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她为他添了一碗汤,试探着问,“你昨天加班了?”
“嗯。”他含糊地应者,嘴里塞满了饭,眼神却不看向她。
“等一下还去吗?”
他一愣,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忙回答,“不去了,在家陪你。”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她每天都看到他的电话响个不停,有时候他不耐烦了会吼上两句,她在房间里静静听着,不说话,也不问他。
终于,最后一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拉过她抱在怀里,“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季海棠甩开他,力道有些大,“别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季海棠沉默了下,“今天你妈妈打电话了。”
不意外看到他惊愕的表情,她补充,“是我接的,你回家吧,再不愉快也是家人。”
“你跟我回去吧。”
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笑话般,季海棠逃离他的怀抱,又回复了冷淡疏离,“不用了,我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滑冰,练练技术。”
刘野看着空空的怀抱,不可奈何地沉默。
她的脾气,他向来知道地最是清楚,因此,也就少了许多表面的安慰,她说不去,也就不会去。
而且,他也清楚,带她回去,是下下之策,老爷子一日气不消,他就一日得在外面飘着。
于是,默契地不去追问,第二天一早,季海棠故意起得很晚,感觉到他翻身起床,穿衣服,收拾东西,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他的影子晃来晃去,她几次忍不住,差点睁开眼睛。
许久之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适应明亮的室内。
桌子上照例放了一杯蜂蜜水,温度刚好,杯子下压着纸条,提醒她按时吃饭。
走在客厅,桌子上摆好了早餐,腾腾地正冒着热气。
她鼻子一酸,泪已经流了下来。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汤包却如鱼刺在喉,难以下咽。
手机滴滴地响个不停,她打开阅读,“你还算聪明。”
她闭着眼睛,删掉,慢慢喝完一杯牛奶。
从日出到日落,她拉着窗帘,一部部地看那些老旧的电影,都是刘野搜集来的搞笑珍藏版,每每她不开心,他总要拿出来放上一两个片段。
现在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跟他一起看的,其余的都是空洞无味,乏善可陈。
她弯下身子,重新换了一张。
欢笑的声音重新充斥在房间里,她闭着眼睛,明暗交错,场景不断变换,想起他模仿里面人物的台词逗她笑,滑稽至极,甚至都不像原来的他了。
心猛地一沉,对,他不像他了。
她说得没错,他们青梅竹马,只有她,才配得起他。
而自己呢,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像只受伤的刺猬,不分敌我,往往把身边的人伤的体无完肤。
烦躁地扔下遥控器,不再管那嘈杂的喧闹。
打开房间的灯,瞬间的明亮让她不适应,微眯着眼睛,拉出床底的大箱子。
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翻开手机查看,仍然是苍白的屏幕,他没有给她任何的讯息,一个短信也无。
刚把手机放回兜里,滴滴地声音响起,她几乎是急切地打开,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细胞在雀跃着。
承认吧,你爱上他了。
一个声音嘲讽地笑着,打破她小心掩饰的假象。
薄荷色年华 第98章 寂寞喧嚣
晚上十点,她煮着从超市买的速冻饺子,看着饺子在锅里翻滚,心里的忐忑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手机滴滴地响着,短信声不断,她不敢去看,怕在众多的祝福中,收不到他的。
碗里的饺子晶莹剔透,皮薄馅多,咬一口有汁水流出,满口留香。
打开电视,每个台都在放着同样的节目,百无聊赖中,她竟然也看上了瘾。
窗外的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也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看到嘴唇蠕动着,像是一出默剧。
午夜的时候,他的电话终于打来,隐藏在喧闹的背景后,声音有些疲惫,“陪爸妈去郊区上坟了,外面风大,你睡了吗?”
她握着话筒,一滴泪滑到腮边,“没有,在看电视,挺有意思的。”
“早点睡吧,那……”
她刚要开口,突然听到那端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别打电话了,过来吃饺子。”
他似乎捂住了话筒对那边应了什么,跟她草草地道了再见。
听着“嘟嘟”的忙音,她再是舍不得,也终是要放手。
初一一大早,她还在床上躺着,就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来不及反应,一双冰凉的大手就伸进被窝里,带了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戴了一顶有些可笑的帽子,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眨着眼睛,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新年快乐,快起床,我带你出去玩。”
她简单收拾了一会,就着他带来的早餐吃了点,两个人就去了最近的游乐场。
坐在过山车上,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穿过,她躲在他怀里,头发被风吹乱,缠绕在两个人脸上,他满是爱怜地看她,嘴角划过温馨的弧度。
旋转木马上,他们手牵着手,把自己交到对方手中。
她像个孩子,在游戏机前挪不开脚步,看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变得亮闪闪的,然后巴巴地望着他。
他忍俊不禁,买下来塞进她怀里,帮她理好围巾和凌乱的头发。
玩到下午,才发觉肚子饿了。
路边的一家馄饨店还开着,信步走进去,发现里面都是就餐的人,他眉头一皱,被她悄悄拉住,就在这里吧,人多了暖和。”
他揉揉她的发顶,没有去拆穿她的小心思。
要了两碗馄饨,还有些小菜,看她慢吞吞地吃着,眼角眉梢都是恬淡的笑,他不禁问,“好吃吗?”
“嗯嗯”,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连连点头,“你尝尝,很好吃的。”
“是吗?”
他捞起一个放进嘴里,很普通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是也绝对算不上美味。
不过他还是跟着她,把那碗馄饨吃得一个都不剩。
她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现在,轮到我带你去玩了。”
他诧异,迟疑地握上她的手,“你有什么好地方吗?”
她一挑眉,戏谑地笑,“我虽然不像你这个花花公子到处游乐,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哦。”
刘野看着人头攒动的广场,嘴巴半张着,“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嗯。”季海棠点点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开心的时候,会过来这里坐坐。”
刘野扳过她的脸,狠狠地在唇上吻了一下,目露凶光,“你现在不开心吗?干嘛带我来这里。”
季海棠拿下他的手,搓了搓发红的脸颊,眼神专注,“我希望你知道我的一切,包括不开心。”
刘野半晌没说话,长手一伸,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不开心的。”
季海棠躲在他怀里,呼吸间都是淡淡的青草香味,她贪婪地闻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有些店面也挂出了对联,广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她一转头,看到从远处跑过来的他,手里还拿着晃晃悠悠的棉花糖,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
想起他惹她生气的时候,扁着嘴巴,垂头丧气地说,“你要相信我。”
眼睛眨了眨,她突然不想放开,一个声音在叫嚣着,相信吧,相信吧。
她接过棉花糖,舔了一口,丝丝的甜,一缕缕埋进心里,那就,相信吧。
刚吃了两口,就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正在专心地吃棉花糖,于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蹙着眉,冷着声说,“知道了,我很快就回去了。”
一抬眼,对上季海棠清浅的笑,“回去吧,不过,你要先送我。”
不知怎的,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帮她擦掉嘴角的糖渍,“走,先送你回去。”
接二连三的短信发来,她都闭着眼睛一一删掉,心里烦闷,套上羽绒服准备一个人出去走走。
还是下午来过的广场,天已经暗下来,灯光渐次亮起,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着,手插在兜里,冷眼旁观着别人的喧闹。
身边有脚步声近了,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惊喜的声音响起,“学姐?”
她一回头,是一个很熟悉的脸,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着,还未想到,声音的主人笑了,洁白的牙齿带着欣喜的弧度,“学姐又忘了吗?在简峥的生日会上,我们见过的。”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你叫何然,对吗?”
男生腼腆一笑,挥了挥手中的焰火,“是啊,学姐好记性。”
又看了眼她旁边,“一个人的话,过来一起放焰火吧。”
她想了想,没什么可拒绝的,于是点点头,加入他们的队伍。
那些人大概都是知道她的,所以很有默契地不去追问,只是把一丛一丛的焰火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点燃,一起欢呼着。
她起初只是微笑着,到最后索性放开了嗓子跟他们一起喊,心中的烦闷被**了出来,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在他们提出去唱歌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偌大的包厢里,歌声回荡在耳际,她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一杯饮料,何然靠过来,变换的灯光中,他的脸看不分明,声音略微带着歉意,“学姐,你是不是觉得闷?”
“闷?”
他指指那些群魔乱舞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就是这样,你别见怪,是我不好,不该拉你过来,你跟他们都不熟的。”
几句话他说得有些艰涩,可她还是听明白了,微笑着,“没关系,看你们玩,我也很开心。”
一个话筒递过来,眼前的女生冲她眨了眨眼,“一起唱吧。”
她看了眼屏幕,音乐前奏已经开始,是丁小跳闹着要跟她唱的《莫斯科没有眼泪》。
冬天的离别/在莫斯科的深夜/一列列军队/在街上/森严戒备/这里没人察觉谁又爱上了谁/因为苦难不许人崩溃……
莫斯科没有眼泪/大雪纷飞你冷得好憔悴/单身的我
哀婉的女声,幽幽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放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安静地听着,一曲唱罢,全场掌声一片。
季海棠赧然,对着大家鞠了一躬,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何然递给她杯饮料,“学姐,你唱得很好听。”
她自然地接过,“谢谢。”
又有音乐响起,她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闪烁的光影中,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角落里有窃窃私语,暧昧的目光不时扫过来,她在想着心事,一无所觉。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客厅的灯突然大亮,刘野黑着一张脸站在客厅中央,声音里有隐隐的怒气,“你去哪了?”
她喝了一杯水,敛下眉,声音虽小却坚定,“跟朋友出去玩了。”
“朋友?什么朋友?”
她不喜欢他质问的语气,把杯子放回桌上,“你不认识的。”
刘野盯着她的背,目光灼热地像是要在她背上烧出一个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嗯?”她急着去翻口袋,才发现匆忙中手机并没有带出来,垂手站着,“我没带手机。”
刘野上前几步,站在她身后,这样的高度可以看得到她头顶的发旋,倔强地存在着。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低声哄着,“以后去哪里,告诉我一声好吗?”
薄荷色年华 第99章 千里追爱
季海棠没有说话,走到卧室门前,她停了下来,“好。”
他跌坐在沙发里,抱着头,良久,在身上摸了摸,抽出一根烟来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成串的眼圈。
她连看都没看他,如果她注意看,就会发现他脸上微肿的手掌印,她就会发现他缩在衣袖里,包扎着的右手。
客厅的灯太亮,他走过去关掉它,顿时只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他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冰冷而孤寂。
烦躁地爬爬头发,把烟灭掉,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起身去洗澡。
他在卧室门前打了好几个转,久到头发都已经干掉,最后,手还是按上了门把手。
她没有锁门。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雀跃起来,刚才那些不安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背对着们躺着,清瘦的身子蜷在一起,隔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他轻轻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在身后抱住她。
她的背瞬间僵硬,忍着没动,感觉到他沉稳的呼吸,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压抑着的情绪也有所缓解。
半夜的时候她感到全身发冷,拧开灯,旁边的被窝早就一片冰冷。
她死死地盯着他躺过的位置,拼命压下心里的酸楚。
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床去买了火车票,春节期间,火车票很难买,她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也只买到隔天的站票,从火车站出来,早已饥肠辘辘。
她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地方吃了碗面,然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