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爹发现了也来不及了。众所周知那八皇子也就是个虚名,放在唐塔国的人质,谁会去注意?若那小贱人长大了,凭希儿的武功,又有琉璃宫在后边,那小贱人就下黄泉去吧。”
沈希想起那个女人的狠话不禁冷哼一声。
第三章
花弄觉得这人还真是冷若冰霜,一定是被人毁容了,才有如此恐怖的气息。这梦,真实感忒好了些。让人唏嘘不已,只望快点惊醒。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
“从现在开始,在这里学习一些贵族子弟的礼仪……由我来教你。”
“……”
“一个月之后,就去唐塔国。”
这人,不是鬼,是疯子。
花弄一脸同情悲戚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那两个黑洞。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各用黑漆漆的眼睛无声地对视着,直到发出一声悠长响亮的“咕”和肚子真实的震动感,花弄才明白过来,这不是个梦。
她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里没有她的娘亲,也没有她那些可爱的花花草草。
“去哪里?”
话是询问的话,语气却令人不能抗拒,面具男一手抓了花弄后领,轻而易举把她止在了原地。
花弄才明白,自己如今处境很危险,心里不由的恐慌起来。
“我要回去!”
“如果你回去了,你娘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如果你不回去,你娘日后,还能回洛府的,你再好好想想。”他一语中了红心。
果然是自己,连累了娘?
花弄咽了一口口水,小心讨好道。
“我娘是个大美人,我不回去,她自然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担心她,只是有些想她罢了。”这个叫做以退为进对吧?杏儿眼滴溜溜一转,灿灿一笑,“不知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面具下的表情一滞。
但是想来她必然是没有看过自己的……何况他又戴上了面具?再何况……他根本没有身份……就算他确实是她大哥,也不能相认,他的存在就是不为人知的。
“随你。”
吃饱了睡,睡饱了和大哥聊聊天,学学如何拿笔,如何吃饭,如何讲话。一切就差从爬学起,花弄不禁惆怅。
什么“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面具男人果然有做娘的天分。
那个温文儒雅,那个斯条慢理,那个温温吞吞,什么贵族子弟应有的礼仪?简直就是俗称王八的化身……花弄有时候真的难以忍受,最难以忍受,就是她一个活生生的大好的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居然要女扮男装!?让人情何以堪哪!
凭着她四岁之前小小的记忆知道,洛家有两位公子,有三位小姐,但是肯定都没她的分,三年前被赶出洛府的时候她就不再是洛家四小姐了,就算是,也没人知道。如今自己却要代替那洛平三哥去陪一个叫八皇子的人去见识世面。
那个叫八皇子的人,必定比她还乡巴,出去玩还害怕,要找上一堆一堆的人,肯定是空虚寂寞过度。
那个叫洛平的人,一定是个娘娘腔,找个女人来扮他。
那个面具男人,说不定是个弱智,尽教的自己三岁儿童都不屑于学习的事情。
只是,她不敢猜,如果被柔柔弱弱的美人娘亲知道自己陪一个男人私奔出国了,会不会用一绢子勒死她。女子的规矩,她还是懂那么一点点的。
如果自己走了,娘能回到洛府,那也必定是件好事,而且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吧?
是日,白天。
天气晴朗,那个太阳明艳艳银灿灿却插不进花弄的心。
明日便要走了,怎么都要和娘亲吃顿饭,聊聊天吧?新娘子出嫁之前不都要在娘家人面前哭个至于死地而后生么?
花弄咂咂嘴,拔了根狗尾草。这小破地方一个月都不有人进来,野草都长得成稻子了。把狗尾草的末端塞进嘴巴里,想起娘亲,花弄闷闷地用尖尖把末端咬碎。
“不要躺在地上睡觉,有失身份。”
“……”
“……”
“这面具大哥,我……我想再见娘一面。”花弄倏忽坐起,身上的草渣子落了一地,眼睛有着倔强的泪水死活不肯流下来。
“……”
“如果不能一面,那就半面吧。我是不大介意,能见面就好了。”语气虽然是轻松,但是花弄的眼泪已经在框里翻动起来,就像锅里的炒豆子。
“就当洛家亏欠你的,日后有机会,我自会保你性命。”
亏欠?意思就是不能见面?日后?谁知道日后呢?这不坑人吗?保我性命?你还得寸进尺了呢?我的命是你做主的么!
花弄一翻身坐起,别过身子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太不厚道了!
“日后谁知道呢?师兄这不是坑这丫头不懂事么?”忽然冒出一阵感慨万千的声音。
谁!
是谁如此厚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花弄激动地后脑勺的束发一甩,只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趴在墙头,笑意洋洋,星眸俊眉,醇和干净之极,恰似这夏初明媚的太阳,璀璨而温暖,笑眯眯正朝着花弄这边看来。
花弄自打有记忆以来,除了娘一张苍白苦笑的脸和下人的鄙夷不屑脸色,头一遭见到陌生人对她展开如此明媚阳光的笑颜,刹那间只觉得昏天暗地,独独那张纤尘不染的笑脸直抵心窝。花弄乐呵呵勾起两个深深的酒窝,弯起清澈明亮的黑眸,让人心生喜爱。
“不知道这位小哥哥如何称呼。”花弄迫不及待地和那个少年郎搭关系。
“丫头既叫了小哥哥,便叫小哥哥。”
花弄眼睛滴溜溜一转,歪头又笑,“早知道便唤你二愣子?”
少年郎呵呵一笑,轻轻跳下高墙,花弄才看清他着的一袭晶莹洁白的窄袖长袍,外罩一件绸面得黑色褙子,乌黑桀傲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风在空中飘逸翻飞——同样是黑衣服,那大哥穿的如鬼罗刹,这小哥哥却着得如得道中人般极有仙气。他轻轻盈盈单脚先落了地,果真像仙人!花弄心花怒放——好一个身手好生猛的小哥哥!花弄的泪光顿时激动闪烁起来,看上去像是喜极而泣。
“这丫头甚是机灵可爱,师兄,她叫什么名字?”
“……本名洛花弄。”
第四章
司徒奕一脸恭维笑道,花弄却觉得他脸上笑容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师兄果然聪慧过人,师弟畏惧得很,畏惧得很呐。”
“出不了差错,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沈希冷冷说道。
“既然师兄也说出不了差错了,我的轻功也是尽得师父相授的,师兄信不过你乖巧伶俐的师弟?”
“你随便。”沈希声音越发低沉,“明日清晨准时出发。”
司徒奕嘿嘿一笑。
花弄觉得那小哥哥愈看愈是眉清目秀,俊貌非凡。 下弦月刚露头,司徒奕果真如约,花弄早已等得困乏,歪倒在软绵绵的被子里,嘴角还渗着几分湿意。司徒奕嘴角勾起一丝笑,用大拇指和中指屈指一弹了她的眉心,花弄好不狼狈在床上扭动着醒了过来。
“弄丫头让小哥哥等得好心痛。”司徒奕一脸委屈道:“你可知小哥哥在门外吹着冷风等了你多久?”
花弄嘟囔着捂住眉心不知道在说什么,随后又卖乖甜甜叫唤了几声小哥哥,说毕才用力吸了吸口水。“不好意思,奴家嘴角在换牙,有些意外是难免的。”
司徒奕打了个寒颤,“上背吧……别说话了。”
花弄咯咯笑着,双手刚一抓上那并不厚实的肩膀,那人却轻轻巧巧如风一般飘荡开来,如进入无人之境,平日高高白白的围墙此刻都在眼下飞过,又经了空荡无人的街道,才一眨眼的功夫,鼻子就萦绕着郊野树木花草的气息,芳香宜人。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有些破败凄凉的模样。花弄小心翼翼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那门却是极痛苦地“叽呀”了一声,完全浪费了她难得乖巧的心思。
于是憋住了中气,“娘——”
一声又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声和木门依依呀呀的推合声乱成一片……
“弄丫头……”司徒奕从房间里走出来,两指夹着一封信。
花弄幼嫩的脸皱成一团,一脸疑惑的样子,随即又推开先前推过的一扇门。
司徒奕单手拉住花弄的肩膀,柔声道:“你娘亲给你留下有一封信……”
花弄僵住了。
信。娘亲还会写字?
太小气了,娘亲居然不曾和她说!
“怎么?不看么?”司徒奕微微一叹,这丫头,还要自欺欺人么?她从进门那一刻开始,恐怕就知道她娘亲凶多吉少了,她还要装多久呢?
“……我……我不识字……小哥哥你代我拆看吧……”花弄蹂躏着衣角,小声说道。杏儿眼直勾勾地盯住那封信,分明就是恐惧,却又带了无比地坚定。
司徒奕意味深长地看了花弄一眼,朗声念道:
“花弄,娘自知你离去之后,自己亦知自己怕是不多时日,但此皆乃天命,望儿不得怨恨,孰是孰非,莫要去寻,就此罢了。知你必会来寻,幸而得熟人照顾,留书一封,心已宽慰。娘身子向来薄弱,命薄福薄,半生已去,后生怕是会累了你,此去甚好,甚合娘意。唯独不放心你,只愿儿往后莫嫁皇族官人子弟,寻一真心待你之人,只你一妻,许你一世安宁,切记。”
花弄双目全然失去了焦距,心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之极。
此去甚好,甚合娘意……
司徒奕一副深思的样子,眼神时不时瞄瞄发愣花弄,却一言不发……
花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娘……我娘呢?”
电光石火之间,司徒奕忆起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临死前还一脸温柔地看着他,说“奕儿……”
心里忽然变得疼痛起来,司徒奕牵起花弄发抖的小手,对着那双茫然的眼睛轻声说:“她没死,会找到她的。你娘亲没死。”
花弄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哥哥……”肩膀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似乎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喉咙一口气噎得自己难受,只好不断呼气,眼泪成串成串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
她早就该知道,那个女人不会放过她和娘亲的。
若不是她,她娘亲必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她娘亲已经变成哑巴了,爹爹再也不会回来看她们了,可是,为什么那女人就是不愿意放过她们母女呢?
花弄紧紧握起拳头。
“小哥哥,你来送我吗?”花弄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一个笑容,脸色却是比死了还难看的苍白色。“原来娘的字如此好看,我去唐塔国之后,一定好好识字。”昨夜她抱着娘亲最后留下的温暖,清晨时候她狠下心把信融化在一团明火之中。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她是要冒死顶替三哥去唐塔国服侍人质欧谨文。
娘也被灭口了……吧?
“弄丫头……”
“走罢。”洛希低声提醒。
花弄低头凝视着镶金滚边的一拢雪青宽袍,玉带束腰,雍容华贵。连亵衣亵裤都是丝绸面料,柔滑舒适。
明明是华贵舒适的衣服,花弄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是——这是穿在洛平身上的。从今天起,她便是洛平了!
洛花弄这个名字,再也用不着了吧?
那沈希眼睛寒光比平日更加冷冽,他昨夜才得知,那个女人,他的娘亲,那洛府的大夫人,早在一个月前暗地寻人溺杀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是啊,她连他都能利用,还有什么做不出的?若是可以,她更加宁愿送她弱智的大儿子去吧?
司徒奕一把拉住了花弄的衣角,内心隐隐不安。
这丫头少来便和娘亲相依为命,与自己童年有几分相像的命运,让他心里微微产生一份心绪。
“弄丫头,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莫被那小儿占上便宜了,沐浴的时候要小心。”
花弄微微一愣,乌溜溜的眼睛一转,恢复了些常态。“面具大哥说了,那唐塔国是蛮夷之地,那边水源缺乏,皇帝也是一个月才洗一次澡,更别提我们这些人了,估计跳一跳都能落下一层土。”况且不会有人会来理会他们,她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了。
第五章
做人质的皇子,是什么?他们这些下人,更不必说。
司徒奕听闻也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呵呵一笑。花弄继续哀怨道,“小哥哥,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见面,我是真真想看小哥哥长大之后的俊俏模样。”
“啧啧……真让人欣喜。”司徒奕用指一弹,正中目标眉心。“但是小哥哥现在就很俊俏了。”
花弄忽然伸出双手环抱司徒奕,把小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一阵让人安神的药香扑鼻而来,那是小哥哥的味道。司徒奕本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又怕弄乱了,只好改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