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了，沫沫不是因为皇上伤害过沫沫，就不爱皇上，而是从一开始，沫沫就先爱上了师父，沫沫的心啊，很小，只能住进师父一个人。皇上，求您，放过我们吧……”

牧溪冥一阵摇晃。

牧流羽想说什么，却猛烈地咳嗽起来，还一口吐出了血，吓坏了身边的沐沫沫。

牧溪冥嘴唇蠕动，却不知说什么。

“牧溪冥，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想喝水，却叫流羽抢了杯子？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也正因此，你自那时开始对小羽怀恨在心，恨不得夺走他的所有，让他变得如你一般痛苦？”串铃儿声从外面传来，很快，一袭白袍身边跟着一白虎缓缓走进来，正是那美少年。

牧溪冥倏然犀利地盯着他。

“师父不可以！”牧流羽大喊。

美少年却视若无睹，说：“那是因为，小羽知道太后在那杯子里下了毒，事后，太后怕引起你的警惕心，悄悄为小羽解毒，但那毒性剧烈，她的丫鬟秋雨求助身在苗疆的姑姑，她姑姑又来飞鸽传书于我，你以为那段时候小羽不曾出现是因为在躲你，可知那时他命悬一线？适逢我进京都，这才救了他一命，但也落下了病根，也因此他才成了我的弟子……牧溪冥啊牧溪冥，你恨到如今，却连为何恨也不自知，真是可悲可怜。”

牧溪冥闻言，双腿发软，再也忍不住，摔倒在地上，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上天的惩罚吗？但惩罚他什么？老天不公，他是天子，为何老天对他也不公？就因为他顶替了流羽的位置，所以老天要惩罚他？可是，不是他自愿的不是吗？若不活着一步步往上爬，他就死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美少年走到牧流羽身边，说：“小羽，江山本就是你的，只要你一句话，师父一定可以帮你夺回来。但师父知道，你要的不是江山，而是这女孩对吗？师父惭愧，这女孩与你，命里无缘，不，这世上任何一人都与她无缘，时候到了，她就得回去，现在的一切，到时候也不过时南柯一梦。”

“什么意思？”牧流羽脸色一白。

沐沫沫忍不住道：“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你知道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美少年说：“你的出现，是失误，琉锦原本死了，琉璃的哥哥琉毓没能毁去琉璃腹中的孩子，却先被琉璃杀了，琉璃对琉毓又爱又恨，到最后不得不为了保住琉锦杀了他，琉毓野心极大，也是他安排琉璃进的宫，挑拨小羽和牧溪冥间的关系，可惜……那红尘阁四大杀手，也是琉毓不择手段带回来的，琉璃知道后，尽可能地对那四大杀手好，就是为了补偿……琉璃是身不由己的，沐沫沫，琉锦的娘，真的很爱她，所以，依附在琉锦身上的你，希望别恨琉璃为你带来的痛苦也磨难。琉璃……也只是个爱错了人的苦命人。”

“那我……是怎么来的？”沐沫沫问。

美少年此时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我想试试自己的神力能不能打开时空门，结果阴错阳差之下，把你给送了来，因为我打开时空门耗损了五成神力，一下子没法找到你把你送回去，所以……嘿嘿。”

牧流羽见多了怪力乱神的事情，一下子便接受了，抓住沐沫沫的手，说：“那……那既然师父把沫沫送了过来，便让沫沫一直这么活下去，不也是可以的吗？为什么说沫沫与我，命里无缘呢？”

美少年的神色严肃起来，说：“因为沐沫沫的命格与琉锦的命格虽然相似，却终究有异，所以没办法一直顶着琉锦的身体在这里活下去，更糟糕的是，沫沫曾被太后用毒液浸泡过身体，又与晚歌亲密相触，晚歌为去除沫沫身体中的毒性，强行将自己融合进沫沫体内，也可以说，沫沫现在，就是一株活体晚歌，再不把她送回去，灵魂一旦被侵蚀，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牧流羽震惊，哀伤地看着沐沫沫。

沐沫沫故作坚强地说：“魂飞魄散而已嘛，我一点都不害怕，没事的师父，只要师父你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害怕，真的。”

“沫沫……”牧流羽眼中的痛苦似乎要溢出来了。

“你倒是魂飞魄散了，可如果你不活下去，你在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就没有用了，到时候呼吸一停止，你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你伤心吗？你不是生来只有小羽一个人的，何况这是逆天命，搞不好小羽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再说了，时空门我已经趁势打开，回不回去也由不得你，这事儿我得负责任，你放心，回去了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荣华富贵不消说，爱情事业也一定会美满，到时候儿孙满堂，你想记得现在的一切都难。”美少年冷哼一声，为沐沫沫的天真感到好笑。

沐沫沫颓然地撅起了嘴巴：“我才不会。”

牧流羽握住沐沫沫的手。

沐沫沫忽然说：“如果，我就是一株晚歌，那么绝舞呢？绝舞是什么？师父培育出了晚歌，一定很想培育出绝舞的对吗？沫沫就要走了，沫沫来帮师父达成这个心愿吧。”她抽出了手，退了几步，突然双手一摊，跳起了舞。真得感谢那老鸨逼着她学舞蹈，不至于跳得难看，只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还有干爹他们，还有那个叫轩辕凰的臭小子，还有……沐沫沫跳着跳着，眼泪流了下来。

凄凉夜/寒灯初上/诺大禁林无人顾/

归旅人/独自徘徊/引颈长鸣啸声泣/

怎奈得/深秋冷夜/形影单只寂寞舞/

白绸凌/翩迁如蝶/道不尽心中十分愁/

向晚歌/悲伤华发/却是一出离别殇/

何如此？痛至绝望/闭眼微张獗地起/

任风雨淋湿了残躯不过一副臭皮囊/

任雷霆斩断了青丝不过一缕野孤魂/

走出错误的泥沼/又入了无情的幽谷/

抬头看回忆和甜美/浓卷的层云带走了曾经/

看不到北极星的方向找不到归家的路/

回首出口在哪里也无人愿告诉/

我一个人在惨淡的午夜舞/

舞一曲撕心裂肺把世界遗弃/

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午夜歌/

歌一段伤心欲绝将旋律埋葬/

等路过的好心人竖起墓碑/

我再把晚歌绝舞献给炼狱的时光/

沐沫沫的身子逐渐透明，旋转着的她忽然被一阵金光吸了进去。

就在她完全消失的时候，牧流羽突然一用力，跟着跳了进去，美少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结果身后有人撞开了他，也一跃而入。

“喂——”美少年哭笑不得。这下好了，原来打开时空门，送来了个未来的灵魂，现在打开时空门，送去了两个古代的灵魂吗？将滞留于二十一世纪的古代灵魂送回来，这样的法术他可还没学会，唉，伤脑筋了……

……

“沫沫？沫沫你醒了？太好了……呜呜……”

医院病床上，沐沫沫刚悠然转醒，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入怀中。是妈妈！还有旁边的爸爸，都红了眼睛，沫沫突然觉得，心里好酸也好开心，原来爸爸妈妈都是爱她的，可是……可是还有一个爱她的人……沫沫慢慢黯淡了神色。

“13号病床，病人沐沫沫，恢复的怎么样了？”一个声音温和地传来。

沐沫沫抬起头，瞬间惊呆：“师父……”

那有着和牧流羽一模一样面孔的人笑眯眯地看着沐沫沫，只是他穿着白大褂，是个医生。

这时，身后突然跳出一个人，勾住了医生的脖子，笑嘻嘻地叫：“哥哥，我下课了！”

那学生打扮、笑得灿烂的人分明长着牧溪冥的脸……

沐沫沫心猛地一跳，眼泪先流了下来。

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