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张。
十月十五
天气晴朗，偶尔起风，太阳依旧那么刺眼。
长安城里依然是那么热闹，好一派繁荣的景象。
皇城里却是冷清的厉害。
气势恢宏的禁宫，此时的近卫军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倍。
频繁的巡逻，精神饱满的卫士。
议事殿内，烟雾弥漫。
此刻已经嗅不到檀香的味道了，剩下的只是窒息的感觉。
“这么说，四圣和百色仙子都没有拦住那个孽种？”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说道。
“是的，阎王和明王突然也来了，而且还带来了李虎当年的蓝云八骑，那八个人我想您比我清楚。”
说话的人赫然是明鸿道人。此时他已汗流满面，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不错，那八个人确实很厉害，后来呢？”那个声音接着问道。
“后来，后来阎王和明王把叶红霜带走了，而且他已经知道昔日围剿拓拔落的事情了。”明鸿颤抖了一声。
放佛像是谈到了可怕的事情，脸更白了。
那个声音没有响起，他知道明鸿还没说完。
明鸿冷静了一下接着道：“临走的时候，叶红霜在修道场上写了六个字......”
这次，那个声音突然吼道：“快告诉我，那六个字？”
明鸿似乎吃了一惊，他甚至没有见过那个人这么激动过。
但是他不敢怠慢，战战兢兢的说道：“十月十五，必死。”
“哈哈哈哈，好！”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又笑了起来，好像是听到了平生最好笑的事情。
随着笑声，从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老人。
身穿九纹黄龙袍，头戴黄玉玲珑冠。
他是一个标准的高大的老人，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已经花白了。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难忘的脸，漆黑漆黑的，白胡须的衬托下更是黑。
面对明鸿坐了下来，然后说了句不找边的话：“并肩王，别来无恙！”
明鸿又吃了一惊，不禁退后了两步。
怎么可能，难道？
“千面侯爵的易容术虽然厉害，但是却无法更改明鸿的声音。”龙袍老人平静的说道。
“很好，难道我模仿的声音不像么？”“明鸿”说道。
“像！可是你却不知道他在我面前从来不用真声讲话，更不会在议事殿给我讲故事。
因为他根本就不能闻檀香的味道。”
“我错了。”
“你是错了，而且错的很严重，最严重的是你不该来。”
“可是我来了，我是来报仇的。”
“不错，可惜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哈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龙袍老人一声狂笑道。
“皇宫又如何？我叶红霜一样能杀你。”
“你没把握，如果你有把握的话，就不会跟我浪费这么多口舌了，不是吗？”
“你就是宇文泰？”叶红霜冷冷道。
“不错，老夫便是。”
叶红霜慢慢的把面具扒了下来，那双眼睛突然开始变红了。
放佛有血流出来一样，让人感到恐惧。
可是宇文泰却好像见惯了，不但没有惊讶，反而狂笑起来。
“红瞳？哈哈，好，二十五年不见了，有些想了。”
“是你！是你杀我全族的是么？”叶红霜狠狠的说道。
“何止全族，连你老子在军中的亲信还有你外祖父独孤信也是我杀的。只可惜，
却唯独漏了你。一漏却就是二十五年。”宇文泰叹息道。他想激怒叶红霜，可是他想错了。
“很好，不过凭你的实力不可能打败我爹的。”叶红霜的怒气忽然平息下来了。
他知道，现在动怒的话自己只有死，在死之前他要弄清楚，那个秘密。
宇文泰微微一怔道：“是的，你老子也算是横扫千军之将，当年就是四大家族连起来也不是你们拓拔家的对手，
可是你不能忘记，如果加上四圣和百色仙子的话，我的胜算就大了。否则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让一个庞大的家族
平地消失。那一战真是旷古烁今啊，最后要不是阎王和明王突然出现搅局，恐怕你也跑不了。”
“果然，有四圣和百色仙子的事，这帐我会找他们算的！”叶红霜平静的说道。
此时吃惊的却是宇文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阎王没有告诉叶红霜昔日之战的真相，
他这二十五年来一直告诫别人保守，谁知自己先破戒了。
可笑，更可笑的是他本来要激怒叶红霜的，现在却被叶红霜激怒了。
但是宇文泰毕竟久经沙场多年，此时正是显露老狐狸狡猾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叶红霜，叶红霜也看着他。
屋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刚才，死一般的寂静。
叶红霜打破了这个局面，他慢慢的坐到椅子上。
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没有鞘的剑，黑色的剑。
静静的问宇文泰：“为什么？难道只因为那个秘密吗？”
宇文泰身子震了一下，他又着实没想到，叶红霜居然还知道那个秘密。
但他还是尽力掩饰住了，冷笑道：“秘密？不错，就是那个秘密给你家族带来的灭族之祸。”
什么秘密？
一个大秘密。
王的秘密。
叶红霜只是小时候偶尔听他爹娘说起过那个秘密。
他不能相信这么一个秘密能给他家带来那么大的灾难。
他一定要弄明白，那是一个多么大的秘密。
叶红霜此时情绪开始激动了，直盯着宇文泰说道：“为了那个秘密，杀我全族，你认为值得吗？”
宇文泰还是那么沉稳，慢慢的说道：“值得！你此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杀我还有弄清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猜得不错吧？”
“是。”叶红霜道。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根本没机会说出去。”宇文泰调整了一下姿势接着说道：“昔日西魏江山是我还有
其他七个家族以及你老子打下来的，你老子作为皇帝的堂弟被封作并肩王，那是一个多么光荣的称号。
就在这个称号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昔日占领长安之时，是你老子第一个进城的，那些个高官显贵
的财产也不翼而飞，你知道那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吗？”宇文泰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可以这么给你说，那笔财产足够买下一个西魏的所有城池。你老子要造反，要拿着这笔财产联合东魏，
他要做皇帝，并肩王？他才不稀罕呢。是我宇文泰制止了他，谁知他暗中又联合阎王和明王对抗我，
无奈之下，我只有灭你全族。”
叶红霜还是那样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那笔财产你找不到是么？”
宇文泰冷笑道：“哼，不错，老夫没有找到，并肩王的秘密没人知道。”
叶红霜暗想道：“果然是这样，人为财死，只是父亲为什么要造反呢？”
“二十五年了，这个秘密依然是秘密，王的秘密。可悲，可叹！”
“我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你虽然是一个好的君主，但是今天我必须杀你。不为国恨，但为私仇。”
“你杀不了我，谁也别想杀我。”宇文泰突然愤怒了，那张黑漆漆的脸已经扭曲，
虎视眈眈的看着叶红霜。
叶红霜依然那么安静，仿佛宇文泰不是在看他。
他知道，那个秘密隐藏了二十五年，宇文泰辛辛苦苦隐藏了二十五年。
今天，旧事重提，那二十五年的仇恨像刚发生一样。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他失去了一个爱子，一个侄子。
叶红霜要报仇，宇文泰也要报仇。
“十月十五，必死。”
这是叶红霜在武当山留下的字。也是决战书。
更是军令状，十月十五，今天。
宇文泰不死，叶红霜只有一死自谢先人。
但是，现在就算宇文泰死了，他也活不了。
因为不但外面已经被近卫军包围，里面也来三个老者。
那是四大家族的族长。
就在宇文泰大吼的时候，从屏风后来出来的。
叶红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握着那把黑铁剑。
同时，眼睛也慢慢变红，火一样燃烧着。
宇文泰缕缕了胡须道：“并肩王，你可知他们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十月十五便是你们的死期。”叶红霜冷冷的说。
“好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各位不要跟我争，我好报烈儿的仇。”一个穿锦衣的老者吼道。
“欧阳老弟自管前去，今天他插翅难逃。咱们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慢慢的折磨就好。”
说话的就是司马仲空，原来里面的高手都是四大家族里的核心人物。
这样的秘密，任何人都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何况那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笔弥天的财富，傻子知道了也会去找。
重要的是，二十五年前，他们杀了一个王的家族，不管什么原因，那都是不该的。
谁也不愿意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被这个秘密击垮，落下不仁的骂名。
所以叶红霜，必须死。无论花多大的代价。
欧阳龙指着叶红霜骂道：“混蛋小子，老夫今天让你去见你的族人。”
欧阳龙拔刀了，那是一把弯刀，显然磨得很锋利，因为刀刃薄如蝉翼。
他大叫一声攻向叶红霜，如果你怀疑一个老人是不是还有能力打架，那你就该死。
这个老人不但招式凌厉，而且动作迅速。
丝毫不留一丝破绽，更不给叶红霜一点出手的机会。
叶红霜只有躲闪，他也没想到，一个老人能把他逼得没有出手的机会。
老人毕竟是老人，难免想的太多，高手之间的过招讲究漏洞。
欧阳龙的招式虽然毒辣，可惜他忽略了一点，恐怕在场的人都忽略了。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把弯刀劈开了叶红霜。
他们也看到了叶红霜斩下了欧阳龙的一只手臂。
鲜红的血喷射而出，伴随着痛苦的吼声。
凡是低估别人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虽然欧阳龙没有低估叶红霜，
可他却高估了自己。同样的，他也付出了代价。
一道残影，斩了一只手臂。
其他人的脸苍白的不比欧阳龙的差，又是一阵寂静。
没有人敢动了，欧阳龙似乎晕厥了。
老人往往容易晕。
叶红霜的眼睛越来越红，当他红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将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们都知道那红瞳的可怕，可是他必须死。
他们出手了，三个人一起出手的。
宇文泰、司马仲空和上官绝。
三个老人，三把不同的兵器，三种不同的方位击向叶红霜。
瞬间，议事殿的家具基本报废，那一道道剑气所到之地必将被击的粉碎。
殿里能看清的也只有那兵器碰撞时放出的火花，绚丽而夺命。
此时，叶红霜已经有四处被划伤，鲜血直流。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其他三人虽然占了上风，可是也好不到哪去。
宇文泰刚才凌厉的招式，现在开始缓慢。
司马仲空也开始喘气。
上官绝似乎好些，但也漏洞百出。
他们都是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物，此时却狼狈不堪。
为了的是守护一个秘密，一个王的秘密,一个肮脏的秘密。
但是他们觉得值得，一旦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情值得去做的时候，
那一定要试试去做的，就算失败了也不能动摇他们的信心。
显然，他们即将失败。
叶红霜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似乎有些发紫。
那可怕的红瞳像是着了魔力，突然冒出了一道烟。
无色无味的烟！
宇文泰、司马仲空、上官绝被眼前的事情弄懵了。
怎么回事？红瞳怎么可以这样？
宇文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大哥，你不是说檀香里有毒吗，怎么这小子现在还不倒下？”司马仲空着急的说。
“我们疏忽了，一开始就疏忽了。现在全完了。”宇文泰低着头慢慢的说道。
叶红霜忽然大笑道：“哈哈，你们是全完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红瞳本来就是可以对抗任何
奇毒的，所以我是毒不死的。十月十五，二十五年来，这一天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说完叶红霜开始狂笑，那笑声简直比鬼哭还可怕。
原来是这样。
这是四个家族的族长说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