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屋外。她在屋内。
短短的十步将他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也许怕什么来什么,他唯一怕的便是这样的结局,别时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可以想念,也只能想念心甘情愿却又无能为力,爱人爱成一场劫难。
“刘辛夷你真是笨到家了。”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端起桌前的酒,大口饮下。
一壶换一壶。这次离别,既是生离,也是死别。
静穆之中,夜色斑驳。
他终是缓缓起身,伫立在门前,久久的站着,外面却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霏霏斜雨,扰乱春愁。似是对他无声的挽留。
门,吱呀的一声打开,大夫眉间忧虑重重。
“辛夷殿下,臣实在无能为力,白姑娘体内的余毒已经无法清除,不过此毒并不会伤害白姑娘的性命,而她本身又中了迷香,按照常理来说此刻应该清醒才对,怕只怕,白姑娘自己断了求生的念头。”
“也罢,你先下去。”他打发走大夫。眉头紧锁。
这座庭院是他的秘密基地,任谁也想不到,就在这个寺庙五十里的地方,机关却在寺庙内。
这里是他最集中的力量,他带她来这里,不是让她就此死去,他要让她重新来过。他打定主意,破门而入。
她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一柄浸于麝香烟霭中温润的玉如意,恬静而美好。他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神色晦明不定,有个想法在心里冒了出来,金屋藏娇。可是想起她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旋即猛的扣紧她的双肩“白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必须醒过来,如果你还想见到你娘亲,就在这三天之内给我立刻醒来,如果你还爱着颜良,就努力让他再次爱上你。”
她还是紧闭着双眼,沉寂在自己梦中。兀自不愿醒来。
他叹了口气,和衣而坐,一生之中总会遇见这样一位佳人,在这样无眠的一个长夜里隔着一些不可逾越的东西,烛火忽明忽暗,外面的世界无法打扰他现在的心情,唯有虫鸣啾啾,花香夜袭。
从来不是难以做断绝的人,起身,走的决绝毅然。斩断了那根牵连十三年的倾慕之情。得不到便放手吧。他这样想着却也是记起云华说的话,独酌,是在孤单的夜。好比今日。酒不醉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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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事到如今,看来我已经不用做什么了,他我先离开,南烛不知道我在这,还请你不要告诉他。”小丫缠绕着手中的红线。消失在颜良的视线中。
红线是小丫她武器,隐藏的极深,杀人只在瞬息之间。也许只有这样轻盈的武器最适合她,又有谁会对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生出防范之心。
颜良默默点头,此时他心烦意乱,安雅之前被小丫催眠现在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之后一言不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
让他一度以为是小丫催眠术的后遗症。
他们谁也没有再次提起白芷。她的名字成了禁忌。她不言,他不语。
二人相对而坐。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颜良从床榻上拾起那方秀帕,上面的针脚不是很熟练,看得出是安雅闲来无事自己绣的。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他默默的念着后面两句诗。
将安雅紧紧搂入怀中。
第十九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苍龙,此战大邑必败。”这个黑衣人是之前与苍龙一起的男人,现在他正端坐在大堂。窗外阴雨连绵。
“太子,看来这回的打探您很满意。”苍龙恭敬的问道。
“满意?”冷笑一声。这大邑的气数已尽,皇城内,宸妃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能迅速掌握局面,不惜与黑苗联手,黑苗背着咱们与大邑勾结,他们什么目的,萤火之光岂能同日月争辉,我们早就知道,只等最后将其一网打尽。
他根本不屑与这样的国家成为对手。所以他知道了刘辛夷——这个因大邑皇朝**争斗而流浪在外的皇子,知道他在秘密的崛起,可笑的是哪个宸妃,竟然连刘辛夷在眼皮子地下活了三十年都不知道,还要靠黑苗的探子大厅才会知道。很明显,这是大邑皇帝在保护着刘辛夷。毕竟这大邑至今为止还是姓刘。
女人啊。永远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他要与他们堂堂正正的一站。所以,不惜身犯险境,从寰国悄悄潜伏进来,提醒刘辛夷。
或许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想看,这样一个能够隐忍三十年的男人。他会做出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何夺回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决定给刘辛夷这个机会。
“太子,有一事,苍龙不明白。”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给刘辛夷身边的那个女人灌下药吧?”寰国的太子,早就料到苍龙会有这样一问。
“你可知,刘辛夷致命的弱点就是这个女人。他跟他二哥在边城驻守的十年,作为普通的士兵,一步步走上来,在将士当中身先士卒,士兵都极为爱戴他,这种人自然会引起我的注意,发现他不近女色,不沉醉酒精。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这样近乎完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会青山的就变得不再冷静。尤其是见到白芷,他体内的暴躁更是全部都表现了出来,这还不足以让人起疑的话,你没听到他刚才说,让你放了那个女人,他来做人质。他选择先放了安雅公主,然后用自己的性命来换那个女人,这样还不够说明她在他心里的重要么?我不认为他有十足的把握认为他可以平安的从咱们手里逃出。再者,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对皇族又有何用,我不过是帮了刘辛夷一把,让那个女人远离子嗣争斗,说起来他应该感谢我不是?至少她不会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他抿着口中的乌龙茗茶,眼神望向窗外。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才是他此生追求的。如果刘辛夷为了这个女人放弃这大邑江山,他回城便挥师南下。让这大邑永远臣服在他的脚下。
原来所有的人都知晓当年的一把大火,生生烧死了大邑的皇后,刘辛夷的生母,可怜大邑皇帝至今仍不愿意相信是宸妃所为。
“我即刻返回国都,你留在这里观察刘辛夷,他有什么异动,立刻回禀我。”
“苍龙遵命”那汉子单膝跪倒在地,向着他们寰国未来的王尊敬的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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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芷仍旧昏迷不醒。滴水未进。刘辛夷不曾来过。
他在当晚便走了,他交待给伺候的丫鬟,如果三日内白芷没有醒来,便不在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如若醒来,她就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刘辛夷。
第二日傍晚。她干涩的唇,微弱的动了。似是在诉说什么。
丫鬟附上倾听“颜良”二字叫的肝肠寸断。
她的梦里全是颜良,所以宁愿长眠不醒。
梦里,数着玉漏声声,却总嫌他迟迟,只恐深夜花睡去,只恐流年惊暗换,只恐孤心独处时,怜君君不知。
“白姑娘,白姑娘”听到有人在床边叫她,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的睁开。
“呀,白姑娘你真的醒来了。太好了。我要赶快去告诉少爷。”
少爷,她听得身边的人说少爷,恍然大悟,是了,是他救了自己回来。
"那现在是在刘府?"
白姑娘,这里不是刘府,你只要在这里安心养身体就好。其它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的。少爷都安排好了。白姑娘,
少爷把你抱回来哪天,在院子外面喝了一宿的酒,他常说酒伤肝,酒误事,从来不会一壶接一壶的喝。
婢女一口气的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白芷的反应。她是皇上为刘辛夷精挑细选的侍女,她是自幼习得武艺,所以刘辛夷将她留在这里照顾白芷,而不是像之前让清荷在白芷身边。
“谢谢你。”白芷听了她的话,抬起苍白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白姑娘,不要客气,我这就去告诉二少爷。”侍女见到她转醒也是十分高兴,她自是知道这白姑娘在二少爷心里的重量。所以此时打算立刻通知。
“先不要着急。”她坐起身,摸着空落落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一些小菜。”
“白姑娘,你瞧我都高兴糊涂了,忘记你这几天还没吃过东西,不过可能会慢点,这院子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没有现成的饭菜,我这就去给白姑娘做几个可口的小菜。”
“那就麻烦你了。”白芷极为感激的对她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叫我白霜便可。”
“白霜?呵呵。你我的名字倒像是姐妹俩。”白芷听的她的名字就像是见到百家的亲人一般,喜不自胜。
“那白霜从此就是白姑娘的妹妹,好不好?”白霜红着小脸,趁机说出心中的愿望。
她本来不叫白霜的,是刘辛夷给她改了名字,白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刘辛夷的伊人便是白芷,他对她的思念已经深入骨髓。所以他唤她白霜。
她不敢把这些告诉白芷,她喜欢着刘辛夷,所以也喜欢着白芷,这是爱屋及乌吧?她只是觉得如果白芷高兴,那刘辛夷也一定高兴。是有这样一种爱情,不曾说出口,爱便表露无遗。
第二十章 娇红嫩绿春明媚
白芷蜷缩在被窝里,其实外面的温度并不低,只是心里有着浓浓的凉意,外面春意盎然,萤火虫点点光辉洒在窗沿,她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双手抱紧膝盖,深呼吸。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白姑娘,饭菜来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白霜端着盘子进屋。
“既然你我以姐妹相认,就不要再喊我白姑娘了,况且我也不习惯别人伺候。”白芷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还没有离开床沿,腿就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
“姐姐,还是让妹妹喂你吧。”白霜急忙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快躺好。”话音刚落,人已经把粥端了上来。
清粥上面有两片小小的蔷薇花瓣,颜色煞是好看,竟能问出淡淡的花香,白芷也是来了食欲,“妹妹这手艺真不错,只是一碗清粥都能做的这样美味。而且我最喜欢这蔷薇的香味。”
“姐姐真是打趣我呢,这还没尝呢,便是夸我,若是你尝了味道觉得不妥,我再去给你做。”白霜一脸羞涩。似是白芷对她手艺的称赞极为害羞。
她自是清楚白芷的喜好,一点一滴都极为清楚,谁让她有个爱白芷到痴狂的主子——刘辛夷呢。
有一日,他兴致冲冲的回来给她讲蔷薇,。
他说。“白霜,你知道在《本草经》里怎么解释蔷薇的么。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将那多蔷薇放在鼻尖嗅了嗅,它叫做蔷靡。”
“蔷靡,草曼柔靡,依墙援而生,故名。”
蔷薇蔓生,枝条纤长。常依墙攀架,花朵团簇,繁英缀满。
他说,如果我是她的墙,必让她绽放所有光华。
蔷薇始开,态若含笑。
白霜想起刘辛夷痴迷的神色,她的美,的确是摄人心魄,不是因媚而妖,不是因娆而贵。那是从心底出来的一种清香,吸引人不由自主的靠近,她就那样淡淡的在哪里。一颦一笑,都是那样自然,似是微风轻轻吹过的湖面,不经意间泛起了阵阵涟漪。
白霜执意要喂白芷,白芷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她胃口出奇的好。只觉得自从离家后还从来没有这么安稳的吃过一顿饭。越看白霜越觉得亲近。
“霜儿妹妹,我有一事相求。”
“姐姐有事吩咐就是,不用说什么请求,还有哦,姐姐不能让少爷知道我我做姐妹的事情,要不然姐姐说什么,妹妹也不能同意。”白霜露出前排整齐的牙齿,开心的笑道。
“好,都依你。这下可以了吧。”白芷也是被白霜的笑容所感染,看着她道“霜儿妹妹,这里可有什么干净的衣物?”
“姐姐是要换洗么?自然是有的,少爷在这件房子里存了好多件,各式各样的,姐姐穿上一定合身。我去给你拿来看看。”白霜真是个急性子,说完,撂下碗筷就一阵风一样的跑去抱了一摞衣服回来。
“姐姐,你看,这都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做的,少爷每年都要让我去取来放在这里。”白霜看到白芷渐渐低下的头颅,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话太多。不经意间说出了少爷的秘密。或许这不应该是秘密。白霜心里是多么希望白芷能和刘辛夷在一起。这样刘辛夷留在这里的日子也就多了,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白芷心里要说没有感动,那是假话。只是光有感动还不足以撑起一份爱情。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能力去爱人了。更何况还是刘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