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吩咐管家说:“我上楼一趟,把她塞浴室里好好洗洗。”
“这……”管家有些讶然地看着周晋诺地背影,又回头尴尬地说,“叶小姐?”
“浴室在哪里?我自己会去。”叶轻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周少!”刚走两步,她忽然转过头,看住周晋诺一字一句地说,“你答应过我的……放过可岚。”
水温暖得好似春波,拍在肌肤上酥酥的很舒服,叶轻抬头看着眼前能容纳四五人的大浴缸,以及墙壁上全自动*作,豪华的浴室,顶级的装潢,她却完全没有心情享受。好像自己是命运鱼池里的一条小小的鱼,永远被有限的空间束缚着,怎么挣扎都跳脱不得。
慢慢收起眼底的悲凉,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裹好浴巾,一步步走向卧室,推开门。
门边的暗褐色猪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漫不经心地端着一杯红酒,衬衣的袖口被卷翻了一点,颜色和他的为人一样,有点冷。
正文 29,以吻封唇
“怎么是你?”叶轻看着他,倏然有一瞬间僵住,四周死寂下来,头顶的灯光灿得好似烈阳,那样生猛地耀着她的眼,几乎就要耀出泪来。
欧阳琛淡淡地转过身,把酒杯搁在面前暖茶色的茶几上:“不希望是我?”
叶轻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心里涌出难言的复杂情绪,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周晋诺明明说他把自己卖了,但为什么现在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不是周晋诺,而是他?
一眼就看穿了明白她心中的疑惑,欧阳琛站起来:“刚才张玉给我打电话——”
猛然袭来的泪意几乎冲出了双眼,叶轻忽然就明白了,他一直都是在帮自己的,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的。
看着欧阳琛永远冷冰冰的面容,她极力压抑着, 却还是忍不住哭喊出来:“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你明明在帮我,为什么总要装作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难道帮我很可耻吗?还是你就是喜欢看我痛苦,看我恨你,看我这样难受着折磨着!”
欧阳琛默不作声地走近她,扶住她颤抖的双肩,叶轻心里的酸涩却更浓,她挥起拳头捶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依旧沉默着固定住她不断折腾的双手,欧阳琛猛地一用力,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俯头下去就是一个霸道而猛烈的深吻,封住了她微启的唇齿。
这吻吞没了所有的声音,时间在顷刻间变得深邃,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寂下来,温软的触觉在彼此的感官中交缠着,带来近乎狂暴的享受。
依稀中,仿佛有什么事物填满了她曾经空寂的灵魂,相处以来的第一次,叶轻难以抑制地回吻了他。
绵绵的吻,细细地索求,仿佛无止境般,摇曳着两颗躁动又孤独的心。
好久好久,欧阳琛才喘/息着离开她柔软的樱唇,看向她时双眸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从明天起,别去上班了。”
叶轻很想习以为常地看着他的这种表情,却又哭得想笑,鬼使神差地问出:“为什么?”
欧阳琛挑眉,燃着焰火的黑眸环视着整间屋子,嗓音带着压抑的喑哑:“这间房子挺大,养你足够了。”
心跳猛然漏掉一拍,叶轻咬咬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会养女人?”
“忽然就想了。”
温厚的手掌握在她的腰间,欧阳琛微一用力,便将她拦腰抱起来。
那个晚上,他温柔得像是暖人的春水,一*地漾在叶轻的心窝,把她的神志都拨乱了。她哭泣着倒进他的怀里,那样温暖的胸怀,恍然间她竟以为自己回到了北辰的身边。
那也是第一次,叶轻感到自己不是被他空洞地占有,而是被疼爱着,真真切切地疼爱着。
他们都乱了,好像骑在一匹撒欢的野马上,在广辽的春日草原里,无边无际地奔跑着,疯狂着。
餍足时,叶轻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只觉得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是只翩飞的蝴蝶,*在如许的春光里,不知往事几许,来日几何。
这算是一种堕落吧?她想,可是活着太累太苦,她真得好久好久都没尝过甜美的滋味了。
手指缓缓摩/挲着欧阳琛的肩,那里有一个紫红色的牙印,叶轻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干的,她呆呆地盯着那里:“你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也早就知道钱永霖会找我算账,所以才让我辞职的对不对?”
欧阳琛没有说话,而是回应式地摸摸她的头,不置可否。
“你坏!”叶轻扬起脸,点了点他唇角的笑涡,语带嗔怪,却明眸灿烂,“你明明知道钱永霖会找我算账,还故意放任他去……”
话还没说完,她就脸颊飞红地愣住了,连四肢也跟着僵硬起来。
她突然想起北辰毕业那年的夏天,他拉着自己去看学校后山的小斜坡里看花,那道坡上开了漫野的向日葵,阳光温暖的像是情人的手,一寸寸地拂过柔软的花瓣。
叶轻觉得美极了,她兴奋地舞着双手,对着天空大喊:“下辈子,我要做一颗向日葵,这样我就能活在阳光的掌心里啦!”
易北辰则站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抱起来,转着圈喊:“下辈子,我要做太阳!天天把你握在掌心里!”
远处的田里有几个农妇好奇地停下手里农活,朝这边张望着,叶轻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一边地戳他的笑涡,一边地嗔怪着让他放自己下来:“你坏!你坏!”
可是易北辰不答应,他只那样抱着她一直转一直转,转得天空变成一片青柠的色彩,正如此刻头顶的灯光般,那样炫目的色彩,却让她的心蓦地空下来,颤动到冷寂。
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出她神情里的异常,欧阳琛只是深深地看住她,眼眸似是燃起了火,他突然一翻身,将她压下,呼吸急促的一面咬着她的耳朵一面缓缓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任性没有好处。”
屋子里燃着足份的沉香,叶轻又折腾一晚上,所以很快就倦怠地困去,似乎这两年来,她都不曾睡得这样沉。
饶是沉香安眠,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欧阳琛却依旧没有睡,失眠是老毛病了,人生太短暂,要做的事却太多,容不得他贪睡。左右睡不着,他坐起来静静地看着枕侧孩童般恬静的叶轻,心想,她的笑容这样欢饮,究竟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黑眸一寸寸地黯下去,在他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甜美的梦了。
拿起一根烟点燃了,欧阳琛披衣而起,走到阳台附近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苍老而沉稳:“我一向很相信你的判断能力,所以才放手把一切都交给你。”
欧阳琛微蹙起眉,淡淡地说:“你的眼光一向不错。”
那人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已略带薄怒:“阿琛,你这么做,得不偿失,谁敢跟一个不讲信用的商人谈生意?”
欧阳琛抖抖指间的烟蒂,目光变得深邃:“钱永霖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今天敢威胁周百雄,难保明天不会捅我们一刀,留下来迟早是祸患。如此这样,顺水推舟卖给周家一个人情,也不算太亏。”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那人的声音透着丝看透世事的森冷,“不管是什么在牵绊着你,要想得到你心中所愿,就要够狠。是狠,而不是狠心,狠到没有心。”
欧阳琛的眼眸里绽出冷厉的光,语气却苍凉:“我早就没有心了。”
那人叹气:“我老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过问你的事,成与败都在你的选择,你好自为之。”
案边的古董青铜香炉里冒出“嘶嘶”的凄厉声音,欧阳琛缓缓踱步到窗口,凝视起瑰霞微染的澄净天空。
沉香烬了,夜,也尽了。
正文 30,柔情还是枷锁?
早上叶轻醒得时候,欧阳琛已经坐在楼下的花园里看报纸了,阳光从树荫上打进来,斜洒在他的半边脸上,勾勒出硬朗明晰的轮廓。
在他的怀里,少爷正懒洋洋地躺着,一双枣黑色的瞳仁随着他的轻抚而一眯一眯的,叶轻有些怔然,没想到平日里这么冷冰冰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温暖的时候。
“叶小姐,”身后朱管家轻轻地唤她,“这些是我给您买的化妆品,您是干性皮肤,柜台小姐说用这些会比较好。”
“你知道我的肤质?”叶轻回头,顺着她的手指打量着梳妆台上崭新的化妆品礼盒,洁面、爽肤水、乳液、面膜、粉底……居然一应俱全,她诧异地一笑,“连牌子都是我常用的。”
“是欧阳先生告诉我的,”朱管家微微笑着说,“您房间的衣帽间里还有一些衣物,也是先生吩咐我添置的。您看看大小颜色都合适吗?”
叶轻打开衣帽间的门,里面林林总总地挂满了各种气质高雅的衣服、裙子,她随手拿起一件,不禁点点头,是她平日里穿的尺码,分毫不错的。
很快,她又有些不安,他让人买这些东西,不会是真的打算把她长久地困在这里吧?
朱管家见她认可了,又接着说:“家里的许多置办都是照着您的喜好来的,先生还说,中午他要见个客户,就不在家吃饭了。午饭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什么都好。”叶轻向来一个人惯了,这样的服务让她有点不适应,只好尴尬地笑笑。
朱管家微笑着拿出一张单子,凑上来说:“欧阳先生说您是北方人,口味重一些,这是他给我的菜谱,您看这些菜您还喜欢吗?”
“这些都很好,都是我爱吃的,”叶轻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菜名,心中倏然一暖,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贴心。
叶轻侧过头面向窗外,不想让人看出她眼底的浅淡湿润,却因满园的碧色而有些恍然:“朱管家,为什么这么大的花园里都没有一朵花呢?”
她原来居住的那座城市,也是葱绿茫茫的一片,甚少有万花争艳的点缀。
朱管家如实回答:“欧阳先生不喜欢花,他说花虽然美丽*,但只要两三天,它们就会凋谢、会枯萎。他的花园里从来不种花,为了怕花残。”
怕花残?
他这样不近人情的人,也会有如此感性的时候吗?
叶轻忍不住嗤笑出来,朱管家却蓦地垂下头:“欧阳先生!”
蓦然转身,欧阳琛不知何时已上楼了,他高大的身子斜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拧起:“你笑什么?
叶轻挑挑细眉,走近他揶揄似地说:“笑你怕死。”
欧阳琛不置可否:“你难道不怕死?”
叶轻很认真地摇头,投其所好地笑说:“我怕的是你啊。”
说完后,她又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窗外,心底有些黯然,其实活在这个世上,她最害怕的的确不是死亡,而是生存。
欧阳琛临走之前,叶轻笑盈盈地端过一个瓷碗:“我听你说话时嗓子有些哑,一定是感冒了,我家乡的小吃糖梨水,最治这个啦,我给你煮了点,你喝下润润喉再走。”
欧阳琛淡淡看了一眼:“这种事交给朱管家就好。”
“你是嫌我手艺不好吗?”叶轻挺直了柳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不免忐忑,说实在的,这两年她都很少再下厨。一个人惯了,就懒得进厨房,做得多了没人可以分享,做得少了又太麻烦。
欧阳琛只好接过去,打开白润如玉的瓷碗后,只觉得梨香清淡袭人,饮了一小口,眉头却微微蹙起,算起来,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女人为他做过这些了。
叶轻的心蓦然一顿,以为他不喜欢,正惶然无措呢,欧阳琛的眉毛却慢慢舒展开来,他静静看着她:“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叶轻脸上微微一红,转身拿了外套套在他身上,却被他握住了手,眼眸里闪过一抹熟悉的暧昧炙热,她有些诧异,“你不走吗?你一会儿还要见客户呢。”
欧阳琛的指尖慢慢滑过她的脸颊,仿佛是一道滚烫的火苗,一直烧到耳根才倏然顿住,只听他轻轻说:“我陪你吃完午饭再走。”
欧阳琛是个绝对不浪费时间的人,一边吃午饭,还要一边全神贯注地看午间新闻。原本叶轻对新闻类的节目是向来没什么好感的,但今日的一则播报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xx大学医学院院长陈永宾,因涉嫌受贿、欺诈,已被校方勒令停止,现交由有关部门调查。”
微微一怔,叶轻从心底冷笑出来,倏然忆起昔年自己被诬陷赶出校门的情景,以及这些年来周家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她只觉得痛快和伤痛,交织着涌上心头。
“在想什么?”欧阳琛语气淡淡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