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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这样。

今天还在口口声声说爱我,明天就会将我抛弃,上午还说要给我幸福,下午就给我的食物下药。这种背叛,发生在自己的父亲身上,我还能如何说出人性本善的话呢?

人兽之间,只差那么一点点,所谓人性,亦几近虚妄。

因为这件事情的急剧变化,我对未来的认识都抽了空——身边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与消失之中,这令我张口无声。

我原本做好了退学的打算,我甚至对章钺只字不提也不见面,无论我戴上多厚的面具去上课,无论我怎样做,我还是来到了,此时此刻。

我满心膨胀着愤愤不平的怨怒,将信手能抓到的东西都掷向他,他没有躲闪,额头被我丢的茶杯砸中,流出血来。

他给我的伤害,要一一还回他。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笔筒、课本……陆续砸向他,手边的东西快要被我丢光的时候,他终于叹一口气,开门离去。

我瘫坐在他新添置的沙发上,身心俱疲仿佛刚经过一场大战,刚才面对亲生父亲,我用的是怎样冷冽又怨毒的眼光,一波波扫得他无地自容。

在跟踪他与章钺见面的最初,我就该引起警觉,为什么我这么笨?

在父亲走后的几个小时里,回到卧室仰面朝着天花板,宛如陪同毛毛又死过一次。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尽情地悼念那小小的未成形的婴儿,一个多月来,除了无助和迷茫之外,我并没办法这样想它、需要它,因为那痛苦更大。

我对新学期不再抱存任何期待与幻想,我知道我已完全长大,毛毛的事情让我一夕之间成熟,我确切体会到美好的时光不可能再回,时间把它带走了。

经过了生活的这一劫难,我终于很吃力地明白了钱与可见之物的重要。长远来说,也是一种成长,我会成长得更实际一点。

回到过去也可以,从今后还是自己一个人,这很简单,我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生活。但是我变了。或许我一直在变,很难说,没准毛毛的消失不过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将受到的压抑和积郁存到学校来发泄,班上那些螃蟹般乱钻的臭男生全是我出气的对象,总是被我拿着书本或者教干打得落花流水,多数被打得龇牙咧嘴地像猩猩似半跳着回座。

我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一般情景,原来只有这样吵闹的方式,才能掩盖我内心的难堪,我只想让日子快点翻页,没有任何一刻,希望时间大把大把从指缝溜走。

打打闹闹,我总是又狠又准,没落过下风。学习的效率提高了数倍,对于过去的一切,我一点也不后悔,只懊恼关系过于纠缠和复杂。我必须给自己找一点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小希和苏梦生是我心灵的照顾者,我要闹,他们由着我闹,因为共同的经历和理解,我在他们那里可以得到轻松,维持最起码的自尊,其实华屋美食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我也早已不再奢望家庭给我温情包容。

至今为止我才明白,生活不仅仅是单调乏味,还可以是很残酷。生活如此粗暴,我已经失去了温柔的能力。

有时我自我安慰,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毛毛离开也好。

送走这次考试,迎来一个暑假,我们就该顺利升入高三。考试过后,并无轻松惬意,半死不活的成绩无法触动我的神经,周围的人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

小希来看我,与我一起在家里待着,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她静静看书,或者与我并排躺在床上聊天。很奇怪,小希来的时候,喜悦总是不见,翻遍床底不见踪迹,小希走后,它才调皮地从某处钻出来。

我对小希说:“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她翻身坐起来。

“你猜?”

她摇摇头表示猜不出。

我说:“我想去裴琳琳家附近,想看看我妈。”

“你要去那儿?”小希面露难色。

“失去毛毛以后,我略微体会了一点母亲的感觉,我想去看看她,我不相信她会把我忘记。”

参加裴琳琳的生日宴会时,已经把路程牢牢记住,她住的是普通的房子,拥有的是普通的家庭……真正的幸福就是普通的。

绕过社区的保安,来到她家楼下,我和小希潜伏在拐角,静待她的出现,直到晚饭时间,才看见妈妈与裴琳琳的爸爸拖着手回家。

这么大年纪了,还手牵手,是否可以理解为,妈妈正在幸福地享受着迟来的爱情?她看起来有点羸弱,但打扮非常清爽,完全脱去了落魄失意的影子,头发是烫好的大波浪,还加了一点咖啡色的挑染。

“既然来了,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小希用征询的眼神望着我。

我摇摇头。我怕妈妈看了我会失措,我更怕她佯装不认识冷淡地从我面前走过。

他们越来越接近单元门口,她裸着的手臂上还戴着黑色手链,手链是她买的母女手链,我和她一人一条,黑黑亮亮并无特色,我们曾说过要一直戴着,彼此依靠。

我的那条在她走后便摘下来放进抽屉,为什么她还戴着?为什么要留着当年的这些,自求安慰吗,还是真的念念不忘?。

她在落日余晖中走来,我的眼泪缓缓淌下,她不会想到吧,她的女儿就在拐角处偷眼看她。

“回去吧?”小希问。

我点点头,小希紧紧抿着嘴,握着我的手,不发一语。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那么容易哭,那么容易在小希面前毫不遮蔽的哭泣?

妈妈的事情从没有影响我对裴琳琳的看法和态度,她对苏梦生的痴迷我看在眼里,我不好急于揭开真相。

介于耿耿曾经的情书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对于耿耿的追求,裴琳琳一直犹豫,她对苏梦生还留有最后的期待。

那天,我还没看到苏梦生的影子,裴琳琳就已经用敏锐的嗅觉闻到了他的味道,神秘兮兮的拉着我的手往走廊上走,看得出,她在努力的克制,才能不让自己放纵一次的决心表露的这么明显。

我被她兴奋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微笑:“怎么了?”

“嘘!苏梦生过来了。”裴琳琳左右张望了一下,“你说,我要不要跟他说点什么?”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信封,迷你型的,十分袖珍可爱,她的心似乎被蜜糖裹住了,脸上的笑容都甜沁沁的,跟我分享着少女的秘密:“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我没想到比考试还要紧张……”

“这么严重?”

“我关注苏梦生好久了……我晚上做梦都是他,不能告诉别人喔。我没想到我会写情书给别人……当然,我是近来才确定你们并没有真正在交往。”

因为不想看她从云端坠落,我只好表现得极为淡漠:“交往?我怎么会跟他,他就是长了一幅空架子,没什么特点啊。”

她光看我的表情就该明白了,却还不死心的多此一问:“苏梦生没有跟谁交往吧?”

马上就要放假了,苏梦生频繁利用中午时间过来找我们,并非没有目的性,不过,他过来是因为章小希,而绝不是因为裴琳琳。

裴琳琳对我的总结大为不解,也不以为然,一幅我有眼无珠、不识宝物的惋惜表情,她继续喋喋不休地笑着谈论他,一点也没发现,我的笑容是多么勉力挤压出来的僵硬。

“你对苏梦生了解多少?”我进一步提醒和试探。

“嗯,他个性独立,聪明,幽默,跟他在一起总是那么快乐。”

“没发现他喜欢谁?”

“只要不是你,就等于没有人。”

我叹口气,她了解得不够多。想要得到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恋情,非要经过一层层的试炼不可,这种事情既无理性,也无公道,只在乎你愿不愿意。

裴琳琳这么乖,不忍心看她遭受拒绝。苏梦生不懂得讲究方式方法,直来直去,我希望裴琳琳早点面对事实,因此并不鼓励她,许多事,不赞成就是等于反对。

鉴于暑期的无聊,以及我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全感,我四处找打工的机会,举凡发传单、端盘子、洗碗的临时工,只要有钱赚我都做。

后来算我幸运,谋到了一份待遇不薄的暑期工,顾不上这些男生女生的恩怨离愁,我要赚钱,因为不知道我的供给会不会中断。

我的工作很简单,站在广场上扮雕塑,浑身涂满金粉或者银粉,有时候是扮演铜像或者石膏。工作没什么难度,只需要一动不动,偶尔变换姿势。每小时十块,两小时是三十,三个小时五十块……站的越久拿钱越多,但我已经探到了我的极限。

三个小时后,再坚持我就会头晕恶心。我扮演了三天报童,三天小王子,广场宣传部的负责人问我有没有朋友介绍:“广场太大,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阵势。”

“再加四个好不好?”我满心欢喜地问。

“可以,你们分布在各个角落,隔一段时间就聚集到一起,这样能吸引更多的人,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做一个艺术品展示,你们负责吸引人气。”

我才明白,我们所得的报酬是跟另外的利益挂钩的,而不是靠我们放个帽子等别人往里放零钱。

但相对于专业的模特,我们的报酬是低廉的,但效果并不差。

裴琳琳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晒上大半天,帽子里不过十几个硬币而已,公司却要给我们五十块,那不是亏本了?”

苏梦生笑逐颜开,不知道是否看得明白,章小希一语道破:“曲线救国,他们会从别的地方赚回来。我们只需要吸引别人的目光就好。”

“活体雕塑不是什么新鲜的了,只能吸引刚进城的和小孩子罢了。”耿耿说。

“我们不是普通的活体雕塑,我们是靓丽的青春组合。”章小希对着耿耿说,“就靠你了。”

因为对角色投入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坚持不动,时间越长就越出色。他们各有各精彩,五个人承担各自不同的角色,隔一段时间变幻不同的动作,给商业活动造成一大宣传亮点,成为广场上的重头戏。

每每面对裴琳琳,总会想到妈妈,刻意避开她,怕她看出倪端,现在发现,真相来得越晚越好,偷得片刻愉悦与安稳。

我故意掩饰自己澎湃激荡的情绪,装出若即若离的态势,那个秘密不断在我和她之间游走,我尽量不要她惊觉我的反常。如果她深入了解了这些周遭的人们,发生过这么多荒诞的事情,会不会觉得难以忍受?

即使哪天知道了,也只好接受,像我现在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却仍然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裴琳琳内心的喜悦贴在脸上,标签似的除不掉,或许是可以接近苏梦生的缘故。她喜滋滋地问我:“鱼,你找的这工作,每人五十块,五个人刚好二百五哦,这个数目太滑稽,我们要及时把二百五消费掉。”

在她的建议下,我们把每天的收入集合在一起,去吃路边摊,或者打车去海边吹风。我们似乎就在那个暑假,变成了大人。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这个暑假是完美的,

那是我们暑期工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兴奋过度,耿耿并没有注意到小希与往日的不同,事后才知道她一直不舒服,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一味强颜欢笑。

耿耿握着金粉的喷剂一顿扫射,将我们弄成小鬼般的模样,还出鬼点子说:“我们就不要卸妆,一起去餐馆吃饭,也蛮新潮。”

他话音未落,又手持喷剂向小希喷了过去。

小希忽然掩住面孔,长时间蹲在地上,我们意识到问题严重,耿耿吓得面无血色:“我碰到你眼睛了吗?我好像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我眼睛很痛,帮我联系我爸爸。”

是我打了他的电话,号码没有储存,但我背诵太多遍,真正要拨出那个号码根本不用思考。

对方只是很普通的说了一声“喂?”,我魂魄差点又散掉,此刻容不得我细细品味,我连忙说:“章钺,小希她眼睛痛。”

对方让我报出地址,并嘱咐我们不要碰小希,电话就断了。

苏梦生惊讶地问我:“你叫他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嘱咐另外两个手忙脚乱没有主意的人:“都不要碰小希。因为我们不懂。”

小希一定是痛的不堪忍受,坐在地上,双手掩住眼睛,像一个正在痛哭的孩子。

章钺随身带了两名医生,他们推来了救护床,细小的轮子滚动摩擦着广场的地板,喳喳响,小希单手盖住眼睛,另一只手被章钺牵住,还不忘开玩笑:“只是有点痛,看不见,又不是受了重伤,搞的那么隆重。”

小希一定是痛的不堪忍受,坐在地上,双手掩住眼睛,像一个正在痛哭的孩子。

章钺随身带了两名医生,他们推来了救护床,细小的轮子滚动摩擦着广场的地板,喳喳响,小希单手盖住眼睛,另一只手被章钺牵住,还不忘开玩笑:“只是有点痛,看不见,又不是受了重伤,搞的那么隆重。”

章钺催促道:“还是躺下来吧。”

小希躺在架子床上,一只手在前面摸了摸,我不敢靠前,小希最终是摸到了耿耿。

小希抓住耿耿胖乎乎的手掌:“是耿耿吧?别担心,不是你的错,我的眼睛一直都不好。受了点刺激,是巧合罢了。”

耿耿心虚的怯怯地回应:“这也太巧了点。”

小希被抬上了一辆大大的房车,伸着手臂做胜利的v字手势。章钺没有多看我一眼,在他眼里,我跟裴琳琳没任何区别,不过是女儿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