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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狐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暗生,却不知当如何发作。

“你这么问不是办法。”夜光嗤笑,起身迈步过来,自高处俯视着轸夏,“老头,我有千百种办法让你死,也有千百种办法让你求死不得。你想试试哪一种?”

轸夏原先只当夜光是寻常女子,便不曾过多留意,如今她近在咫尺。轸夏抬眼只一望,竟连连后退,双手结成紫微决以压煞,口中直呼:“妖女!妖女!”

夜光蛾眉倒竖,扬刀直直落下,没入轸夏的膝上髌骨,死死钉在地面。骨头碎裂一声脆响,轸夏惊骇中蓦然睁大了双眼,片刻后抽搐着发出一声痛呼。

夜光冷笑道:“骨肉之痛只是严刑逼供的下下策,你可想试试更销/魂的?”

“师叔救我!”轸夏涕泪直流,只知痛呼哀嚎。萧融神色漠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夜光反手握着刀柄,作势欲拔。

轸夏连连讨饶:“我说,我什么都说!”

夜光与萧融相识一笑,方松开了手,“你可知道我们要问你些什么?”

轸夏点头如捣蒜,道:“我知道,我全部都说!我、我结识陈王多年,算是他府中一名小小的食客。大概是一个月前,陈王殿下突然把我叫去,问我说可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国师。我知道那程长离并不是寻常人物,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好说我修为不高,能力有限。陈王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就让我走了。”

“此后几日里,陈王一直坐立不安。我见他如此,心中猜想他一定是因为晋王的案子没有线索,才如此苦恼。于是我向他献上一计,告诉他说晋王府上空有妖气盘桓,府中定有妖孽存在,何不把一切都推给妖怪了事。陈王细想过后,便同意了,于是我才把师叔找来,好做足戏码……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师叔饶命!”

萧融见他痛哭流涕,毫无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样,心中十分鄙夷。长袖一挥,轸夏便软绵绵瘫倒在地,在泥水中昏睡过去。

夜光伸出二指夹住他膝上长刀,略一使力,那刀霎时便化作粉末。再看轸夏膝盖上,又何曾有过一星半点伤痕。

“连幻相都分辨不出,你这位师侄可真是厉害。”

萧融对此不愿作评价,沉吟道:“夜光,你可记得程长离的话?”

夜光眸中闪过一星光芒,“那一句‘借刀杀人的刀’?”

“没错,现在看来,晋王的死极可能是程长离所为。他身为九尾狐妖,灵力非等寻常,让一个人毫无痕迹地死去几乎是翻掌间的事情。只可惜他藏得太深,若不是你挑明了他的身份,他自己又说出那样的话来,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

夜光颔首,又道:“他先是蛊惑哥舒叶与他联手,然后动手杀了哥舒藻,再让哥舒叶向皇帝请命去调查此案,趁机消灭掉不利的证据。否则,若是让其他人来审理此案,哥舒叶未必能撇清嫌疑。”

萧融拊掌笑道:“如此一来便能说通了,那哥舒藻原是皇储之选,他这一死,对哥舒叶而言是益大于弊。想必程长离也是以此说服了他,可惜哥舒藻的死在朝中影响过大,以至于哥舒叶不愿再听从程长离的嘱咐,于是利用晋王府里的百岁狐去当了替死鬼。”

夜光幽然叹道:“你总算承认璎珞是替死鬼了?”

她眸光清亮澄澈,萧融不由想起那夜风雨疏狂,望月楼下她纸伞遮面翩跹而至,仰首与他对视的那一眼。

此后种种变幻如飞电般掠过。命运起伏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只能一步步跌跌撞撞,笨拙地去回应。

良久,夜光咬了咬唇,叹道:“但如果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萧融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来收妖,那一劫璎珞始终难逃过去。

听她为自己开脱,萧融反觉窘迫:“此事确实是我有所疏忽。”懊悔并非总是于事无补,至少能及时看清自身对错。

此后萧融又几次悄悄回洛阳城去,探听城中的事态可有变化。

夜光私闯帝宫之事早已被人遗忘,而程长离依然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也不知是暂时收敛了,还是正在暗中布局。

这厢毫无动静,那厢又来了另一个人,让萧融不得不留意。

那人是镇国大将军呼延浩,哥舒藻的母舅。大燕的兵马多数握在呼延浩手中,五年前西边大夏时常向东侵扰大燕,哥舒帝便拜呼延浩为大将军,屯兵西境。

大夏西起陇西,南临巴蜀,由羌人所建。

十年前南朝国力衰微,破关南下的北方部族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余个之多,其中以哥舒部最为强大。

哥舒部占据黄河南北,建立大燕后,周边部族多有归顺,亦有不少部族自行建都称帝,西边的羌人便是其一。

哥舒帝早已厌倦了戎马生涯,情愿沉溺于洛阳帝都繁华绮丽的美梦中。眼见西方大夏时常侵扰,也只是派出了呼延浩,率领大军击溃来犯敌军,随后屯守西面,并不趁机举兵兴讨。

众臣虽有怨言,但哥舒帝生性固执,不愿听劝。

呼延浩一去便是五年,此间从未回朝,直至日前邸报飞传至兵营之中,方知外甥横死京中,死因蹊跷,遂撇下西境大军,只带了一队轻骑直入洛阳。

萧融给轸夏下了迷魂咒,管教他一夜昏睡不醒。是夜寒月疏星,萧融将他夹在腋下,一路疾行飞掠,悄然放至呼延浩的府邸中。

将军府中高檐广厦,老松苍劲,全无半分纤丽之态。萧融隐于树冠中,静然等待着。

靴声渐近,几名巡逻的卫兵列队而至,一见树下有模糊暗影,当即扬声呵斥,举着兵刃缓缓靠近。

其中眼尖之人瞧见暗影上摆着一张纸笺,长枪挑起,徐徐展开:

“此人或能解将军之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扬脚朝那团暗影踢去。见是一陌生老道,兜自昏昏大睡,几人面面相觑,终不敢擅自决定,仍旧去请了呼延浩出来。

萧融见此便安然离去,他所能做的仅止于此,而此后诸事,且看这呼延浩如何安排了。

将军府中的灯火通宵达旦,一夜不熄。

清晨薄雾朦胧,有早起的洛阳人遥遥听见玄武大街上马蹄声响,探头望去,便看见呼延浩骑着一匹乌驹,燕颔虎颈,周身泛着腾腾杀意,身后十几骑也是冷面肃然,不由颤颤躲入暗处。

呼延浩早年得哥舒帝宠信,得赐金符,可随时叩开宫门。黄门郎见他满面怒色,便不敢多加阻挡,任凭他策马疾驰闯进帝宫。

昏老的哥舒帝尚拥着美人高睡,生生被宦官的惊呼吵醒。听闻呼延浩闯入寝宫来,亦露出不悦之色。

自缠

破晓的晨光轻柔无力,尚不能完全驱散沉沉夜色。

侍从手提一盏琉璃宫灯,引着程长离行至哥舒叶所在的内室门前,便倒退几步,躬身退下。

程长离推门而入,但见满室烛火半明半灭,哥舒叶脸色阴沉坐在其间,面前的文书公文被掷落一地。

程长离徐徐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背靠着缠枝纹隐囊,悠然地伸展开手脚,缓缓扬声问道:“突然要我来此,所为何事?”

哥舒叶默然不语,只将冷峻目光投落于程长离身上,似要用眼刀将他凌迟千万遍。

程长离丝毫不受其影响,随意捡起散落在身侧的公文,略看几眼,轻描淡写问道:“是否那件事让你父皇知道了?”

凌厉剑光带着呼啸风声一扫而过,秋香色纱幕随即被横空削断,飘拂着缓缓坠地。而对面的程长离已连人同座下玉簟席向后掠开数尺,轻松避开剑势。

哥舒叶竭力按捺住胸中起伏的怒气,以剑抵地伫立着。他虽预料到自己不可能一击便中,但等他出手之后,发现自己竟连程长离的一片衣袖都无法碰到,不禁心生惧意,方信此人果真深不可测。

哥舒叶颤颤斜举起长剑,以剑尖指着他:“是不是你?”

程长离将手中的文书远远扔开,随后闲闲抬眼,对上了哥舒叶的满脸怒意,嗤笑道:“程某就算再荒唐,也不会把自己卖出去。”

哥舒叶当即扬声反驳:“你?像你这样的人,如何能信?”

“不信便罢。”

程长离收回目光,既不辩解,也不发怒,似乎眼下哥舒叶的所有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无论他是发怒也好,畏惧也罢,程长离都只当做看戏一般。

哥舒叶暗自捏紧了拳头,世间有才之人不外乎求名求财,惟有眼前这个人他实在无法看透。

财色权欲他一概不要,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程长离斜瞥他一眼,幽幽叹道:“陈王殿下,若你不愿信我,你还能信谁?”

哥舒叶身子一僵,其实他何尝不明白,眼下的局势对他十分不利。而他和程长离就如同一条线绑着的两只蚂蚱,互相牵扯着,一旦事发,谁也不能逃掉。

他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呼延浩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居然把那个轸夏送到父皇面前……”

于是哥舒叶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他心知程长离绝不会坐视不理。

早些年时,他曾在宫中布下数名暗探,机缘巧合中,今晨呼延浩进宫时,恰有一人随侍在侧。那人知道此事非等寻常,这才寻了机会将消息传出。

程长离以指扣着长案,任哥舒叶如何焦急都保持岿然不动。

哥舒叶将他的表情全收入眼底,暗自咬着牙,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就等着看他出丑。

程长离定定看着他,良久才轻笑出声:“看来倒真是出了一场大事。如今你的下场,恐怕就要看那轸夏知道多少,又说出来多少了。若皇帝相信了他的话,你多年来打的如意算盘恐怕就要落空了吧?你自幼跟着他南征北讨,为他浴血奋战,有几回险些死过去,把小命都丢了。”

哥舒叶铁着脸没有出声。

于是程长离接着说道:“你本想着太子死掉后,你就能成为储君,可惜你那个只比你年长一岁的哥哥始终挡在你面前。是我,是我帮你除掉了他,帮你谋划好一切。可惜你总是自作聪明,把无关的人都牵扯进来。世人都说因果循环,我本不信这个,但今日看你的遭遇,我倒是信了。”

哥舒叶突然扬手将身侧一架高大的树形烛台推翻,烛火瞬间便点着地上铺陈着的锦毡。他双目赤红,已有几分癫狂之态:“你的冷嘲热讽等日后再说,如今……如今,父皇与那呼延浩是结义兄弟,情谊不比寻常。他又有轸夏在手,恐怕无论他说什么,父皇都会相信。你说,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就是你求我相助的态度?”程长离冷冷笑道,“我曾劝你做事不要太张扬,不要犹豫,可你不听,现在倒好了。无论皇帝相不相信呼延浩的话,他也无法再信任你,再将这片大好河山托付你手中吧?从今以后,你——晋王哥舒叶,一个背负着杀害兄长的嫌疑的人,究竟该如何自处呢?”

程长离的语气不缓不急,偏偏字字直切哥舒叶的死穴。哥舒叶被他这一番话逼得倒退几步,靠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程长离长身站起,负着手向他步步逼近:“哥舒叶,我的陈王殿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退路可走!弑兄,欺君,谋逆,无论是哪一个罪名都是你扛不起的。你说,你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哥舒叶蓦然睁大了双眼,有两个字自心底最深处慢慢浮现,越来越明显,让他不由流下一身冷汗。

稀薄的晨光穿过窗扉,落在程长离的侧脸上,那张平凡的脸似露出了妖异狰狞的笑,让人一看不禁心生丝丝寒气。

哥舒帝素来喜好华丽之物,帝寝自然是极尽奢华富丽之能,恍然有如琼楼金阙一般。此时宫殿深处,哥舒帝披着宽大的衣袍来回踱着步,难掩急躁不安的心境。

镇国大将军呼延浩方才离开不久,他的话一字一句犹在耳边回荡。他有心不愿去信,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呼延浩所言非虚。

呼延浩是一介莽夫,闯进皇宫后,高声大嚷不肯罢休,定要他为死去的哥舒藻讨回一个公道。

哥舒帝念着旧时情谊,心中虽有怒气,但不愿对兄弟摆帝王的架子。只好劝他稍安勿躁,说等查明一切后,自会给他一个交代,呼延浩这才不清不愿地退下。

哥舒帝已近天命之年,这一番过后,越觉自己体力不支,身心皆疲惫不堪。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迈,需要一位储君来稳固这万里河山。在爱子哥舒藻死掉之后,他也曾动过了将哥舒叶扶上储君的念头,而且哥舒叶的表现一向很好。

可到头来,这仅存的儿子竟是这般狼子野心!

内侍惶惶走上前来,颤声说早朝时辰将近,请他更衣上朝。

哥舒帝狠狠一拂袖,扫落身侧茶盏汤水,扬声怒斥:“什么狗屁早朝,都给我滚!”盛怒之中,竟连微时的粗鄙村话都说了出来。

内侍连忙跪下称是,瑟瑟退下,转身时迎面撞上一人。内侍不曾提防,一声尖锐惊呼冲出口中。

声音未落,人已瘫软卧倒在地,头颈处以极不自然的姿态摆放着。

哥舒帝正欲呵斥内侍,一句话尚未出口,便觉所处的宫殿骤然安静下来。帝寝周围虽不容任何人喧哗,但不等于任何声音都没有。往日清晨时分总能隐约听到殿外宫娥的洒扫声,侍卫的脚步声,抑或是宫中内侍女官进退间的衣袍窸窣。

然而刹那间,这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他孑然一个。

“来人!”他扬声呼唤,却无人回答。

哥舒帝又重复一遍,语声中已有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