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风声楼给了那个杨柳晴，和温桥双宿双栖，我早已到了隐退的时候，而你……玉淳，你怎的就不肯接受我？”

“玉淳命中无此福气，让师姐失望，玉淳愧疚万分。”

“你……”吴红羞恼成怒，一把抓住玉淳下面，尖声道：“我不信。”

玉淳脸上终于有些羞色，却是仍不慌不忙道：“我随师父清修。”

“那可以改双修啊！我房中术很厉害的。”

双修？房中术？花弄低头闷闷想。

玉淳叹了口气，仰头道：“我要寻，也是寻花弄的，她比较年纪比你小。”终于有了几分幽幽的味道，不再是不冷不热的语气。“我不喜欢师姐。”

“玉淳，我看错你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给我一个答案了！不错！很好！”

吴红浓妆艳抹的脸上更加红艳，狠狠瞪了玉淳一眼，扬起巴掌便甩下去，然后扬长而去，动作麻利熟练，估计是在欢场练出来的。

和刘二娘师姐有得一拼啊……果然琉璃宫的师姐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花弄灿灿笑道：“玉淳，疼不疼。”

“不疼。”

“双修和房中术是什么？”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第三日，司徒奕还不回来。

睁眼闭眼，花弄想的都是司徒奕的举手投足间脸上始终的笑意。

“专心。”沈希冷冷说道，只轻轻一弹指，一股强大的气流便朝着花弄扑过来。花弄一脚踏上旁边的竹子，轻轻巧巧便躲开了。

好险……不过若沈希真的有杀意，估计她就躲不开了。

“你够狠。”花弄翻了个白眼。

“就是就是。”沈平迎合道，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下，瓜子一颗一颗去壳子递给嘴巴忙个不停的黑子。

“船上的三具尸体，和凤凰林的一句尸体。”沈希低沉地说，“花弄，你居然留下如此大的败处。”

花弄扭头，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那几具尸体，让她想起了在唐塔国的日子。她杀人的时候只觉得淋漓尽致，之后几个月，她总会在睡梦中惊醒。

若不是玉淳的开导，恐怕她如今依然梦魇缠身。

“我知道。”

沈希在面具下皱眉，对她性格依然保持着孩童心性的善良很是不满。

“记住，杀手无情，被杀的都是该杀的。”沈希抛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化尸水。”

都是我害了她……

都是我……本不应如此……

沈平停止了剥瓜子，低头沉思。

若是他以前，或许……会哭。这也是为什么玉淳要把真相告知与他的目的。他心性比实际的年纪过小，他可以在文人雅士集会上混的如鱼得水，却不能在官场上打滚。

花弄的职责是保护小师叔，只要把她扯开，那就……

“大哥，让花弄跟着我。”沈希抬头，眼神清明。

“你开什么玩笑。”

沈平没有看花弄，脸上坚毅的表情透出满满的自信。“只要花弄肯帮我，我必能取得八王爷的信任。”

八王爷？

兴国有八王爷？

八……八……

花弄眼神犀利盯着沈平，“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八王爷是谁？”

沈平甩开扇子，声音带着一丝悲戚。

“在几个月前，风声楼便已得知，唐塔国的八皇子欧谨文将回来兴国。这八皇子向来不被皇上所喜，人人都以为他此生便只能在唐塔国囚禁一生，或者两国交战时候被唐塔王杀掉——因为皇上绝不会因为八皇子而左右。这八皇子……几个侍读在三年内陆续死去，两年前，唐塔王查干巴拉崩位，新的唐塔王布日固德上位，八皇子被有龙阳之癖的布日固德看中……成为布日固德的男宠……”

男宠！？

那个气宇轩昂的高贵王族，居然成了男宠！

那个曾经是她的天的主子，居然成了男宠！

那个连公主都不屑看的人，居然成了男宠！

“不过，这八皇子不甘于沦落，最后色诱了萨仁公主，依靠萨仁公主的势力回了国成了皇上颇为看重的皇子，未及弱冠便史无前例地封做了王爷，待他立冠之时，便是迎娶公主之时。”

花弄气得浑身发抖……

“沈平！你胡说！谨文不是那种人！”

他是那样感觉的人，又怎么会……怎么会……

“事实就是如此，沈平说的没错。花弄，你最后也不是成了杀手么？”沈希冷冷说道：“为了生存，任何人都会不择手段。”

“洛平，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带你回去……”

花弄眼泪簌簌落下。

谨文……谨文……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最难受的，是他啊……

“花弄，若他不是这样，我不会选择他做我的主子。他若不记得你，单凭他这样谨慎的人又怎会把我留在身边？只有你，才能牵制他。”

花弄收住眼泪冷笑，沈平，你也只是把我当做棋子罢。

“洛平已经死了，你要我用什么身份去见他？再说你我小时长得再如何相像，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模样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你确定他还会认得我？而且，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的名字本来就不在洛家族谱之上，既然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若他认出我，我岂不是会成为罪人？”

“不。花弄，你要以新的身份去见他，你是沈平的妹妹，沈花弄。”

“滚！沈？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沈是你们娘亲的姓！为了生存我也可以忍气吞声去脏了我的手，可是我宁死也不会冠上杀母仇人的姓，脏了我的娘亲！我花弄，宁愿无姓，也不会姓沈！”

当日，他们三人被人视作笑话离开司徒府。

小哥哥被家族长辈请去开会，想必一切都会顺利吧？

此时花弄住的不再是南三院，而是南一院，享受着比以往好很多的待遇，譬如，穿的不再是下等丫鬟的黄色布衣，而是上等丫鬟的粉色纱衣，再譬如，一房一人。

无论在是南一院还是南三院，再也不会有小兰这个人。

第五十五章

有谁会惋惜一个暗士的死去？恐怕自己往后也会落得小兰这般下场吧？

罢了罢了！

花弄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环视四周，如今既不用送饭送菜也不用打扫卫生，真是闲慌得很。

慌得很……慌得很……没得打架，没得打闹，全院的丫鬟都各自服侍自己的主人了，就自己，被小哥哥落下了……

小哥哥……大概已经是在宴席了吧？

为什么带上玉淳却不带上自己呢？

还是因为……自己太小了吗？

“喂！”

花弄的裙摆被拉扯住，低头一看，是个小毛孩。

嗯，原来这里还有比自己更小的。

“帮本少爷拿下那个风筝！”

少爷？

眼前的小毛孩……也不会太小，十岁左右，一身锦衣在阳光下泛出莹莹闪光，能叫少爷的人，大概就是司徒朗最大的儿子，叫做司徒鸿胜，据说是嚣张至极的一个小毛孩，他的亲娘是司徒朗未立冠前的一个丫鬟，生下这个小毛孩之后便被杀了，过了几年后便丢给正妻抚养。

花弄想起沈希告诉过得消息，眯了眯眼，司徒朗果然是个狠心人物。

“喂！再不捡下来，本少爷让你出府！”司徒鸿胜嚷嚷大叫，架子像足了他的爹，一样那么霸道。

“小屁孩，你当你是谁？”花弄明知故问，一脸无辜。

“再过不多久我就是大当家了！大胆奴婢！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

花弄嘻嘻笑着绕了他一圈，学着在乐平的市井妇人说道：“哟哟哟，这往十年后看过去毛还没还长齐，往前十年看过去才屁眼儿大小，这就大当家了？”

司徒鸿胜气得咬牙切齿，一腿便往花弄踢去。花弄不躲也不逃，端端站在那里。

“哎哟——谋杀啊——”花弄蹲下身子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伊呀呀叫着，满脸狡黠。

和姐姐我斗？你还嫩得很！

她一看就看出来他要干什么，只是目前在司徒府不能明目张胆地显示出自己的武功，不过自保倒是不成为问题。

就算这司徒鸿胜只学了点武功，那也只是一点皮毛罢了，完全不到家，而花弄跟着兴国数一数二的沈希学了五年剑术，比起来，就是小巫的跳蚤子见大巫。

“少爷，少爷！”

三个穿着粉蓝色的丫鬟慌慌张张跑来，一脸苍白。

司徒鸿胜这一脚，仿佛往自己身上踹去了，一阵一阵地麻。“你这贱人！”

花弄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淌出水，“你这么大力……”

“少爷……”

“你们三个还不给我把风筝取下来！”

“是……”

两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同情地看了自己一眼，往树上爬去。另一个看上去有双十年华的丫鬟则温柔地对司徒鸿胜说：“少爷，我们回去吧，夫人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往后还不是要靠我她才能过下半辈子！她气个屁！”司徒鸿胜虽然脾气恐怖且不学无术，却是深知这些事情。

花弄见人以来，便惶恐着一张脸怯怯道：“姐姐，我是二当家的人，方才不知道少爷的身份，惹怒了少爷，这下……”

那丫鬟这才仔细一瞧蹲在下面那人哭得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看不清模样，眼睛还哭得眯起来。

真的丑的很，不知道那个二当家怎么会选的这个丫头做丫鬟，还不如自己呢！一点大体也不识！

“行了，你先下去罢。”那丫鬟挥一挥手，转身又对司徒鸿胜悄声说了几句话，那司徒鸿胜别有深意看了花弄一眼，忿忿扬长而去。那两个丫鬟从树上麻利跳下，估计也是做了不少这些麻烦事。

“少爷……少爷……”

望着几个人远走的背影，花弄咧了咧嘴。

“少爷，少爷。”花弄一脸深情叫道，还扭了扭屁股，只觉得鸡皮疙瘩顿起。揉了揉两条手臂才回房。

这司徒家的男子啊……

花弄点开灯台，房内亮上暖暖的橘黄灯光，映得深秋的夜晚一片暖洋洋。

起风了……

院子里树叶哗啦哗啦翻动的声音，阔大的东元院空无一人，寂寥无比。不像东正院那般无时无刻都有丫鬟夫人打骂或者嬉笑的人气。

花弄叠好散落在床上的黑色禙子和雪白明亮的白袍。

每一次见他，他总是这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干净而利落，还带着和沙白玉淳一样的仙风道骨。

把鼻子贴近上边，闻到淡淡的药香，花弄才放下心来。

“弄丫头。”

树叶声盖过了脚步声，司徒奕这一声唤惊动了花弄，花弄慌慌失失把衣服放好。只见司徒奕已经立在门前，透过屏风，花弄见着的是一抹杏色。

“弄丫头……你在……我知道你在。”

“我在。”花弄蹙眉。

此时司徒奕已经绕过画满山水的檀木屏风，跌跌撞撞走过来。

“小哥哥，你醉了。”

司徒奕抬头，眼前的少女一身粉衣，几个小辫子落在胸上，不再是单寡的青衣马尾，多了几分女人的气息。“我没醉。”司徒奕似笑非笑，眼神却是亮亮地看着她，专注而热情。

“小哥哥……”花弄不由低下了头红脸。

她对着玉淳可以无所不言；对着沈平可以吵架斗嘴；对着沈希可以大吵大闹；对着小哥哥的每一句话，却大多是先行考虑过的，却又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酣人的酒气扑鼻而来，花弄并不觉得难闻。男人比女人大上许多的黑色靴子和自己的白色布鞋头头相对，带出几分暧昧。

“弄丫头，我觉得很快，我会赢的。我不要琉璃宫代我杀他，我要靠我自己替娘亲报仇，我要他一无所有，我要他看着他的亲人一个一个在他面前死去。”司徒奕喃喃说着，伸手搂过花弄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而一向顺从乖巧的她，居然微微挣扎起来。“小哥哥……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南一院了。不然会被其他丫头说闲话的。”

“爱说就说去吧，难道你还真想一辈子做我的丫鬟？嗯？”

花弄低头，就算她不做丫鬟，其他身份，她都不稀罕，她稀罕的那一个位置，从她未出生便已有了主人。

她只能苦笑。

“花弄愿意一直在小哥哥身边做小哥哥的丫鬟。”

“真的？”

“真的。”

第五十六章

司徒奕冷不防抬起她的脸，她来不及收回渗出了眼眶里的泪水，便只能任由它滑下。然后定了定神，眼睛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一丝红色也看不见。

跟他久了，也学着他会做戏了么？

“调皮，花弄，你撒谎。”

这是小哥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嘶哑而低沉，没有平日那份清爽气息。

他扶着她下巴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脖子，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