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现在的小朋友喜欢喜洋洋和灰太狼,竟然在这里也弄上了这么一对。”
沐阳紧跟几步,窜到我旁边:“你不知道吗,现在小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如今的家长为小孩花钱可是连眼皮都不跳一下呢。”
我点头:“是啊,不过也奇怪真有人愿意在这里当小丑。”我将目光转向灰太狼的身上,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正骑在他身上,一边用手挥打着他,一边口中大叫:“灰太狼灰太狼,打死你,打死你,让你欺负喜洋洋!”
小孩子的手劲能有多重?不过虽然如此说,我还是替那个“灰太狼”心疼了一把,若不是家庭困难,怕也不会沦落至此吧?
人群忽然散去了很多,我朝着那边走去。河边一排松树上挂着红红的灯笼,树下两人都摘下帽子,有一轻柔的女声响起:“施鸣哥,你看,今晚挣到这么多钱呢!”
我脚步忽的顿住,只凝视着那伟岸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抽。
“翠翠,还是回老家吧,这里不好混,回到你爸妈身边去!”
我眼中一片酸痛,眼泪打了几个转才被我硬生生憋回去,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地叫:施鸣!施鸣!
那个小姑娘转过头,我趁着月光打量了她,白净的皮肤,秀气的面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么小,不该是才上高一吗?
她也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而后才甜甜笑道:“漂亮姐姐,你也想看吗?我和哥哥再给你表演一次!”
我吓得立即回过头,生怕施鸣瞧见我,拽着沐阳的胳膊就跑开。身后还隐约听见轻柔的女声和低沉的男声。
“施鸣哥,那位姐姐好奇怪哦,她盯着我们看了好久,怎么我才叫她她就跑了呢?”
“怕是娇俏千金吧,没见过我们这副落魄面,你这一叫倒是将别人吓跑了。”
我虽算不上是大家闺秀,可也是小家碧玉女,从小便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宠着。我无法想象一个人饿着肚子的感觉,更不知道一个人为了挣钱而哗众取宠会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他是那么有骨气有自尊有骄傲的人,怎么会?
我抹了一把泪,他会有出头之日的,他不会一辈子都如此的,不会一辈子都低人一等的!
沐阳小心陪着我说话,用手轻轻拽了拽我,轻声开口道:“小陌,其实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而他是喝着苦水长大的,你经历不了大风大浪,吃不了苦。”
是的,我是吃不了苦,那是因为从小便有爸妈替我安排一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生命中出现了个施鸣,那我的人生就是不一样了。
我也怀疑过,我跟施鸣会不会有未来?可是今晚看见他如此,心里突然涌出个念头,我要跟他在一起,我一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无论他将来贫穷或富裕,我都不会丢下他!
沐阳小心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有时候他是需要自尊的,你既然选择跟他在一起,就不能表现得太娇惯,要贴心要贤惠,要能吃苦,要有理想,和他一样的理想!”
我转头看着沐阳,薄凉的晚风吹散她的刘海,沐阳不算很美,但她爱笑,她的笑容如冬日暖阳,夏日凉风,让人赏心悦目。
“阳阳我——”
她一边笑一边拽着我的胳膊:“走啦,我的桑大小姐!”
“去哪儿啊?”我疑惑。
“去施鸣家啊,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晚上回去后有一碗热腾腾的面吃。而你,现在就赶紧去做,你不是有他家钥匙嘛!放心吧,你爸妈那边有我串消息呢!”
我说:“我不会煮面!”
沐阳大吼:“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我是佩服你啦!”然后又改口说,“算了,这事包我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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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沐阳的厨艺会有多么高,结果是比我好不了多少,煮出来的面条也只能说是可以充饥而已,毫无美味可言。
尝了一口后,考虑到她的一片热心,我硬是强撑着咽进肚子里,然后瞪着眼睛看她。
“怎么样怎么样?”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满脸期待地问。
我呛了一声,只吐出一个字:“咸!”
她“哦”了一声,然后说:“没在意,可能我放了两次盐吧!”夺过我手上的碗便向着客厅走去。
我追出去问:“这也太咸了,你放了多少盐?”
她吱吱唔唔不答,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开门。沐阳跳起来:“小陌小陌,我得躲起来,这么大个灯泡会破坏气氛的。”她四处张望着,“躲哪儿呢?躲哪儿呢?小陌小陌,我躲哪儿呢?”
我指着厨房说:“那里那里!”
她跑了一半又折回来说:“不行不行!”
我指着卫生间说:“那里那里!”
她吸了口气说:“不行不行!”
我急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沐阳趴下要往沙发底下钻,我觉得躲这里不错,见她爬得艰难,便一脚将她踹了进去。
门被打开,沐阳哀痛地“啊呜”叫了声,施鸣愣住。
我起身,抹了一把汗,向他一招手:“嗨!”忽然觉得不对,又跑过去接下他手上的东西,将他拉坐在桌旁,“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瞅着桌上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嘴角有些抽动,忽然转过头望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小陌——”
我看着他,那么高大的身材就穿着这么件单薄的衣服,还一身的寒气,额角好似破了,血渍凝固住,冻结在那里。我强忍着泪意,只是说:“饿了吧?赶紧吃!”
他笑的很孩子气,手也不洗,抓着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的那么香,他定是饿极了。
沐阳在沙发底下一个劲地挠我腿,我趁施鸣没在意,便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忍着点。她苦着小脸,痛苦地撇了撇嘴,刚要打喷嚏,我一惊,俯身便捂住她的嘴。
施鸣吃了一半,转头问我:“小陌,你怎么了?”
我“啊啊”吱唔两声,然后继续弯腰,直起,再弯腰,再直起,我说:“我在做运动呢,在做运动!”
他继续低头吃面,我用眼神示意沐阳忍着点,沐阳用口型告诉我:“奶茶!”
我抚额,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点头。这小妮子见状,竟乖乖忍着了。
施鸣吃完后,将头靠在我肩上,声音有些嘶哑:“小陌,我真的好累!”
我忙说:“好吃吗?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来,煮给你吃!”他忽然伸开双臂,将我紧紧抱住,竟然将头埋在我胸前。
我有些慌张,扭了扭身子,他抬眸看我,眸光还是那么清澈,那么犀利,那么好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后却还是顿住。
忽然听到“吱吱”的叫声,我疑惑地问:“什么声音?”
他答:“家里有老鼠,没事的,有我在呢!”
我还没被吓住,沐阳却尖叫着跳出来,指着施鸣大叫:“你家有老鼠,你家竟然有老鼠!”
我看着满头灰尘的她,顿时无语!再转头看施鸣,他表情错综复杂,最后转为失望,估计是在想: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沐阳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空碗看,忽然想起什么:“小陌,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放了三勺盐,啊,施鸣,你你,你竟然全吃了?”
我无语,立即转头看施鸣,他嘴角在抽搐,脸涨得紫红,无辜的目光溜至我脸上,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张口想要吐出来。我见状,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
第二章
开学后,我并没有和施鸣黏在一起,大家都是师长父母眼中的好学生,既是好学生,当然在学习和恋爱间是拿捏得准分寸的。
时间飞快,转眼便是五月。
学校那棵合欢树开花了,满满一树的粉紫,那种颜色就跟施鸣曾送我的那颗吊坠的颜色一样。
我喜欢合欢,因为那是一棵会开花的树。施鸣就像那树,而我,就像那树上粉紫色的花朵。
终有一天,他会成功,会让世人看到他身上那耀眼的光芒。而我也坚信,自己一定会陪他走到最后,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分享着那成功的喜悦!
我从没想过,当他受尽历练,学成归来,收获成功之时,他身边站的人不是我。
而这一切,终也是我一力促成,心甘情愿的。
五月十二日那天,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汶川大地震了。
汶川是震源,波及到好多个城市。晚自修的时候,同学打开电视,各大台都在播放汶川事件。
血淋淋的场面,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
我找到施鸣的时候,他正一个人仰躺在校花园里的草坪上,遥望天空。那种空洞无助的目光,那种对生的绝望,对世人的仇恨,对社会的不满,那种死灰似的眼神着实吓了我一跳。
施鸣的老家便是在汶川,其实他除了定居国外的父亲外,也不是没有其他亲人的,他的爷爷奶奶和伯伯叔叔都在汶川。
有时候连我都替他觉得不公平,他才多大啊?不过刚满十八岁而已,老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多?
但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我只能安慰他,我只能说这是天降大任之前的劳心智苦筋骨,你要挺过去。
只要挺过去了,就不是老天玩你,而将是你玩着老天!!
难道你不想等着看那一天吗?你就这么甘心地堕落下去?你这样会让所有人都瞧不起你!!
他到底是个男子汉,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地震事件没让他消沉多久便又振作起来,一切恢复如旧。
他挺过来了,我看在眼里当然极是高兴。
这一年还真是多灾多难,先是雪灾,又是地震,搞得举国哀伤。
学校再一次搞起了捐款活动,这些日子施鸣一直在兼职,他说要多挣钱,要多捐款,寄回老家去。
那一天,我刚到学校,沐阳便跑过来跟我说,不好了不好了,施鸣跟穆然打架了,学校要对他进行处分,取消了他保送清华的资格。
我有些愣住,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这个学期以来施鸣根本没将多少心思放在学习上,如果取消他保送清华的资格,他该怎么办?
我问道:“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打架吗?施鸣不是爱挑事的人,定是穆然怀恨在心对不对?”
沐阳沉默没说话,我心里急,声音也高,这话正好被迎面而来的穆然听到。他额头上有伤,鼻子也青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丧。
我几步冲到他面前,大吼道:“穆然,你真是个小人,自己没本事上清华便也要托他下水。不要以为自己老爸是教育办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个社会还是有公道的!”
官二代又怎样?官二代就可以欺压平民百姓了吗?
穆然薄唇紧抿着,眸光中闪过一丝死灰似的哀伤,半饷才开口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仿佛话里有话,我正在咀嚼着,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走远了。
从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全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他优雅走至我跟前便叫了声:“桑小姐?”
我茫然地看着他,眼中闪过疑惑。他笑得温和:“不记得我了?在你六岁那年我还买过玩具给你呢,记得你那个时候叫我穆伯伯的。”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他见我如此,依旧笑得和煦,指着远处说:“我是穆然的爸爸穆博,穆然六岁那年,他的妈妈跟着别人去了国外,那时候穆然还小,成天哭着要妈妈。我那个时候工作也忙,便将他带到你家,那时候你虽小,可还一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他呢。”
“说来也奇怪,他倒听你的话!”
“难道你不记得他了?他可一直记着你呢!”
小时候的事情了,忘记也很正常,我对他恭敬地道:“穆先生,您不觉得这样做很过分吗?”
他挑眉,示意我说下去,我说:“就算施鸣和令公子打架,您也不该拿他的前途开玩笑,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您有没想过这么做,施鸣他的下场?做人不能这么偏袒自私!”
他笑,低头垂眸看着我:“桑小姐倒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过,他要是有本事的话可以自己考进去,一个男子汉靠着施舍来的名额进高校有什么出息?”
我一时恍惚,他又说:“我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取消穆然的保送资格的,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吃过一点苦,不磨砺磨砺将来怎么成就大事业?”他摇着头笑,“教育办的这种保送制度应该改改了!”说着便越过我,悠然离开。
我冲着他背影道:“可是明天就高考了,有些事情已经来不及了!施鸣他不一样,上天已经对他很不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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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考我没找到施鸣,也没看见穆然,他们两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穆然,穆然,他就是那个小时候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吵着要妈妈的傻小子?
我坐在考场中,心神不宁,总感觉出了什么事情,考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回到家后,我知道自己这次高考是完了。我打电话给沐阳问他施鸣呢?她有些吱唔地说不知道。
打给程健,给罗森,几乎是给班上所有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我呢?
高考三天结束后,程健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出去见面。我抓着包就往楼下跑,他定是要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