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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在谢母起床前,她和谢雍回他们的院子简单迅速地梳洗了一番,换了正式的大衣裳,准备新婚次日的叩拜之礼。

知柔取来热呼呼的烧卖、银丝卷和燕窝粥,伺候两位主子垫了垫肚子。今日的行程还很多,总不能饿着肚子去伺候老夫人。

正在这时,小丫鬟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少爷来请安了。”

原宜之正准备夹小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进餐。

谢雍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按照续弦的习俗来说,应该是新娶进门的继室先跟随丈夫拜见公婆,然后再进庵堂祭拜祖先,这一套礼仪完成,新妇才算真正成为谢家人。之后,谢雍原来的妾室子女等,才能拜见新进门的主母,向她行礼问安,表示以后都要归新主母管理了。

这个顺序,是不应该也不能出错的。

现在少爷却贸贸然地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种事,刚进门的原宜之不好贸然开口,尤其牵涉到原配留下的嫡子谢昭,她就更不能乱开口了,所以只是静侯谢雍的处理。

“让他进来吧。”谢雍淡淡地吩咐道。

一个苍白瘦弱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因天气已转寒凉,他穿了薄棉袄裤,外面罩了大红金钱蟒缎的大褂子,脖子上还挂了个硕大的沉甸甸的长命金锁,越发显得他像个小棉球,锁比脸大。

原宜之忍不住微笑,她虽然无法发自内心地去喜爱一个别的女人为丈夫生的儿子,但不妨碍她喜爱一个漂亮的小娃娃——谢昭确实很漂亮,面庞三分像谢雍,更精致柔美的部分大概遗传自他的生母,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跟在谢昭身后的是一个娇小玲珑的柔美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小小的瓜子脸,与谢昭如出一澈的水汪汪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我见犹怜。

原宜之见她梳着闺阁小姐的发型,身上的衣服也是淡雅但精致的绫罗,并非仆佣所穿的布麻织物,可是她又紧跟着谢昭,一副伺候谢昭的佣人模样,这让原宜之狐疑地再三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回头看了看谢雍,目光中满是疑问。

不是谢雍的妾室,谢家又没有未出嫁的小姐,那这个小美人是谁?

谢雍看到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快的光,但他向来不形于色,只是冷冷扫了少女一眼,对原宜之道:“这位是谢昭的小姨,丁家的六小姐,前些日子忙乱,她过来帮忙照看谢昭的。”

丁六小姐,闺名丁锦芸,芳龄十五,是丁家的庶女。和谢昭的母亲丁锦绣同父异母。

按理说,她一位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应该客居姐夫家的,但是在各方人士的推波助澜之下,才出现了现在微妙的局面。

丁锦绣去世之后,丁家自然不放心外孙谢昭,更不舍得放弃谢雍这么一个好女婿,丁士章早已退休,他的儿子又没有出息,丁家已经有了衰落之相,死死巴结住谢雍。或许好歹能沾点光,所以,丁家想再嫁一个女儿给谢雍,人选就是丁六小姐丁锦芸。

当时也有这样的传统,姐死妹继,这样不仅能继续维系原来结亲两家的两姓之好,还能最大程度上保证原配所生的子女不受后母的欺凌虐待,毕竟亲姨母就算以后有了自己的亲生子女,念在血缘的关系上,一般对前妻留下的子女也不会太过分。

特别是穷苦人家,这样的亲事还能节省聘礼嫁妆,两家都省心省事,这种续弦的方式也就更常见。

谢母原本是很讨厌丁锦绣的,可是庶女丁锦芸与嫡出的丁锦绣不同,向来乖巧柔顺,在谢家居住时很得谢母的欢心,后来谢雍打定主意要娶扫把星原宜之,让谢母大为恼火,与不讨喜的原宜之相比,丁锦芸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因为与丁锦绣的婚姻生活并不怎么和谐,谢雍已对丁家人敬谢不敏,对再娶丁家女更是完全无意,大婚前他已命人将丁锦芸送回丁府,却没想到谢母背着他又偷偷将丁锦芸接了回来,在谢母眼中,凡是能对抗扫把星的女子都是好的。

所以今天谢雍见到丁锦芸也很意外,但这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所以他也不打算对原宜之多说。

反正原宜之已经进了谢家门,成为他的妻,他就不急了,后半辈子还很长,让原宜之慢慢认识他、认清他、了解他、深爱他,是他以后持之以恒的任务。

丁锦芸屈膝向谢雍与原宜之行礼,“姐夫早安,原姐姐早安。”

丁锦芸称呼谢雍姐夫没措,但是称呼原宜之‘姐姐’就颇为奇怪了。

原宜之似笑非笑地瞥了谢雍一眼,回头看着丁锦芸道:“丁小姐是昭儿的小姨,是贵客,我当不得你叫一声姐姐,如果不嫌弃,就叫声谢夫人吧。”

原宜之性子好,在原府未出嫁前一向都是笑脸迎人,但不代表她是傻大姐,自己该维护的主权就一定要维护,现在她才是名正言顺的‘谢雍夫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允许觊觎自家新婚夫君的前任小姨子做‘妹妹’。

丁锦芸的小脸一白,咬了咬水润的樱唇,又屈膝蹲了蹲,才略带委屈地轻声回道:“是锦芸造次了,还请夫人见谅。”

原宜之无奈在心底叹口气,这小姑娘看起来相当坚持呢。

‘夫人’与‘谢夫人’虽然只一字之差,却代表了内外之别,谢家人才称呼当家主母为‘夫人’,而外来客人自然要冠以夫姓称呼‘谢夫人’。

丁锦芸轻轻巧巧地省略了原宜之的夫姓,显然也以谢家人自居,就像谢雍的两个妾玲珑和青黛,就要称呼原宜之‘夫人’,只是不知道丁锦芸这样称呼,她是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谢昭,在丁锦芸的暗示下跪下磕头,道:“儿子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刚刚五岁的小家伙,说话倒是挺俐落,只是声音很小,似乎有点胆怯,给原宜之磕头的时候,还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原宜之。

谢雍道:“起来吧,今日大人们还要忙,你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晚上我再去问问你的功课。”

谢昭眼睛一亮,高兴地望着谢雍,似乎想走到他面前,但是看了看坐在谢雍身边的原宜之,又怯怯地停住,只是欢喜地对谢雍道:

“爹爹晚上会来看昭昭?”谢雍点点头。

谢昭高兴地扭了扭头,又拽住丁锦芸的手,仰起小脸看自家小姨,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原宜之看着谢昭的样子,更是心软,小家伙显然很想亲近自己的父亲,谢雍稍微一点亲善的表示,都让他很是快乐。

说起来没了亲娘的孩子总是难免可怜,原宜之对谢昭那存有的一点点忌讳也都烟消云散了。

她既然已经成为这孩子的继母,就算无法像亲娘一样疼爱他,但是把他照顾得吃饱穿暖,妥妥帖帖,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原宜之示意和烟取来早就为谢昭准备好的见面礼,除了她亲手缝制的衣服鞋袜,还有一件和滇白玉镶嵌足金纹饰的平安长命锁,比谢昭脖子上戴的纯金锁要小巧,但显然要贵重许多。

人们对于继母的最大担忧,恐怕就是她会不会虐待前妻留下的孩子,原宜之希望用这个长命锁表达出自己足够的善意——她希望这个孩子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谢雍似乎对这个白玉锁也很感兴趣,特意拿起来在掌心玩弄了一番,才把谢昭叫到跟前,亲自取下他脖子上的黄金锁,为他换上白玉锁。

白玉锁比黄金锁要轻许多,谢昭觉得脖子上轻便了,也很高兴,对着原宜之怯怯地道:“谢谢母亲,昭昭很喜欢。”

原宜之微笑,“乖,喜欢就好。”

站立在一旁的丁锦芸,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父端肃的一家三口,紧紧咬着的樱唇都有些泛白,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丁锦芸听丁锦绣提过,谢昭脖子上的黄金锁笨拙粗重,虽然足金,但花样纹饰都明显已经陈旧过时,丁锦绣本不喜欢,却因为是谢雍给谢昭准备的礼物,为了讨好丈夫,就一直为谢昭戴着,一直戴到今天,没想到原宜之刚进门,姐夫就轻易把这‘旧物’给替换了。

第四章

这才是新娘子进门第一天,长此以往下去,丁锦绣在谢家留下的痕迹迟早会彻底被抹去吧?谢昭能否平安长大也难说吧?

丁锦芸暗暗握紧小拳头,为了不辜负姐姐的嘱托,为了保护可爱的小外甥,她也要在谢家坚持下去。

一定要坚持下去!

因为谢昭的缘故,原宜之与谢雍拜见谢母的时辰就稍微晚了些,自然又被谢母冷脸以对。

原宜之满心无奈,她知道自己不被谢母喜欢,但是像这样处处被人冷待,她再好的性子也难免心中起火,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只是淡然地该磕头就磕头,该敬茶就敬茶,该上香就上香,礼仪做足,一点不错,也就足够了。

用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她不会做,更不会犯贱地去委屈讨好谁。

祭祀完祖先,回到谢府的主院时,天已近午,原宜之刚刚坐下喝口水,喘口气,小丫鬟就进来报两位姨娘来拜见新主母。

原宜之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昨天一整天的辛苦,晚上又几乎熬夜没睡,今日一大早梳洗后又忙乱到现在,她又累又烦躁,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要孝顺苛刻的婆婆,要善待前妻留下的嫡子,要尽量与早就收纳的小妾和平相处,可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不是圣人,她很难受,很烦闷,很想用什么方式发泄一下。

原宜之的陪嫁奶娘孙嬷嬷是个矮小清瘦的妇人,最是通达人情世故,一看自家小姐脸色不好,便明白她已经忍耐到了尽头,急忙从背后轻轻掐了原宜之的胳膊,小声道:“我的好小姐,暂且再忍耐一下,平安顺利地过去前三天再说。”

新妇回门之前,大婚的礼仪其实都不算完成,所以孙嬷嬷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小姐在这三天之内闹脾气耍性子。

这三天就是小姐和谢府家人较劫的重要时刻,而嫁进谢府做人儿媳做人继母的原宜之,本来就处在弱势地位,一切言行举止都有人等着挑错,等着看笑话,搞不好还有人巴布得‘扫把星’再克死新夫呢。

所以,原宜之不管再怎么委屈难过,再怎么想哭,也一定要忍住,要稳住。

而且原宜之的行为不仅代表她个人,还代表了原家的教养,临出嫁前原家主母郑氏还特意交代过孙嬷嬷一定要看管好小姐,千万不能丢了原家的脸面。

原府作为原宜之的娘家人,自然不会让她受人欺负,但前提是原宜之自己就能撑起门面,原家没有胡乱插手谢家日常生活的道理。只有原宜之遇到大事,她自己对付不了时,原家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相助。

原宜之疲惫地再揉了揉眉心,想说句什么,此时在内室换好衣服的谢雍走了出来,看她满脸疲惫,问道:“累了?传饭吧,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

原宜之抬头看看谢雍,见他眼底也有淡淡的青痕,意识到他和自己一样疲倦,作为男主人他更需要统筹全局,要在前庭招待宾客喝酒应酬,估计比她还辛苦,原宜之亲手为他奉上一杯清茗,问:“是否需要去娘那边伺候?”

按理说,婆婆进餐,媳妇要站着伺候,为她盛汤夹菜。同理,正妻用饭的时候,小妾也要这样站着伺候。

“母亲吩咐不必过去了,到晚上再去问安。”

“那就先让两位姨娘进来吧,早点行完礼,也好让她们去吃饭。”原宜之见到谢雍淡然安闲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竟然悄悄熄灭许多,于是转头这样吩咐和霞。

两位小妾跟在和霞身后走进堂屋,两人年纪都在二十七、八岁,身高相仿,只是一个丰腴一些,一个纤瘦一些,都是丽眉秀眼的美女,各有千秋。

玲珑是谢母赐给谢雍的,唇上有一颗所谓的美人痣,眼睛滴溜溜的转,看起来过分灵活。

青黛则是丁锦绣的陪嫁丫鬟提拔起来的,虽然外貌清丽纤秀,性子却以老实本分着称,所以才得了丁锦绣的青睐,从几个陪嫁丫鬟里脱颖而出,一跃而成了半个主子。进屋之后,她的目光先在谢雍身上掠过,那惊鸿一瞥的目光中饱含了胆怯、思念、崇拜、仰慕等种种复杂情绪,让原宜之看得煞是有趣。

丁家出来的女子看起来都挺有趣,不管是庶出小姐丁锦芸,还是这个小妾青黛,都相当懂得如何勾搭男人啊。

丁士章好歹也曾经做过一国宰相,真不知道如何会养出这些女子?难怪当今的皇帝玄昱看丁士章不顺眼,玄昱一掌握实权,丁士章就立即被迫退休了。

玲珑和青黛跪到原宜之面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各自为原宜之奉上一杯茶。

玲珑收房在先,又是谢母所赐,所以原宜之先接了她的茶杯,掀开茶盖,嘴唇意思地沾了沾茶水,便放回了桌子上,站在原宜之身后的孙嬷嬷则回赠给玲珑一个红包。

青黛的礼仪也一样。

待二人行礼完毕,知柔进来禀告说饭已经摆好,可以到西次间用餐了。

玲珑和青黛自然也要跟随着去伺候谢雍和原宜之夫妻,她二人刚打算跟上,谢雍就随意摆了摆手,道:“不用伺候,你们回房去吧。”

玲珑和青黛的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嘴上应了声‘是’,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待一起出了正院的门,玲珑才重重呼了口气,道:“又美丽又端庄,还你们和气,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啊。”

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