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换身衣服。
北源立刻抱他到床上来,把手探上他额头,就是滚烫一片。
南晓棠领口的衣衫有些凌乱,北源动手扯了几下,胸前的几个扣子都开了,一眼看去,竟是一大片泛紫的淤青。
北源一惊,这恐怕是他刚回来就带在身上的吧。
只恼自己粗心,气急交加,也忽略了这点。
当下不敢犹疑,抱起南晓棠匆匆往医院赶。
虽说是紧急,可北源也不敢把车开太快,一来是在市里,二来是他也担心车不平稳,会弄得南晓棠不舒服。后座上南晓棠被摆出一个诡异的姿势,以免碰到他身前身后的伤处。
路上的时候,胡威威曾打来电话,北源告诉他回来直接去市医院就行。
果不其然,当北源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时,看到胡威威靠在医院的玻璃大门上。
不知道是怎么的,北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南晓棠居然醒了。
醒的正是时候。
只是面上的表情颇不自然——他是被北源强拉进医院的。
给南晓棠看病的林医生是胡威威的大学学姐,和北源也十分相熟,三十多岁提了外科副主任,在市里也算小有名气。
胡威威笑眯眯的凑上去林姐长林姐短的说几句好话,那林医生被逗得眉开眼笑。和人打交道,胡威威很有一套。他从小接触的“同龄人”,实际上都比自己大三四岁,大多把他当弟弟照顾,他性格活泼随和张扬,敢恨敢骂敢愤青,又不让别人感觉到不适,自然招来好人缘。
南晓棠嘴里含着体温计,拿出来一看,水银柱几乎到了头,南晓棠有些奇怪,一声惊呼堵在口中。
高烧是外伤引起的,这点毋庸置疑。当林医生问起外伤是如何引起的时候,这三人脸上的表情,果然各自有各自的创意(……)
胡威威站在一旁不说话,眼神直往北源脸上瞟,一副“你知道的”样子。
南晓棠貌似也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医生,自己被老师脱了裤子打屁股吧。
至于北源这个行凶者,他的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林医生摘下眼镜,无奈笑笑,“你们不说,我怎么好对症下药?再说了,我和pendy是朋友,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南晓棠的伤都不在明面上,这三个人都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她也没有办法。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后来还是胡威威看北源看不过,故意往林医生那儿凑了凑,“这孩子让他爸打了。”说罢,狠狠瞪了北源一眼,临走前异常婆妈的嘱咐过,不能用简单的暴力解决,敢情人家压根没听进去。
林医生听了一惊,四十度的高烧,得打成啥样啊。
林医生算是知道胡威威北源关系的少数人之一,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也算不错,说话也就直了些,当即用写病历的钢笔敲了敲桌子,“小北啊,你可不能这么打孩子!”
北源尽管觉得雷云一片,但还是很有风度的笑笑,“林姐误会了。”
林医生是个热心肠,爱打抱不平的人,平时最看不惯家庭暴力事件,性子也泼辣,胡威威准是看定了她这一点,才故意说的。此时北源的笑,便有些不自然了。胡威威偷眼看去,心里偷笑。
“pendy又不会骗我。”林医生瞥了北源一眼,话头冲向了南晓棠,“孩子你不用管他,他要再打你,阿姨给你评理!”
这话说的不客气,北源脸上的笑容,更加苦了几分。
南晓棠却羞得愣住了,片刻后才道,“阿姨确实误会了,是我不安分,这伤是跟别人打架弄得。”他笑着解围,顿了顿,继续说,“我爸爸,他对我很好。”
北源惊怔。
他说的,居然是“我爸爸”。
虽然不是直接叫他,但他还是觉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他刚刚知道南晓棠那几日,梦里经常会看到南静一身淡色的裙子,手里牵着大约只有四五岁的南晓棠在林荫道散步,小孩子很懂事,会主动要求帮妈妈拿包,南静嘴角上扬,说不尽的温柔幸福,“谢谢晓棠啦!”说罢,把分量很轻的手提包像模像样的交到孩子手里。然而自己上前去,这母子俩却恍若不见……另一会儿却换成南静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面色苍白,不见血色,床边的摇车里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母亲在床边坐着,一面把盛好的鸡汤递过去,一面又在苦口婆心的劝她,把孩子过继给乡下的表哥,南静秀眉紧蹙,也不接那鸡汤,更不说话……马上又变成现在,自己在电脑前做年终总结,十四岁的南晓棠轻轻地打开书房的门,探进半个脑袋来,扬眉叫他“老爸”……
纵有这诸多假设,却从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南晓棠身上带着伤,发着高烧,顶着尴尬给自己解围。仔细想想,自己对他,实在算不得很好。十几年里,叶弋看着他长大,而自己,却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南静在生下孩子之后,只活了不到五年便撒手人寰。至于南静母亲,这个曾经几度想把南晓棠送进福利院或者过继给乡下亲戚的人,北源实在不愿抱有希望。
是不是得到的太少,才让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份关怀。
呵,傻孩子……
南晓棠嘴上功夫厉害,很快便让林医生不再纠结自己这一身伤,因为这位热心医生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南晓棠拍的胸片出来了,三处骨裂。
不过并不是很严重,林医生给开了外敷药,强调了一遍用法用量和饮食偏忌,南晓棠就立刻拉着剩下两位走了,因为如果再待下去的话,他不知道这位医生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两位不请自到的客人——叶弋和左冉溪。
北源看见这两位,简直觉得头大如斗,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啊。
叶弋,怎么哪儿都有你!
左冉溪
胡威威没觉得什么,热情地上去跟两人打了招呼,“冉溪哥,叶律师。”
叶弋看起来心情不错,松松垮垮的往沙发上一靠,道:“北源你多学学人家。”
北源没有理他,直接冲向左冉溪:“什么时候来的?”
看样子左冉溪和叶弋有些相投,他十分自觉地把北源家当成了自己家,并且还是当着人家的情人和孩子,茶几上的一杯咖啡已经少了大半,“早上的飞机。”
北源对他这种习惯见怪不怪了,只“哦”了一声,看见叶弋往左冉溪这边凑凑,小声的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左冉溪开怀一笑,他便不自觉地把矛头指向叶弋,“别告诉我你是带着老左翻窗过来的。”他对自家的防盗系统还是很有自信的。
胡威威道,“我给的钥匙。今天开会,冉溪哥和叶律师都在,他们要说过来看看,总不能把他们领医院去吧。”
叶弋瞪了瞪眼睛,“翻窗?大作家想象力就是棒啊。”开玩笑呢?让我领着那个脾气比你还臭的左某人撬门翻窗,你怎么不叫我去拉登手里抢拖拉机呢!
左冉溪笑着看这两位走到哪儿吵到哪儿的,道:“还斗嘴呢,像小孩子一样。”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的瞟了南晓棠一眼,意思是你们做长辈的为老不尊,也不怕被孩子耻笑了去。
北源但笑不语,又恢复到谦谦君子的文雅气度,招手把南晓棠叫到身边来,介绍左冉溪道,“叫伯伯。”
南晓棠很是乖顺,依言叫人,“左伯伯。”特意加了姓氏。左冉溪,他仅仅在报刊上看过照片,现在这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南晓棠比较了下,还是真人更帅一些,和北源站在一起,又多了三分相似。
左冉溪狡黠一笑,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上去揉乱了南晓棠的头发,“原来你就是小南小朋友,我见过你照片的。”南晓棠黑线的撇撇嘴,他怎么和大叔一样腹黑。还有,还有,我不就是比你们矮点么,至于成“小朋友”么。
由于各种历史原因,北源看叶弋,就是各种看不惯。这一点在高中时期就显露出来,不过那时候因为南静还在,这两个人倒也没达到走到哪吵到哪的地步。本来北源以为,高中过后叶弋就可以跟他“say good-bye”,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两个人念的同一所大学,之后又同在娱卡工作,现在,他居然也在江城。北源不得不抚额感叹,人算不如天算。
还有一点要命的是,叶弋是南晓棠的亲舅舅,有这一层关系,北源想不看到他都难。
对于叶弋舅舅和母亲的事,南晓棠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当他看到北源和叶弋吵得火热时,很果断地做了隐形人,不要门票的大戏,哪里去找呢?
胡威威几经挽留下,左冉溪和叶弋留下来吃午饭。主厨的当然是北源,胡威威帮厨。南晓棠也想到厨房里跟着掺和来着,不过被胡威威以“食物中毒不好处理”的名头,大呼小叫的赶了出来。其实胡威威是想让他多休息,有左冉溪和叶弋在,他怎么好意思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养伤,但也不能再跟着自己忙前忙后了。
南晓棠当然也明白,不过现在这让他怎么休息?有客人在,总不能自己到卧室的床上躺着吧,更何况,他现在是前胸处有骨裂,身后又肿的厉害,不能趴,不能坐,不能躺。南晓棠想想,对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颇为忧虑。
南晓棠自来熟的性格,很快便和左冉溪熟络起来。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富士,像模像样的端详片刻,小声嘀咕“嗯,这个看着顺眼些。”随即便听得“咔”一声脆响,苹果被他掰成了两半,大小还算均匀,一半递给左冉溪,另一半留给自己。而叶弋,早就不知道跑哪儿捣乱去了。
左冉溪接下一半的苹果,一边很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另一边又十分和善地拉着南晓棠坐在自己旁边。冷不防被他这样一拽,南晓棠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他有了反应,屁股就已经挨上了皮质的沙发垫子上。眉头不可遏制地蹙到一起,明显是疼的狠了,忙把头转向另一侧,迅速的避开左冉溪。
不想他这副纠结异常的样子早被左冉溪看了个遍,立时明白了个中缘由,心下埋怨北源手黑,好好的孩子打成这样。当然,他对于南晓棠立刻就站起来的举动,选择了无视。南晓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南晓棠依然想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一边吃苹果,一边胡侃乱侃地聊天。提起《s.e.u.t》杂志,南晓棠脸上浮现出激动而赞赏的表情,他手脚并用地比划(……)道,“还算喜欢吧,我们很多同学都有看的。”听起来,特别像广告词。
左冉溪微微一笑,“谢谢。”其实高中生并不是《s.e.u.t》的主要群体,因为它的文艺性要略大于娱乐性,恐怕不会对这些十六七岁少男少女的口味。不过南晓棠说的倒是真的,白是就是它的忠实读者,从初中开始,就几乎收藏了每个月的月刊,南晓棠闲来无事便借来几本打发时间,翻着翻着,竟然到了三笑(北原笔名,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呵。)的专栏,这才让他喜欢起来。不过仅限于精神支持,他还是借白是买的来看。
两人最大的共同话题,就是北源。
南晓棠问起了北源神秘的工作问题,左冉溪笑说:“这是他第十份工作了吧,他是闲不下来的,但又不喜欢把自己束缚住。这么多年过来,我们也都习惯了,他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南晓棠看来,北源实在算不得闲人,可他依然每天一副“闲来无事”的悠闲神情,南晓棠实在是又羡慕又好奇。他问过北源几次,北源也回应过几次,却都不清不楚的。
左冉溪早知道北源南晓棠的父子关系,所以这一次不请自到地上门,多半也是好奇北源这个不正不歪的上梁,究竟能生出个什么样的下梁来,否则北源狡兔三窟,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就能蹦出他一处房产,处处都一个样,左冉溪实在没有特意参观的必要。不过他却装作不知道这一层关系,道:“我还真是好奇,北源当老师,能把孩子教成什么样。”这话听起来颇不客气,可配上左冉溪舒展地笑容,南晓棠竟觉得,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说到这里,南晓棠明显来了兴致,“他的课是一致公认纪律最好的,您知道为什么?”
听得这样说法,左冉溪明显也起了好奇心,问道:“为什么?”
南晓棠手一挥,”这您还不知道么?老师他长得帅,讲课又有趣,声音也好听,哪一点不对那些花痴的胃口?我班女生有不少给他成立了粉丝团,谁敢在语文课上扰乱纪律,打扰她们花痴yy,口水淹死他!”说的眉飞色舞,好像真有这样一回事一般。其实倒也没有他说的这种程度,只是课上很安静而已,听课的占多数,个别几个不喜欢的,都抱着书包和周公约会去了。
左冉溪听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得畅快。
在叶弋的倒忙,和北源胡威威的反倒忙之中,这顿午餐终于有了着落。
南晓棠看着那一桌饭菜,又看向受了挫的舅舅,实在是忍不住赞了北源一句,抗干扰能力真强。
胡威威颇为细心地在五个座位上都垫了一个坐垫,南晓棠看着,感激的目光投过去。北源拉开椅子,对叶弋和左冉溪解释了下坐垫问题,道:“这江城不比c市在南方,冬天又冷又潮,阿威担心你们不适应。”
叶弋瞥了一眼,“真的?”
“是啊。”南晓棠已经落座,神色如常。
本想挖苦北源一番,没想却被外甥顶回来了。叶弋有些郁闷,他也是极聪明的,先前看南晓棠一直站着就觉出不对劲来。如果不是南晓棠在,他定要好好挖苦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