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我，骂我的……除了那两个姓沈的。”
“若有一日，小哥哥欺负你，骗你，打你，骂你呢？”
花弄灿灿一笑，“小哥哥对我最好了，怎么会对我不好呢？”
小哥哥是对她最好的，若不是他，她根本连娘亲的一个字也听不到；若不是他，她根本不能回到兴国；若不是他，她根本不会留在琉璃宫学得武艺。
他怎么会害她呢？
世界上谁都能欺负她，骗她，打她，骂她。唯独小哥哥，万万不会，亦万万不能。
若她心中的太阳神也舍弃她，她还能活下去吗？
小哥哥，你的笑容可以照拂每一个人，就算我不能多，也不要少一分一毫。
司徒奕没有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只觉得这个丫头，还是一如七岁那般单纯罢了……这样真的好么？
莫名地，心里居然多了几分忧虑。
第四十六章
“小哥哥，如果有一日整个司徒家都是你的了，你会如何呢？”
“将司徒家家业散尽，转做药材生意。将药材低价卖给穷人。”司徒奕淡淡一笑，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手，言之过早。
司徒奕放下银两，双手将花弄如几岁孩童一般抱起，从二楼楼廊向屋顶一跃。
“丫头，小哥哥带你去寻好玩的。”
司徒奕看准了街上最大的围群，稳稳落在人前。
眼前两只色彩艳丽，制造考究的两只舞狮在层层叠叠的长木凳来回穿梭，那火红金鳞的狮子狮头圆大，眼睛灵动，正审视着漆黑银鳞的狮子。噔噔的鼓声和啪啪的锣声嚓声如海水翻腾，好不喜庆。
“小哥哥，这是什么？”
“舞狮。”
“为什么要舞狮呢？”
“喂，你们两个人！”花弄转身，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魁梧大汉正瞪着司徒奕。“我先站在这里的，还不快滚开。”
“哼！”花弄冷哼一声，“不许这么和小哥哥说话。”
那大汉眼睛一亮，这女人虽瘦瘦小小的样子，却是比家里那黄脸婆水嫩灵动许多，眼睛大得就和那只舞狮一样。
“小女人……”大汉眼里泛出淫光，“你还没开苞吧？”
开苞？什么叫开苞？
司徒奕暗暗叹气，将手指捏住的银针射入那大汉的穴道，那大汉立即成了木头人。
花弄一下子顿悟过来，笑嘻嘻挽着司徒奕的手对那咬牙切齿的红脸大汉摆了个鬼脸，“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猪头，这下子看你要定多久！”一拧头，“小哥哥，什么叫开苞？”
司徒奕干笑，拍拍她的尖尖的小脸。“你是女儿身，日后便知晓。”
花弄一愣神。
“你亦是男儿身，日后便知晓。”
曾经，也有人和她这么说过。
似乎很久没想起欧谨文了……死里逃生之后，她便很少再想起以往的事情，那三年，似乎已经被她遗忘在脑海深处，她从不留恋，却连自己也不知道，那绿瞳少年的一举一动，居然能如此清晰地回放……
“弄丫头？”司徒奕低头把脸对上花弄的小脸。
花弄吓得把脸上的一丝伤感换成了惊慌，连连拍着胸口道：“小哥哥……别吓人……”
司徒奕轻笑，把花弄扳正对着，“看人舞狮子。”
这个丫头，为什么脸上会显出那样落寞的样子呢？
只见那黑狮子下一只脚伸出，向红狮子扫去。红狮子身下四只腿一跃闪过，再落下却是有几分摇摇欲坠。
“威龙武馆——必赢——威龙武馆——必赢——”
只见对面一群黑色劲装男子使劲大喊，挥动着一面黑色印着“龙”字的旗帜，另一边的白色劲装男子也纷纷摇着印着“胜”字旗呐喊：“百盛堂！必胜！百盛堂！必胜！”
“原来是两馆相争。”
“什么馆？”花弄眼睛亮亮闪闪地盯着小哥哥，“要比武么？”
“嗯，每个武馆都希望能争得第一。每年都会想些新意比武。”
花弄晃晃司徒奕的手，“我能去么？”
司徒奕一脸幽幽，“真的要去？”
“要去要去……”
司徒奕狡黠地眨眨眼轻笑，“在这儿等等小哥哥。”
“小哥哥，我……”
白色的身影如凭空消失，“我不要一个人……”花弄喃喃道……
花弄慢慢蹲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里摇晃着模糊的一红一黑两只身子在晃来晃去，旁边的人在呐喊，鼓声锣声在大作，然而她却什么也看不下听不下去了……
我是来保护你的……小哥哥……
手里还留着小哥哥的温度，她一阵惊慌。
是自己太没用了，小哥哥才走的么？小哥哥是嫌弃她跟不上他么？
就算她每日不用守着他，他也一样能保护他自己的吧？
与他下山的时候，他不也是丢下了自己么？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自己愿意跟来罢了……
泪水一滴两滴往下滑，簌簌落在干巴巴的地上，落下的水滴一下子被吸去。
花弄双手捂上脸，泣不成声，哭声湮没在热闹的人群里。
此刻，她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多余出来的东西。
谁也看不见，一片刃薄如纸的柳叶刀向一个蹲在地上哭着的少女飞来。
花弄毛骨悚然，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双眼虽没有焦距，两只手指却是准确无误夹住了直指自己眉心的柳叶刀。
花弄起身，一把抹去泪水。
小兰……
你当我花弄，真的是弱女子么？
小兰落在一棵凤凰木上停了下来，冷冷道：“你让我找了很久。”
“呵呵。”花弄轻笑，“娘子就那么等不及？”
小兰蹙眉，望着仰起头看她的花弄，光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没有褪去丝丝红色，看上去倔强而动人，让人移不开目。“……现在终于找到你了。”
“嗯？”小手摸摸下巴，“我可是一直在瓷窑等你呢，你怎才来？”
看似无害的清纯少女，怎么会对她的真实身份一点也不惊讶呢？“你什么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花弄慵懒地靠在另一棵凤凰树的树干上，“从你帮我擦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练武之人。”
“哼，要不是因为要接近你套司徒奕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好心？不过你倒是精明，什么也没说。”
花弄嘟嘟小嘴，“小兰，别生气嘛……”
眼前的少女一下子轻佻一下子慵懒一下子撒娇，小兰忽然变得更加阴冷，“废话少说，今日你和司徒奕都得死！司徒奕今日也必定逃不过！”
“你还有其他人……上次那个男人被我插入胸口还没死？看来是我学艺不精。”花弄眼神骤冷，变得锐利阴鸷，似乎变了个人。“那就拿你来练习吧，小兰。”花弄从腰间剑鞘抽出青霜，“你以为，你能伤害到小哥哥么？”
“我们是大当家从十二岁起就培养的十八暗士，你一下子便杀了三个，果然是厉害，只不过你的小哥哥只是个病秧子，绝对杀不过。”
病秧子……
花弄左手握剑，剑指长天，瞬间剑尖已经到了小兰喉咙间，小兰花容失色。
世上竟然有人能如此快！
第四十七章
小兰定神挥出一把柳叶刀，刀剑相击，青霜被震动地发出悦耳的悠远响声，剑尖只刚好刮到小兰下巴，小兰一个闪身，跃到另一棵树上。
只见花弄轻轻扶住摇动剑身，如无事人喃喃道：“比起余永，你差远了些。”
余永是谁？！她的柳叶刀！可是能连穿三棵树的！树下的花弄面若冰霜，愈看愈让人胆怯。
小兰双手一挥，连发两片柳叶刀，一片直对花弄额头，一片直插花弄下腹。
“看你如何挡得住！”
花弄凝气，青霜一滑，发出巨大的剑气直冲小兰，两片柳叶刀被逆风而吹，如柳叶一般随风飘零。
小兰顶受住这股强劲的剑气，衣服嗤嗤裂开一个大口子，伤口从肩膀到下腹生生撕开。
“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回去！”说吧，两片柳叶刀又嚯嚯飞向花弄。
花弄眯眼，身轻如羽向后一跳，缓缓道：“我也一样。”
谁也别想伤害小哥哥……
“若是沈希，一招便可解决你了吧？而我居然已经用了两招。”
沈希！小兰眼睛瞪大，虚弱的气息变得急促，“你是……琉璃宫的人，鬼罗刹的弟子？”
花弄歪头一笑，“鬼罗刹？好名字。”说罢手一扬起，狂风骤起，卷起纷纷扬扬的凤凰花，地上沙尘大作，小兰慢慢闭上眼睛，“司徒朗……”
沙尘慢慢散去，那曾经温柔似水的女子，嘴角含着微笑，似乎在做着美梦，只是身子上插着一把光亮的剑，发着耀眼的光。
“司徒朗……”花弄苦笑，小兰……爱着他吧？想不到那样的人居然也有这般深情的女子去爱。不知道小兰看着她心爱的男人左拥右抱的时候有多难受呢？
“说到底，各自为主罢了。”花弄上前拔出青霜，大量的血涌出，溅到了花弄的前面的地。
沈希说过，要小心暗士一类人，因为很多都是身上有毒的，就算死后也是带着毒体，一不小心便会碰到。
“对不起，小兰。”
花弄拖着流淌着温温血水的青霜，抬头望着红绿交错的凤凰树。浓密阔大的树冠展而下垂，遮挡住了天空。
“我也会有这一天么……”
司徒奕揣着两张面具，刚出店面抄近道便被偷袭，认出是当日那个被花弄插中胸口的大力男子，银针一插，那人未愈合的伤口便喷薄出大量的鲜血。回到人群里，已经不见了花弄的身影。
“李立生，那丫头回来没有？”
“回二当家，花弄姑娘尚未回来。”李立生规规矩矩地答道，“花弄姑娘吉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事。”
弄丫头，怎么会如此不理智？
“咚！——咚！咚！”一阵锣声一慢两快响起，一个更夫憋足中气悠悠叫道：“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三更了……司徒奕叹气，转头一看，李立生本在旁边帮忙对账簿，现在也托起下巴困得翻白眼，时不时点着头。
“李立生，辛苦了，回去吧。”
李立生慢悠悠睁开眼睛，看见司徒奕蹙眉的样子，心想这花弄姑娘果真是不一般的人物，二当家就算几天不睡对着账簿也不会皱眉的，果然是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是，二当家也早些歇息吧。”打了个哈欠，李立生晃出了司徒奕的房间。
吹灭灯台，司徒奕解开细带，将禙子放在屏风上。
“擦擦……”屋顶上传来脚步声，司徒奕警觉地抬头，对着屋顶叫唤，“是弄丫头吗？”
屋顶上人没有应答，依然是发出“擦擦”的响声。司徒奕急忙系上带子，出门便向屋顶一跃。
屋顶上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一晃一晃正在屋梁上走着，长着双臂保持着平衡，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弄丫头。”司徒奕脸色顿黑，“这么晚才回，你去干嘛了！”
她似乎没听见小哥哥的声音，头也不回，依然在数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步子，“十三，十四，十五……”
“弄丫头！”司徒奕一声冷喝，上前挡住花弄的道。“弄丫头！你喝酒？！”司徒奕冷冷盯着她右手上的酒壶，“师兄没和你说过女孩子家不许喝酒么！”
只见银色的月光下，杏儿眼脱去平日的灵动，变得迷离呆滞，小脸儿红红，却爬满了泪痕。司徒奕心里微微一动，托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弄丫头，怎么了？”
花弄这才正眼看住面前的模糊男子，嘟起粉嫩的小嘴道：“你，不要挡住我。”
“弄丫头，你喝多了。”司徒奕语气缓下来，“跟小哥哥回去好不好？”
“小哥哥？”花弄头晕起来，一屁股坐在瓦片上，“小哥哥是谁？”
这丫头果真喝醉了，司徒奕叹了口气，挨着她坐下。“小哥哥就是司徒奕，你还记得不？”
花弄皱起眉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记得，我记得，小哥哥就是司徒奕，司徒奕就是小哥哥。”说罢又把酒壶抬高往嘴巴里堵，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却冷不防被人拉开，酒顺着角度撒了花弄一脸，潺潺顺着尖细的鹅蛋脸流下，披散的头发也沾了酒水，贴在脸上脖子上，微微泛着红光。
花弄眨了眨眼睛，沾着水珠的睫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妩媚动人。
两人双眼深深对视，绞在一起。
花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司徒奕用袍角擦了擦花弄的脸，“弄丫头，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胡说！这里，没风！”
看来这丫头还不是完全醉了的，只是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呢？
“风……风……凤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