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颈。
酒息慢慢靠近,花弄尝到了酒的味道,甜甜的,醉人的。
司徒奕的嘴唇在她脸上流连,离开她双唇后,顺着鼻梁一直吻上了额头,又亲上了耳朵,轻轻咬上了下巴。
“嗯……小哥哥……”花弄慌慌把手放进两个人中间。推也不是,拉也不是,心里咚咚牵动着全身上下的肉在跳动着,隐隐期待着。
听到了花弄的回应,司徒奕更是起劲,开始拉自己的衣服。
“热……”杏色的袍子落地,白色的亵衣拉至肩膀。
而真正入了她的眼的,只有那一个深紫色的吻痕,丑陋地趴在那里,告诉她,曾经有一个女人在这里,和他亲密无比。
想起刘二娘的话,花弄心里轰然倒塌,从沈希那学来的冷静,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
情场非战场,却更比战场伤人。
那个吻痕真真切切告诉她,他早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就算你再如何死缠烂打,也不会得到他身旁最亲密的位置。
是他妻子的人,只会是青瓷。
刚刚收住泪珠一滴又一滴落下,她眼里的水却是硬了性子一定要涌出来。
花弄咬紧下唇,好久才颤抖出一句话来——
“小哥哥……”
司徒奕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究竟对这个丫头做了什么……?
罢了罢了,还只是个丫头而已,她也不能懂什么,何况这只是无心之失罢了。
“方才酒喝多了昏了头,弄丫头别记着那些事了,忘记此般小事,打盆水来就好了,小哥哥头昏得很。”
花弄苦笑,泪水冲进了嘴角,顺着她的话进去她还留着酒气的嘴里。
“知道了,小哥哥。”花弄飞快地擦过小哥哥无谓的笑容而过,心里疼痛无比。
他从来就没有问过她的意见,要还是不要?只有自己那么傻,一次又一次动心,一次又一次放纵自己去期待,却一次又一次被伤得支离破碎。
你是喝酒了才昏了头,我是不喝已醉,小哥哥,你叫我如何是好?
花弄守在门口,听着房内男人的呼吸声。
一夜未睡,也全无睡意,反反复复全是小哥哥的味道和那个无所谓的笑容,倒不如守着他,幸好并非一无所获,昨夜确实有人潜入,都被自己干净解决了。
那些人一分也没伤着她,而小哥哥,不用一刀一枪,便能伤她个彻底。
她始终走进不了他的心,在他心里,她就是个丫头,是个孩子。
愈是痛楚愈要去想,想得不能自拔。
她小时练剑的时候,常常把腿和手弄伤弄淤,而她总会使劲去揉去戳,揉到习惯了,便不痛了。心伤,是不是也一样呢?
“花弄。”
是沈平。
“你怎么进来了?”稀少地,她居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一脸的疲惫。沈平语气也不由地柔下几分。
“给王爷送份礼给人家,顺道来看看你。”
“会被人看见的。”
“我有鹤唳楼的人替我守住。”
“那请问沈家少爷,何事要惊动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宿醉未醒?”花弄挑眉,回复了平日的模样。
沈平拉住花弄,走远了十几来步子低声语道:“所以你整夜不归?就在这里守着?花弄,小师叔并不是你想象中那般简单,他自从十三岁就开始和司徒家的那些小分管开始打关系,就算大哥不愿意他复仇,不愿透出风声楼收到的情报给他,他就一个人跑去那些铁矿客栈打工,你可知道,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不会放手,若有个万一连累到你……”
“我愿意。”花弄甩开沈平的手,“我就是愿意,你奈我何?”
沈平摇头,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那我唯有用自己的方法。”
说罢,翩翩离去。
他不会想到,有一日,他会将从师父身上学来的计谋用在曾经最崇拜的小师叔身上。
他也曾经被笑容倾倒众生的小师叔迷倒过,只是,当他的梦被玉淳打破的时候,他将从小到大一切人事理顺,才发现,他如今最想要疼爱的妹妹,即将毁于他最崇拜的人。
商人重利轻情,又如何能许她好?何况小师叔,早已有了不可负亦不能负的女人?花弄虽说武功高强,亦是深知人情世故,但算上心计,却是难以与那种宫廷女子比较。
沈平暗暗打着算盘,走入了欧谨文的房内。
“王爷。”
书桌上的男子并没有停笔。当年那个带着几分阴柔秀气的男孩子已经不见,欧谨文在唐塔国这几年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强健,阳刚而威严,棱角分明而深刻,皮肤微微有些黝黑,穿上蟒袍之后更是有帝王之霸气,只是一双沉绿色的眼睛无论喜怒哀愁,都是一片冰冷,化不开,琢不破。十九岁的年纪,比起三十岁的男人都要成熟。
“如何?”
“司徒朗已经收下王爷的礼物。”
“然后。”
“依沈平看,司徒朗并无反动太子之意。王爷,何必揪着司徒朗不放?沈平看,司徒朗手头上的权力已经慢慢在瓦解。”
“据消息,司徒家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司徒朗和司徒奕二人在争夺家业,司徒奕的势力已经慢慢崛起,而司徒奕是绝不会和司徒朗一样服从太子,王爷……”
“你又如何得知?”绿眸中闪出两道冰冷的利光。
“王爷,这全是沈平的师妹在司徒府的来的小消息,若不信,王爷也可以找沈平的师妹。”
女人?欧谨文冷冷道:“不见。”
沈平从容一笑,旁边另一人递上画卷。“我这师妹天生丽质,王爷会见的。”
“我不要女人。”
“我也没说要把师妹给王爷,只是给王爷过过目而已。”
依着那夜在湖畔的回忆,沈平作出的画。
湖边一个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暗红色的头发凌乱而飘零,一双雪白的小腿浸在湖水里晃挡着,泛起一片涟漪。女子神情黯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倔强而落寞……
眉目间,几分熟悉。
欧谨文一愣,眼里慢慢凝聚起一丝流光,整个人看上去居然多了几分柔和。
“王爷,你看沈平的师妹如何?”
沈平,果然不是一般人。
第五十七章
是不是女子在长大的时候都会变得那样奇怪?
司徒奕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身子困乏得很,酒劲还没有下去,脑子想的都是那张郁郁寡欢的小脸,总望着其他地方发呆。
或许是她太寂寞罢了?想她这般年纪,因为他二当家的身份,被所有的丫鬟孤立,就连熟悉的人,也只有玉淳一个,花弄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被他带得文文静静,少了几分和沈平那样的生机活力。
想到沈平,前几日,那半大的小子,来找过他。
或许可以一试。
这样一来……
司徒奕微微一笑,忽然只觉得天旋地转,扶起面盆便一阵呕吐。房间开始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
听见一向轻手轻脚的小哥哥居然在房内弄得那么大动静,花弄掰着指头。
今日正是那个日子。
人前的他,从来都是以微笑示人,人后却是那样苍白无力的一个人在强撑着。她已经连续很多个夜晚在门口守着醉酒的他入睡,记得在乐平,她也会那么守着他,只是,他那个时候清醒得很。
那个曾经如仙一样散漫潇洒的男人,现在已经陷入了名与利之间,周旋个不停,每日都要应酬不同的人和事。她知道,他已经从暗转明,培养自己的势力。昨天李立生代表乐平瓷窑来到了昌都,已经升做总管的他代表李家,再次发誓世代效忠司徒家,只是,若在司徒朗和司徒奕之间选择,他站在的,是司徒奕这边。
厚重的喘息声慢慢停下,花弄正想入门清理一切,只看得门口几个人影往这边走来。
“大当家。”花弄微微俯身,朝着司徒朗行礼。
“嗯。”司徒朗看也没看她,手一扬,两个和花弄一样穿着粉色纱衣的丫鬟便打算推门而入。
“大当家,二当家在休息。”花弄低着头,身子却挡在了门口。
司徒朗皱眉,随即邪魅一笑。“丫鬟,抬头。”
女子抬头,尖细的鹅蛋脸上镶着清澈明亮的眼睛,红唇欲滴,带着几番怯意,喃喃道:“大当家……”
果然是她。“今晚你来侍候我。”
花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奴婢是二当家的人。”
“我用十个女人换你一个。”司徒朗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身边便窜出几个暗士,往花弄跑来。
“大哥。”
清朗的声音响起,花弄已经被人抱在出怀里,世上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便只有小哥哥一人。
房内血腥气已经散完,这是司徒奕撒了药粉,血也全然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盆浑水,一切是那样自然。
“二弟,你起身了?”司徒朗狡黠一笑。“我要这个。”
司徒奕笑着摇摇头,抚摸着花弄的小脑袋。“哪里有哥哥会要弟弟的东西的,这么多年才团聚,大哥就这般欺负我?”
“我已经把瓷窑和铁矿分给了你,你还想如何?”司徒朗收起玩笑的面孔,露出阴狠的气息,连带着不远处的暗士也蠢蠢欲动。
司徒奕不以为意,“家业有六而玉印有二,今下你我各持一个玉印。盐矿,铁矿,米铺,瓷窑,食肆,客栈。除去杂七杂八的副业,大哥,你还欠我一样。”
“你回来才多久?这么快就想要露出你的爪子?”
兄恭弟敬的虚假氛围被打破,司徒奕仍是不在意地一笑,“是大哥先露出的爪子。”
“二弟身手这般好,大哥怎么及二弟露得快?不知二弟从何学师?”
“只是山间野人略教的皮毛,承父一脉,你我之间的天赋自是一样的。何况大哥不也有很多得力之士吗?”
“哦?二弟指的是这群暗士?”司徒朗狠狠看着司徒奕,“前一段时日出去了五个办事情,就死了五个,还有四人是死于同一人之手,养了那么多年,我还是亏了。”这个司徒奕绝对不简单,难得他打听得风声楼的联系方法,风声楼却也不肯卖这个人的消息,说是有人事先买下消息,要封口。他司徒奕,到底有什么能耐?
司徒奕不慌不忙淡然一笑,“那就别养了。”
“不知道这个丫鬟,你又养了多久?这般深厚的感情?”
问题又兜回来,花弄只觉得一道犀利的目光狠狠刮着自己的后脑勺。
她也隐隐期待,小哥哥会如何回答。
“她……是我的……有价值的人。”巧如弹簧,他也不知如何回答。居然说出这个答案。只是,他又怎么会将对自己有价值的人带在自己身边陪自己遇风险?
价值?
“在我没有找到我满意的丫鬟之前,她对我还有价值。”
期待,果然是多余的。
司徒朗阴阴一笑,“二弟,有一日,你会愿意把她双手奉上的。”
花弄捂着有些通红的小脸哈了口气。
好冷啊……
“弄丫头,今日小哥哥有事,不便带上你,你便陪玉淳去上街买些冬天用的衣物吧。”
司徒奕摸摸花弄的头,塞了一个钱袋到她手里,还不等她回话,两位和温桥同派的师兄已经跟在小哥哥后边,扬长而去。
小哥哥还说,他们来了,往后就不用她陪着他跑东跑西,去那些不好的地方了。
花弄倦在玉淳怀里,手里颠了颠钱袋,很沉。
伸手护住将要滑下去的人儿,如同抱着一个娃娃,她长高了,也重了不少,然而两个堆在一起,却都没有丝毫尴尬,只觉得暖暖地舒服。
“花弄。”
“嗯?”
“伸手。”
花弄乖乖伸出左手。
“右手。”
花弄乖乖换了只手。
右手比长期握剑的左手并没有好多少,都是一样的伤疤布满在上面,坑坑洼洼,新的旧的交结在一起,玉淳手指慢慢摩着,微微蹙眉。
“好痒。”花弄咯咯笑起来。
天纹断开,小指和天纹只见两条几乎一样深的纹路……生命纹倒是很长很粗……并不是太好的手相。玉淳叹了口气,抚摸着花弄柔柔如棉花的头发,痒痒地缠绕到心里去了。
“如何。”
“很好。”半真半假。
第五十八章
两人又倦倦懒懒堆在一块,花弄泛起了些许睡意。把钱袋塞进衣襟里,冷冷的空气也连
带着一同进了去,寒得在里头的黑子一阵颤抖。
玉淳淡然一笑。 “乐意陪我去走动走动么?”
走动?原来玉淳不似她想的那样整日呆在府中……
有些记忆是那样深刻,以致于每一动作,每一个转角弯的步子,都似乎在梦里做过千遍
万遍,是那样顺其自然。
花弄疑惑地靠在玉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