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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吻封缄 佚名 4688 字 3个月前

风很大,从他的发丝拂过她的颈项,胸膛里一点奇妙的情思随着彼此的呼吸而慢慢扩散开了。

后来下起大雨,易北辰把外套脱了罩在叶轻的头顶,一路小跑着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叶轻跑得气喘吁吁,粉嫩的两颊泛起淡淡的嫣红,易北辰看着她,眼眸飞快一转,在叶轻的脸颊上偷了一个吻,笑问:“以后,打雷的时候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这样的玩笑让叶轻忍不住轻笑出声,可情窦初开的羞赧却令她低垂下头,用很小很轻的声音说:“不打雷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

跟他一起的最后一个雷雨夜,约摸是三年前。

那时候叶轻还在学校里上晚自习,晚饭前她还撒娇让易北辰去东大街买“老福记”的锅贴给她吃,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左等右等也不见人。窗外雷雨交加,她心里着急,一个电话过去想要兴师问罪,接电话的是一个自称医生的陌生人,说易北辰进了医院。

记忆中的易北辰是那样的一个人,在学校运动会上能轻松斩获铁人三项的冠军,在市大学生马拉松竞赛里都能拿到前三甲,叶轻从没想过,他那样阳光健康的人,居然也会生病。

她仓皇地赶到医院,却并没有在急救室里找到易北辰,她焦急地询问着护士,身后却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你是辰辰的女朋友吗?”

叶轻转身,眼前是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眉眼间却隐隐藏着疲惫和忧虑。

不确定对方是谁,也不知该怎么作答,叶轻低着头捏起衣角,正在思忖,对方却低低叹了口气,说:“我是辰辰的爸爸,我让人把他接回家了,你方便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易北辰的家在北郊的别墅区,东靠香山,西临北海,风景特别好。路上竖着两排葱绿欲滴的法国梧桐,高大的枝叶在暴雨中狂乱如舞,坐在劳斯来斯幻影里的叶轻,也跟着心乱如麻。她从不知道易北辰有着这样好的家世,更担心他为什么会突然进医院。

车里很静,连音乐都没有,易爸爸更是惜字如金,豪车软椅并没有让叶轻觉得舒适,相反,这令她由身到心都不自在。

后来她终于见到了北辰,宽大的床上他孤零零地躺着,右手边挂着点滴。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壁灯,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他脸颊上醉酒式的*,眼窝乌黑,*苍白得毫无血色,还起着一层浅浅的碎皮。易爸爸说他本来就发烧,又淋了雨,所以才会在路上突然晕倒。

“北辰……”走进了看他,才发现他连眼睛都烧得通红,眼底充出细小的血点,针尖儿似的扎在叶轻的心窝,她心疼的不得了,伸出手背去探他的额头。

“你来啦,”易北辰看到她,挣扎着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印有“老福记”的油纸,笑着说,“都凉了。”

雪白的电光透过窗棂上那层薄薄的乔其纱映进来,将易北辰的脸色映得更加苍白。叶轻看着那包锅贴,再也忍不住,有很大很大的一颗眼泪,从眼眶里落下去,落在白色的被面上,晕出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那时候他叫她不要哭,那时候他“老婆”“老婆”地哄她,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结婚生子,那时候她多傻啊,傻到信以为真。

霹雳又响,眼前那映着电光的乌黑眼瞳,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深,仿佛要吞噬一切的似的,深深吸住叶轻的目光。

记忆那么轻那么远,就像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触及的幻梦,可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如此之近,近到呼吸可闻。“易北辰!易北辰……”,她的心在撕心裂肺地呐喊着,但若真地将这三个字念出来,竟是那样的艰难。

微咬着贝齿,过了好半晌,叶轻才能平稳而缓慢地说出:“易北辰,是你吗?”

易北辰看住她,神情专注而隐忍,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是我。”

接着,他又顿了顿,忍不住伸手去碰触她的香肩:“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儿?”

“我一直在海滨,”叶轻低着头闪过他的指尖,心跳如擂鼓般,慌乱中也不知该如何措辞,“我……”

她甚至,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该怎么启齿,她如今狼狈的境况?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闪躲好似一粒钉子,猛地钉进易北辰的胸口,他忍不住打断叶轻的话。他很想知道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像人家蒸发一样让他遍寻不得,为什么她明明人在海滨却从来不肯联系他一次?

“我在这里,”叶轻将红唇抿了又抿,“我在这里……”

“易总,您没事吧?”

秘书萧宁正在柜台签订房间,见这边出了状况,慌忙一路小跑着过来,在看清叶轻时表情显得格外诧异:“这位小姐是?”

易总……

叶轻蓦地顿住了,多少个痛苦低泣的不眠晚,她都抱着被子设想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与他重逢,然后嚎啕大哭,将此生的苦难和委屈统统说与他听。

可是此刻,凝视着越发成熟稳重的易北辰,一种近乎恐慌的陌生感猛地攥住她的心。她忽然明白,这个人再不是当年那个在雷雨交加中、把自己紧紧抱在怀中的男孩子,再不是那个会在发烧的时候冒雨给自己买老福记锅贴的男朋友,现在的他,将是别人的丈夫,是京城巨商易兆龙的儿子,龙腾集团的少掌门,是她一个小小的叶轻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男人。

早在两三年前,她就该认清这个事实的。

而她呢,她在这里做什么?

她在这里出卖自己,做着这世界上最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所谓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人生为何如此讽刺……

“叶轻?”易北辰又叫了她一声。

“我有个客户喝醉了酒,我送他来酒店,就是这样,”叶轻恍然回过神,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委婉的微笑,“北……易先生,很晚了,我得赶紧回家,有什么话改天再聊?”

说完这些,她转身便要走,蓦然间,易北辰从背后拽住她的手臂,叶轻一惊抬手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地束缚住。

正文 17,这一声再见,断了肝肠

“我去找过你。”易北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大提琴的弦在颤,细细拉出记忆的滋味。

“是吗?”叶轻紧抿住唇。

“在美国我出了点事情所以不知道你的事,回国后我一下飞机就去你家,但他们说你搬走了。”

易北辰深深看住她:“我还去过你的老家,问过所有跟你相熟的同学,但是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儿。”

听他这样说,叶轻的鼻子蓦地发起酸来,悲伤浪潮般泛上来,包围着上来,胀满她的四肢百骸、五腑六脏。

最绝望的时候,她曾给易北辰写信,一封又一封,载满了她的泪与伤,就这么漂洋过海,只为了祈求那一点点的温暖。

可是换来的却是彻骨的冰寒。

“怎么?你还是不死心?”

叶轻还记得有次周晋诺故意来club找她晦气,他先是把这些从未被拆封的信件狠狠甩到她脸上,接着拿出几张红钞塞进她的手心:“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个好东西,一个可以买通所有人的嘴,让他再也找不到你的好东西。如果我是你,就该把他忘了,永远不要再想起来。”

“易先生,您说完了吗?”叶轻需要极力地忍着,才能如此淡漠地看着他,可她还没从回忆里出来,一颗心仍旧湿淋淋的,好像刚从冷水里拎出来。

易北辰的眼底如火烧般,透着焦急:“你还在气我吗?气我当年……”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之间各有难处,不过,既然分手了,就没什么必要再提当年。”

叶轻的语气很刻薄,就像刀锋一样冷。

易北辰一征,到嘴的话生生吞了回去,抬眼仔细看向她,她的眼内清冷如水,平静如镜。

蓦然间,他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强悍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一圈圈地锁住,力度紧迫而贪婪,像是怕她丢了、逃了,那么紧紧地攥着,就连骨头都发出“咯咯”的轻微声响。

叶轻疼了,从喉中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很低很软,心却在发痛:“易先生!请您放手!”

放手……

当年就是这样轻易地放了手,才酿成大错,如今的他,怎肯再放手?

“北辰,你先放开我。”

叶轻再次开口,声音却徒然软了下来,似是哀求,因为她的手机极不应景地响起来。

刚才应付钱永霖时,叶轻特意关掉手机,直到走出房间才开机。怎么刚开机就有人打进来,而且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应该是听到声响,易北辰顿了一下,缓缓松开她,她立刻退开一大步,迟疑着将手机拿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方才还炙热跳动的心在这一刹那冻僵住。

是欧阳琛的电话。

什么事他找得自己这样急,接,还是不接?

心剧烈得跳动着,叶轻一咬牙把电话挂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扭过头,声音冷清:“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必须回家。”

“是你男朋友吗?”易北辰心一沉,目光霎时间冷下来,好似门外呼啸的雷电,直刺进心腑。

这时电话里又冒出一条短信:“xx酒店1703房。”

心似被刺了一下,叶轻垂下长长的睫毛,注视着自己的脚面,不否认也不承认:“我真的该走了。”

往事好似洒在风中的一抹残灰,早被世事的云烟分散,她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他们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就是欧阳琛……

易北辰似是不死心,他拉住叶轻的手臂:“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叶轻微微拨开他的手,淡淡说了句,“被人看到了不好。”

易北辰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只是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静谧的忧伤缓缓荡漾在他的深瞳里。

“再见。”

最终,叶轻抿了抿发干的唇,冲着他温柔一笑,侧过身穿过旋转不停的玻璃大门时,只觉得胸口阵阵抽痛起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某种贪婪的毒液给腐蚀了,那种致命的毒丝丝缕缕地,向她的四肢蔓延着,*着,紧紧迫着她,逼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眼前,还是在刹那间模糊不堪。

注视着叶轻袅袅而去的背影,易北辰眼里的光辉有如落景,渐渐地暗了下去。

一直插不上话的萧宁,直到这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易总……她不就是您办公室抽屉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吗?”

易北辰疲惫地闭上眼“嗯”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皮瞪她,这个丫头,又不老实工作,居然敢偷看他东西。

萧宁被他盯得一阵心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笑嘻嘻地插科打诨,企图岔开话题:“您找了她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碰见了,为什么不追*?等她走了再想找她可就难啦。”

心像被细小的针尖辗转扎刺着,易北辰那好看的唇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似是苦楚的冷笑:“萧宁,从明天起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啊?”萧宁漆黑的瞳孔睁得大大的,一脸紧张地看着冷若寒冰的他,心想这下完了,自己把大boss惹毛了。可是拜托,她才刚刚任职半年,千万千万不要把她开除啊!

易北辰微微皱眉,墨黑色的眼珠里深不见底的,仿佛吸走了全部的光:“跟着周小姐,看看她每天都跟什么人见面。叶轻刚失踪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来海滨找她,是周晋雅说,叶轻临走前打算去b市,因为b市有家治疗烧伤的医院比海滨第一人民医院更有名气。凭他们周家在海滨的势力,她一定早就知道叶轻在这里,所以这两年故意诳我。”

“怪不得每次您说要来海滨,周小姐都千不甘万不愿的,”萧宁扁扁嘴,秀气的眼眸狡黠地一转,“她越是不情愿,就越是说明有问题,易总您真是高啊,故意拿北海望的事情骗她跟你来。”

易北辰不置可否地扯动嘴角,黑眸里却似染了霜般,全无半分笑意:“我这两天故意冷着她,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去找叶轻。你只要跟着周晋雅,就一定能找到她。”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乌沉沉的天空。

骤风*,击打在玻璃上化作铮铮的鸣响,好似记忆的鬼哭,零星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蹿进来,吹得大厅里的广告条幅左右舞动,没多久,明黄色的电光再一次划裂了凄清的夜色,贯耳的雷声中,雨点疯了似的就落了下来。

这是那年夏天的最后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