉间一股有忧郁的气息。白皙如玉,面容清瘦。一身金黄缎里的直裾深衣上绣着九蟒五色云的花纹显气宇不凡,缎带束发,玉带束腰。一尊温玉娃娃般阴柔俊美中却又带着雍容静肃的小大人样子。“我兴国男子,可是这般无能!”
看吧,看吧,苍白的嘴唇出卖了他假装出来的面具,她看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大家都可是坐了一个月的马车,屁股都给磨掉几块肉了!还那么摆出那么大地口气吓唬人,一定就是那个八皇子欧谨文了。
看来也不尽然是个胆小鬼,说不定往后就靠他了。
那小孩甲乙也是不能被吓到了一下,小孩甲显然比较胆怯,慢慢地也缓过气自己站好了。小孩乙却是胆大,“若不是你!我会被皇上指来给你做伴读?果真是不祥人!”
欧谨文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楚长绝,只怪你爹楚中天不能保住你罢。”
一针见血!如此刻薄的人,一定要先留个好印象。
那小孩乙又羞又恼,正要与他一决高下,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声音插入。
欧谨文和楚长绝一脸困惑花弄看来,花弄两手摸着屁股,小嘴嘟嘟,一脸幽怨,说的话倒是豪气十足。“别吵啦,快点做完事回去吃饭睡觉啦。八皇子说的很对,我们来到这里就要团结,莫让人看小了我们,也看小了兴国,不然吃苦的可是我们自己。”小指一指旁边含怒而不敢言的裸胸壮男,“你们几个,加起来有那么大块的肌肉么?”
那小白猪见花弄一下子从气势上撂倒两个气焰冲天的人,倒是眼睛一闪,脸颊上的肥肉一颤一颤,说道:“我爹是刘宗关,我叫刘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平。”花弄走过去拍了拍刘万的脑勺子,豪情万千,“你几岁啊?”
“八岁!”刘万自豪地回答。花弄乌眼滴溜溜一转,洛平也八岁,但是自己才七岁,这不自己是最小了么?那楚天绝看上去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不过……
“我也八岁。”花弄心满意足地抚摩着刘万的肉脸,话锋一转,直直指向欧谨文。“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万显然也是收归与花弄了,花弄这一请示,摆明就是向欧谨文归顺了。楚长绝黑了脸不出声,不过欧谨文脸色缓和不少,犀利的眼神扫过那几个一脸茫然的宫女,“若没有本皇子,你们不会到这里来,但是现在若没有本皇子,你们什么都不是!”
第七章
宫女们为奴已有一段时间,听到此般呵斥不禁打了个激灵,整好妆容理顺了衣唯唯诺诺排成一队。
人中龙凤啊!花弄感慨道,投靠他确实是不错的选择,比起那个只会黑着脸只会说难听话的楚长绝好多了,连站在他旁边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宫女姐姐也是漂亮非常,绰约多姿,温婉似水……啧啧……
“走。”
“老大,走啊。”
两个声音一齐响起,花弄回过神一看,原来是欧谨文和刘万。
“走去哪儿?”
“你们跟着那人去,本皇子一个人去见唐塔王便好。”
花弄一阵感动,果然是要样子有样子!要气势有气势!
想想也是,自己本身就是陪衬,唐塔国的王又怎么会看自己呢?拉着刘万跟着那个裸胸壮汉屁颠屁颠就跟上去了,留下漠然的欧谨文一脸阴阴站在原地。
他叫他们要有兴国人的样子,别给人看笑话,但是他却要去跪拜唐塔国的王——夏那日 查干巴拉……他不甘!
花弄回头一看,只见欧谨文单单一人站在宫门口还不动,衣炔飘飘,忧郁失神的样子让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