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男人,所以便出此下策,毁了自己的形象,断了别人的念想。
此时花弄如同几岁般的孩子紧紧抱着司徒奕的手臂,把脸埋进去,哭得稀里哗啦就是不敢抬头,司徒奕将她抱在怀里,客气道:“我们有人在那边等着,打扰大家兴致真是不好意思,望四位仁兄见谅,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孝融刚一点头,那两人便已经没了踪影,仿佛只是一场梦。
李孝融蹙眉,拍了两下掌,一下子便闪出十个船夫,对其中一人道:“你,去看看还能不能跟得上。”
他倒是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一定要把那两人找出来……
一定要找到花弄!
洛平抱着包袱,独自一人踱步下山。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下山了,从十五岁开始,他便经常下山参加士人才子和一些书香门第的后人举办的曲水流觞会,为的是结识人才,打下往后入仕途的基础,更有打探当今朝廷消息之意。
临下山前,三师叔千叮万嘱,让他把信交给玉淳师兄。自从玉淳师兄跟着小师叔和花弄下山之后,三师叔白发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人也似乎老了。也是,当年他捡了十四岁的玉淳师兄回来之后,一直把他当做亲儿子看待,视为己出,比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叔还要疼爱。
但是真正让他担忧的是,自从花弄走了之后,大哥便愈来愈少回琉璃宫,平时连人影也见不着,更别说和他打探花弄的消息了。想起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沈平恨透了自己,下次再看到她,一定要再与她道歉。
他想了许久,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痛恨她了。
第一,她抢走了小师叔和大哥对自己的关注。
第二,她居然比自己还好看。
第三,她竟然从不对他笑。
第四十章
可是有一天,性别之分打破了一切。
她是女的,小师叔和大哥自然是要多照顾她些,比自己长得好看,那也是应该的,至于脸色这一方面,自己先惹人厌,这没话说。
到了如福客栈,沈平找到温桥,不料温桥却告知他,花弄与司徒奕去了乐平,已有好几日时间,现估计应该也到了,沈希也好几日未回。如今同门除了几个师兄弟在这里做事的,只剩下玉淳暂住。
沈平竖起剑眉,说:“那好,三师叔正托我寻玉淳师兄来着。”
在玉淳的指点下,沈平熟练地穿过青溪竹林,一个海青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逍遥巾后的两条黑色缎带顺顺贴贴,隐隐有林下之风。
“玉淳师兄。”沈平想起上次在雨中对他无礼,心中不禁觉得内疚。
玉淳转过身,淡淡无奇道:“沈平。”
“吱”一声,黑子愤愤地尖叫,以抗议沈平的无视。
沈平一愣,才发现玉淳肩上站着只墨猴,一双愤怒的大眼睛正盯着他,黑毛竖起,面目狰狞。
它认得他,便是他,老惹得主人生气,他不知道主人只有它一个人能惹的吗?
玉淳轻轻抓起黑子放在右手,柔声道:“黑子,静下来。”
黑子撇开头,轻蔑地对沈平“吱”了一声,钻进玉淳温暖的衣襟里,不再打算出来。
“和花弄一个样。”玉淳微微一笑,淡如清水。
“果真是黑子。”沈平嘟囔一句,掏出一封信,“这是三师叔叫我交给你的,我念给你听吧?”
玉淳点头,伸手请道:“请坐。”
沈平顺从坐下,麻利地拆开信封,朗朗念道:“爱徒玉淳:吾年事已高,一生痴爱阵术与五行,未有育子,司徒奕待虽吾如父孝敬,但终究是不同道,必定渐行渐远,吾往日终念你继承衣钵,你小师弟也亦有心有才,可心智和天分却不如你五分。若你有心,本可躲过灾星,偏偏你这次却固执如牛,走上歪道,此刻回头,修道大业仍可见光,愿你量之,早日改变心意。勿忘师父养育之恩。”
“完了?”
“完了,师兄。”
玉淳仍然一副淡然洒脱的模样,沈平再把白沙的信看了一遍,只觉得三师叔真是煽情,这般的话语都写得出。
不过,大概他最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个徒弟了吧?
“沈平,你还有什么事?”
沈平摸了摸头,笑道:“去与人会一会,再去一趟风华院,并无大事……师兄你……”
“你回去的时候带上我可好?”
乐平,是兴国南边最大的城镇,接近南国,是兵家重地亦是繁华瓷都,有着上好的瓷土和温泉。司徒家除了代兴国管理盐矿,铁矿两样官业,瓷业便是司徒家最大的私业,而乐平的瓷窑十有七八都是司徒家的家业,此次司徒朗便是以瓷窑之失,差开以二当家身份的司徒奕而来。
“小哥哥,这乐平果然是民风淳朴。”花弄好奇地回盯着看着她的路人,往日在昌都瞧她的人面上表情迥然不同,让人只觉不爽,乐平的百姓却都是面上洋溢着良善之意。
司徒奕嘴角带笑,“的确。”眼睛却不断用余光盯着路上的摊子,有一半是在卖瓷器的。如今是草市,所展出的瓷器都并不是上品。但都在光照之下,釉中隐现粉红或乳白,流光溢转,与昌都瓷铺无异。几个货郎蹲在树底下扇着葵扇,谈着自家的妻儿孩子,时而笑声不断,全无同行的敌意。待天气凉些,他们便会结群去其他镇子贩卖瓷器,根本不愁生意。
花弄热的头脑发胀,之前在船上有水汽,不觉天气炎热,如今一到靠近南国的乐平,只觉得暑气蒸天,只想快点到瓷窑。“小哥哥,我们现在就去瓷窑吗?”
司徒奕狡黠一笑,带着几分傲气:“不急,过几日再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司徒奕买了几身普通的布衣男装,花弄望着平平的小小丘陵,叹了口气——果真不用怕给人看出自己是女儿身啊……
两人在乐平几日,早日逛早市,正午逛草市,晚上逛夜市。花弄既喜又悲,喜的是能和小哥哥一起整日逛街,悲的是如今是小哥哥的“弟弟”,只能在后面跟着,既不能扯着他的衣角又不能牵着他。而司徒奕看是漫无目的,却眼神犀利,双耳听尽消息,加上风声楼那边传来的消息,乐平所有瓷窑已经了如指掌。
司徒家在乐平的六座瓷窑,白瓷窑分别是润牙窑,白翁窑,鸣金窑,彩瓷窑听窑,浮窑,青花瓷窑则只有玄武窑。
司徒奕对着空荡荡的思虑了许久,转身对花弄说道。
“花弄,明天我们就去润牙窑。”
花弄只点点头,上前递上一张小纸条。“刚才,白鸽送来的。”
司徒奕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一些人看不懂的横横竖竖,花弄见司徒奕的表情复杂之极,全然失去了平日的笑意,变得深不可测。
“弄丫头。”司徒奕严肃道。
“怎么?”
“明日就去润牙窑,瓷窑只收男子。”
花弄粲然一笑,“小哥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让我做男子去吗?放心啦不会让人发现的。”
司徒奕微微点头,眼神中流动一股股暖流,温暖而滋润。“快去睡,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离开客栈。”
“小哥哥都不睡,花弄也不想睡。”
“弄丫头你又要调皮了。”
花弄摆了个鬼脸,“就调皮小哥哥。”
灵巧的身影刚转出门口,司徒奕重新把目光投在纸条上。
欧谨文要回来了……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的事情,不一定需要她在。况且他的轻功世上无几人能及,花弄在,也只是一个替他挡剑的盾牌罢了。为什么会留下她呢?他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又怎么会不甘寂寞?若她走,似乎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吧?
她不像青瓷那般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着,他若沉思,她就如空气静静站在那里候着;走在街上,他肆无忌惮地到处看,她便在身后谨慎小心做你身后那双眼睛;他若开心与她说两句,她便喜笑颜开。她的迁就和懂事,让他感到她似乎就是他的一部分,丝毫无不妥,丝毫……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而他对她的笑,却只是一种本能的商人的反应。
第四十一章
司徒奕,天生便会笑。
她的娘亲相思成病,心绞痛时时发作,他便笑着缠着琉璃人要他教他医术,四岁便能独自怀抱着医术守着娘亲的病床上。
当他牵着娘亲的手入司徒府看见那个娘亲日夜思念的男人时,他也能笑着讨好这个令他厌恶的男人。
等他逃出司徒府流落街头的时候,他冷笑着放出自己的毒血。
被老乞丐抱养的时候,他便陪着那个老乞丐笑着在街头磕头,一脸奴颜婢膝让他得到了不少铜板。
那日他勿食了老乞丐煮的毒老鼠,口吐白沫,老乞丐一把年纪抖抖索索把他抱在医馆门前不断磕头,一头鲜血换了他一条小命,却送走了老乞丐一条老命。
一个月后,他找到了当年下山的路。他面无表情跪倒在琉璃人面前,痛诉一切所发生的事情。
他选择了白沙师兄抚养他,是因为白沙师兄身上有他想要的,那份从容,那份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能让人放下所有一切戒备之心。
他的笑,从来便不是真心实意的。
却真的有人那么笨,那么傻,以为他便是太阳。
玉淳身形愣了一愣。
若师父说的是真的……
“玉淳,我早告之于你,你不欠她任何,那女娃的命本身就坎坷,你莫要搭上去才好。”
“师父……玉淳心意已决,这次上山,只是向您打听小师叔的事情。”
“司徒奕本性不差,只是心意有些扭曲罢了,现在他一心只想着报仇,报了仇也好,报了仇兴许他就解开心结了。至于那个丫头……你莫要再纠结了。”
白沙重重叹了口气,灰色的道袍一挥,“玉淳,你虽然年少不幸,但心底仍然淳厚善良,心思缜密又明白事理 ,大悲大喜也看得透彻,若专心修道,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为何却要搭上灾星啊?”
玉淳低头,“师父,之前我以为寻不着她了,现在她出现了,我自然会护着她,一切因果,有我于其中。”
白沙无奈,只得换个话题:“玉淳,帝皇星动,你算到了没有?”
“算到了。”
“你看如何?”
“当今皇上龙寿将尽,八皇子欧谨文将归,怕会引起皇位之争。”
“没错,太子欧谨天,四皇子欧谨行,五皇子欧谨言,八皇子欧谨文。你认为谁是真命天子。”
玉淳转身轻唤,“沈平。”
蹲在门口的沈平撑起酸酸麻麻的腿,带着睡意应道:“玉淳师兄要休息了么?”
玉淳摇头,神色沉重而肃然,“沈平,若你看,当今还在的四个皇子,你看谁最大可能登上皇位?”
“虽然皇上是备了圣旨要立太子,但是我看未到最后一刻,事情依然会有变数。”沈平褪去一脸睡意,眼神与花弄是一样的闪亮而自信。“太子生性多疑,太子党已经有一些权利重者被太子除去,只怕现在朝廷内并无太多人从内心支持太子。若他成皇,必定与当今皇上一般,必定……会有更多家族如洛家一般……流星坠落。”
沈平忿然,拳头青经暴起,咬牙切齿。“灭族之罪,沈平永世不忘!”
“沈平,若你要上官场,最好把你这易大喜大乐的性格治一治。”白沙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依然是孩子心性太重了,沈希是不该让他去官场的……
玉淳不以为然,仍是一副清淡的语气:“继续。”
“四皇子生性懦弱,出身不好。五皇子性格过于张扬,少年得志,意在沙场,军权在握,是为将才。然而无心于皇位,因此能与太子和睦至今。”
“至于八皇子,倒是个未知之数。”沈平神情灼灼,眼里深沉:“据风声楼的消息,他这次能回来,还是因为唐塔国的小公主,萨仁。”
“八皇子忍辱负重在唐塔国呆了近九年,如今能得萨仁公主一份喜欢,借此回国,确实不容易,一腔傲气忍辱,是个人物。”
说起八皇子欧谨文,沈平一阵沉闷。在风声楼的书库他找到了欧谨文的资料,却不晓得原来他当年是被选了去唐塔国的伴读,只是为何兜兜转转来到琉璃宫?
“沈平,当年皇上杀了你几个兄弟姐妹?”玉淳认真地问,“你可记得?”
沈平恨恨道:“我怎么不记得?除了我一直不知道的沈希大哥不为人所知,大哥和一个姐姐两个妹妹,都死了。”
“玉淳!”白沙倏忽站起,压低声对玉淳说道:“这是他们的事情!你莫要插手为好!”
玉淳轻轻摇头,优雅入画。“沈平已不是孩童,如今天下准备变动,他是洛家的人,自然是要知道的,沈希师叔本身就知道,不能瞒着他的。”
沈平听罢,一双清澈明亮的明眸霍然瞠大。他这几年来流连在风声楼的书库里,凭着他自身过目不忘的本事,凡是风声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