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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要喝太冷的饮料,不要在太阳下暴晒,不要看太多电视……”

妈妈用的并不是权威的语气,但眼神很有说服力。

“知道了,妈妈,只是一个晚上,又不是去度假。”我睨着眼笑她,“还暴晒?哪里有太阳?”

我长大了,不会再对洋娃娃、钢琴、漂亮的裙子有什么期盼。而我的惊喜一定与我在意的人有关。

李叔是个老司机,开车办事极其稳妥,我闭目养神,快要睡着。打开车门,陌生的酒店,李叔领我一路来到506的房间门口,敲敲门,退后,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

我在门外等待惊喜出现,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只好一敲再敲,自己拉开。里面没有人,茶几上有酒杯,一碟冰块,溶的差不多了,转角,浴室里面透出光来。

地毯太厚,我走路悄然无声,着急见惊喜,无心再做恶作剧,站在浴室门口喊:“老爸,你给我的惊喜呢?在哪里?”

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章小希?”

我闻声推开门,小鱼正在浴缸里面浸着,满满的泡沫溢出来,连地面上都是。四目相对,都十分惊讶,她双臂划拉了两下,连忙将周围的泡泡聚拢在胸前,身体又向下滑了滑。

我料到父亲带小鱼出来跟我一起过周末,只是没料到她以如此香艳的形式出现。

爸爸答应过我照顾小鱼,所以带小鱼来放松大脑吗?我不敢贪看她裸露的肩胛和双臂,她的能量过于强大,将我的脸颊辐射得微微发烫,我连忙退出去,将门关上。

五分钟后,小鱼穿着宽大的睡袍走出来。她湿着头发,刘海贴在额上,晶莹的水珠反复聚拢、落下。

睡袍是成人肥大尺寸,足以装下两个她。她沐浴后的脸色如淡淡的蔷薇花瓣,她看了看我,自己倒了一杯酒,自言自语:“老天,没锁门。”

“对不起,不知道你在洗澡。”

“没必要道歉。”杯子很小,她喝了个杯中见底,无忧无喜地问我,“原来,你就是我的惊喜?”

“或者相反,你才是我的惊喜。”

小鱼对人有疏离心,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与之融合。偶尔说一些亲近的词,就会觉得煽情,我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惊喜……”她呆望着我:“带我出来享受美酒佳肴,很感激。但我好像表达过,我不用别人照顾,我不是需要救助的流浪儿。”

“嗯。”

在我出现之前,不知道爸爸跟她谈过什么,是否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我唯一能做的是不解释。当然,她说得没错。

她失落的情绪刺激着我不太灵转的脑袋,这才想起来问:“爸爸呢?”

小鱼站起身,走去落地窗边,背对着我:“可能在楼上吧。606。”

“哦……好,我去看看他。”

小鱼保持原有姿势,呆立原地。

606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开,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厚厚地一摞资料,仰头靠着沙发背,眼神是极其恍惚,并没发现我的存在。

径直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他的魂才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身子震了一下,说:“小希,怎么无声无息的,突然就出现了。”

“不是你让李叔接我来的嘛!惊喜呢……”

“噢,爸爸喝多了。反映都慢了节拍。”他将文件放置一边,双手用力搓搓脸,站起来,去另外的房间拿出一个大大的纸袋,递给我:“惊喜,你和姜小鱼一人一台。”

“手机?”我猜,一下就猜中。

“嗯,方便以后你俩联系。上学时间不可以用,上课必须关机,知道吗?”他一边说,一边揉揉我的头发,拉我重新坐在沙发上,对着我,低声说:“小希,爸爸不可能给小鱼太多关心和照顾,知道你的心地善良,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不如把这个任务再还给你吧。”

我听得不太明白,但感激他做得足够多,对于我的提议和想要完成的事情,他总是百分百支持。

我懒懒靠着他的肩膀,说道:“爸爸,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还在北方生活,我常常爬奶奶家的那颗苹果树。”

“小时候的你,像猴子一样灵活。”

“是一棵比较老的苹果树,高高大大,满身树杈,爸爸在树下心惊胆战,但从没有说过‘很危险,快下来’之类的话。”

他微微仰起脸,思绪被我带到久远的过去,笑着说:“后来,你纵身一跃,双手着地,手腕骨折,伤势刚好,又去爬了,真像个男孩子。”

“后来,妈妈坚持让我留长发,穿洋裙,扎小辫,再不准我爬树上屋。我好像被装扮成了另一个人。”

“嗯?”爸爸讶异地转头看我,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回到现实中,“爸爸,遇到小鱼,感觉我的灵魂回归了,又变成了要爬树的小猴子。”

“姜小鱼这个女孩,对你来说,好像有很特别的意义。”

我停止,其实是不得不停止。我想继续跟父亲讨论十七岁人生的意义,这是一段纯美的人生旅程,很多人是十七岁前后开始初恋,在夏季某个时间,觉得自己变了,出乎意料地突然变成大人……

我手心有点湿,不晓得为什么心慌。

怕父亲挖掘出大家都不愿面对的真相,我假装若无其事:“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最爱的人是我,可我最爱的人是你。”

未听完我的热切表白,他笑起来,问道:“在你妈妈面前,你是怎么说的?”

“嘿。”我不好意思被他一眼看穿,起身要走,顾左右而言他,“我会给妈妈打电话的,你可以安心睡了。”

“这个周末你们放松放松。小鱼说想喝酒,刚才陪她先喝了一点,爸爸有点累,你们去玩吧,这里很安全。你不可以喝酒,记住了?”

我一路哼着歌跑出去,下了楼梯左边第一间就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脸的欲言又止,神情酸楚,眼里明明有不舍,嘴角却是强颜欢笑。

小鱼正在自斟自饮。幸好酒杯小的离谱,再加冰块,干杯也不会太多。我端起旁边的酒杯递过去,“给我一点,奶茶酒。”

“奶茶酒?”她歪着头,举着酒杯对照灯光,“是哦……看起来好像奶茶。”

我的饮食要拒绝一切刺激,喝酒是我的禁忌。我把酒杯再向前伸一伸,提醒她倒酒,内心痒痒的,有难以名状的兴奋感。

“对眼睛……有……影响吗?”她语速放慢,眼神温柔,脸上是微醺的表情,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我摇摇头,用笃定的语气:“一点影响都没,来吧。让我们干杯。”

她帮我斟满,我才想起要给家里挂个电话,最爱我的那个人还在家里坐立不安。

“妈妈,我跟我爸在酒店,原来惊喜是带我和同学出来散心,哦,对,还送了礼物给我们。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你是不是跟姜小鱼在一起?”妈妈神机妙算。

“是,妈妈,我很开心。”我答。

“你开心就好。”妈妈说,“你爸喝酒了没?”

“在他自己房间用功呢。”我没有正面回答,“在看厚厚的标书,好像项目蛮大的。”

“你懂什么。还项目……”妈妈笑了,“别睡太晚了,我挂了。”

电话未放稳,就听小鱼说:“你还真是个乖女儿呢,你父女俩都得步步汇报。”

我只觉得好快乐,说不出原因,答非所问:“要是苏梦生能来,该多好啊。”

小鱼指桌上一个大大的玻璃杯:“我又叫了冰块。你要加吗?”

“好嘞。”我伸手抓了一颗,扔进嘴里,响起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哇,过瘾。”

将父亲给的礼物倒在沙发上,两个美丽的方形包装盒。经过了专业包装,一个淡蓝色,一个淡粉色,用橙色的缎带包扎。

我从小喜欢蓝色,但我想,或许忧郁的小鱼会喜欢清凉的风格,遂将粉色的留给了自己,把蓝色的盒子推给她:“爸爸给的,这才是他说的惊喜。”

她没放下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地喝,心不在焉地喝,许久才说:“爸爸给的……你的语气常给我错觉,好像我们是姐妹。他是你爸,不是我的。……对我来说,骗不了自己。”

我闭口不言,有些许尴尬,转念一想,或许必然如此,这是她的风格,对于父亲,她不可能做到坦然地予取予求。我自己拆自己的粉色盒子,拆、拆、拆,不断打开,里面躺着一台银色的手机。

我拉过她的那份,说:“我爸说,他不会给你压力,他把照顾你的任务交还给了我。小鱼,你得明白,快乐是要去找的,很少有天生幸福的人,过于敏感会让大家都会累。生命很短,有些现实,不管你接受不接受,都是既成事实了。”

这番话有些重,……她眼角眉梢微微挑动,欲言又止,甩甩头,已经没水了,八成干的头发感觉特别顺滑、服帖、干净,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把声调降低,缓缓说道:“你不会又把这些当作施舍吧?偶尔发发短信,互相联系着,不好吗?”

“好。”她忽然改变态度,放下酒杯,歪倒在沙发上,脸上不经意露出无可名状的痛苦,静了一会才说:“我不太会说话,有时候词不达意,你不要多想。”

心紧了紧,不知为什么,竟连她的歉意也不忍心听。

她躺着将礼盒打开,是一模一样的银色手机,无论是粉色的孩子还是蓝色的孩子,在爸爸眼里,本质都是一样的吧。

我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景色,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回头问道:“明天我们去选号码?”

她完全没有回应。不知她又掉落到哪个忧郁的角落,我将好奇的眼光投向她。

她半仰着脸,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脯一起一伏,她一手放在小腹,另一手掌半握,惬意的搭在枕头边,情绪平稳,像婴儿。

她手指无节,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很干净的粉白色。

我走近一些,她的睫毛因灯光的刺激而轻轻颤动着,眼球快速的动着,那是人类做梦时才会有的速度。

有一种冲动,想轻吻她的手指,我心跳加速,遂对自己说:“不要求证,不要探索,就到此,到此为止。”

她们说同性恋者分担角色,我不懂。我问自己,我可以喜欢她吗?如果爱是自由,是牵挂,如果爱就是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原来如此。小鱼,我想说,原来如此。

此刻,我靠着沙发,蜷在地上,回头可以看到熟睡的小鱼,她小巧而坚挺的鼻子,倔强的淡粉色的嘴唇,单眼皮闭合,能看到淡淡的细小的脉络。

她内心羞涩拒绝与人交往,我又该如何保护?

我仰脸朝天,看着天花板上绚烂的水晶灯,灯的光芒在我眼前变成七彩的波斯菊。

波斯菊慢慢还原成水晶灯的五彩光芒,情绪平复,我才又接着喝。手中的酒杯兀自散发着芳香的巧克力味道,香滑绵润,都说这种酒像爱情:甜蜜、诱人、刺激,却不会觉得腻。

“小鱼,睡着了?”我轻声问。

“嗯……”她脸上挂着微醺的酒容,隐隐回答,声音小得听不清。她竟没有完全睡熟,庆幸自己控制住了冲动,若我肆无忌惮地轻吻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站了起来,无可逃避地来到了真相面前,如同面对魔鬼的诱惑。再向前一步,会天下大乱。我在心里竖起一个牌子:禁止通行。

眼睛有点痛,我不得不放下酒杯,爬到宽大的床上,极力劝说自己,睡吧,睡着了便好,睡着了就不会想那么多。第一次发现睡觉是如此美妙的事。

夜里微凉,半边身子麻木,睁开眼睛,房间里静悄悄,灯还亮着。翻过身来,做了一个深呼吸,我轻声叫:“小鱼。”

没有回声,我怕吵醒她,仰面躺在床上,几分钟后,头脑清醒多了,我坐起来,才发现沙发是空的,套间里,没有人,浴室里,没有人,书房,没有人,露台也没有……我甚至看了床底。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我又何必时时打扰。

来到浴室,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尝试给自己一个微笑。睡前喝醉,没有冲凉,头发乱乱的搭在背后,随手抓了抓,掉下一绺。

是药物反应吗?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种症状?还是上次看医生的时候换了药物种类?哦,对,他好像加开了一项液体钙……但那真的只是钙吗?

关上门,关上灯,这是一个黑暗的房间,很黑很暗,但无法阻止我胡思乱想。开了灯,我盯着自己杂乱冗长的头发,忽然无法接受它若无其事的存在下去,我怕它在我一觉醒来落个精光。

电话至前台,要来一把剪刀,我不知道受了什么莫大鼓舞,要改头换面,带着对新形象的兴奋与期待,在洗手间嚓嚓动手剪起来。

如果痛苦,只有改变。

……

到底是没有经验,视力也大有影响,几剪刀下去就发现左边短了,两边严重不对称,剪发不可逆,只好狐狸啃饼似的,这边两下,那边两下,长发在我手中簌簌而落。

小鱼返回,手提不透光的塑料袋,我顶着一个还未完工的刺猬头跑到她面前。

她光着脚,但穿戴整齐,愣在原地看了我几秒钟,才问:“怎么突然剪发?”

我甩甩头,感觉很轻省,像是剪掉了心里的负累,问她:“好看吗?”

“右边还好,左侧面……像狗啃的……”她话没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补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