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了轩辕夜一眼,在踏出房门时,她听到了睡梦中的他,口中逸出的一个字。
她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他的无情,她学不来,即使在他如此残忍地对待她之后……
……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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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落在他紧闭双眼的脸上,他慢慢睁开双眼,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檀香味,熟悉的疼痛,一切都那么的熟悉。他的双眼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一切都不曾变过,但脑内撕裂般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清醒过来。他站起来,瞟了一眼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落下的棉褥。一如十几天以来,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他讨厌白天里的“嫣园”。
在打开门的霎那,阳光下,庭院里不远处的一棵白兰树下,一名女子屈膝跪在树下。浅绿色襦裙的背影与他记忆中熟悉的身影慢慢重叠起来。
李惜月把凋落的白兰花葬于树下,撒上最后一坯黄土,正准备站起身之时,一股猛力突然从身后袭至,身子被人用力地从后搂紧,一股酒味涌进鼻息间,她“啊”地惊呼一声,正要挣扎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以后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你了……但是……你是暖的……你不会在我拥抱你的时候消失了……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我好想你……”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声音是颤抖而破碎的。
她能感受到身后紧贴自己的身躯有点微颤,他的面颊埋在她的颈窝,似乎有水珠自脖子滑进衣缝,滑进心里。那瞬间,她竟然不忍推开他。
她默默地跪在树下,她的时间似乎静止了,直到被轩辕夜猛然推开的那一刻,时间才再次流动。
“……你……不是她……不是她!”
她跌倒在地,慢慢地转过身与他直视。
在双眼接触的刹那,轩辕夜的瞳孔骇然一缩,“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厌恶的眼神,他对她的厌恶,表露得□!
“你凭什么靠近这棵树!凭什么!”他一掌击落在树干上,绿叶与白色的花瓣如雨飘落。
月瓣如玉,馨兰香。
花雨间,他不再是以往那样穿得一丝不苟,他的蓝色锦袖泛皱,颚颊下露出了点点须根,发髻亦已松散。
她仍是沉默着。面对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转头离开了。她以为他会对她如这棵白兰树一样的。她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在出庭院前,不知已来多久的敬叔,堵住轩辕夜的去路。
“王爷,丞相带同独子与一名侄子到来拜访。”
“滚开!不见!”
“丞相有皇上的圣旨,王爷一定要接见的……”
“惜月姑娘,王爷要你去奉茶。”
李惜月闻声转身,是老总管敬叔。她连忙放下扫帚,弯身行礼。
敬叔止住了她的动作,再次重复“王爷有客人上府,要你去奉茶。”
“……惜月能问为什么吗?……敬叔,不是惜月不想去,只是……王爷不愿见到我的。”李惜月内心一阵疑惑,自己一向只负责这个院子里的打扫工作。
“你还是去吧,这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敬叔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在大厅还有几步之遥时,李惜月停了下来,手上捧着用紫砂茶杯泡着的四杯热茶,茶香萦绕着袅袅白烟,她深吸了一口气,茶香逸鼻,心却泛起一阵寒意。
当她踏入大厅,当她见到那三张惊讶的面孔,当她与他四目相对,嘴角隐约透现的冷笑时,她知道他为什么即使讨厌见到她,也一定要她这一刻出现在他面前了。
“怎样?很惊讶吗,莫丞相?你们应该很熟悉才对啊。”轩辕夜观察着他们之间的眼神,在见到李惜月面色一白的瞬间,他知道他对她的报复成功了。
他果然知道她自己跟他们的关系,也对,以他的性格,哪可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呆在轩辕嫣身边呢?
已年界五旬的莫文魏游走官场数十年,只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原来李姑娘在王府上干活啊?别来无恙吗,李姑娘?”
李惜月欠身行礼,“多谢莫丞相关心,惜月很好。”她对莫文魏和莫高父子没太多感觉,只是莫高应该会很惊讶他竭力想要驱离京城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她看了眼莫高,呵,他竟然没有一丝内疚之情。
“……月儿……”大厅上,一声不大的呼唤,却令厅上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乳白色儒服的男子。
她的身子在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知道,他来了,他也来了,但是她宁愿一直选择去忽视他,她对他的感情厘不清。她与他,两眼相对,五味翻腾。
“继儒,不得无理。”高文魏立刻出声呵斥,“王爷,在下今次来也奉皇上之命,为王爷带来了一份礼物。相信王爷,一定会喜欢的。”他诡异的笑容,十分胸有成竹。
轩辕夜当然看得出高继儒看着李惜月那浓烈的感情代表什么,他眼神十分玩味地徘徊在他与她之间。“哦?莫丞相的礼物竟然有把握本王会喜欢?丞相还真了解本王啊。”
“来人,带她上来。”莫高让身边的小厮出去了。
不久,就见小厮,带着一个女子由远而来。当那女子越来越近,面容越来越清晰时,李惜月的心一阵喜悦,眼眶一阵泛热,郡主回来了,郡主回来了。她不自觉看向坐于主位上的轩辕夜,他也看到了,他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盯着那抹自远而近的身影,拿茶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是谁?”轩辕夜放下了茶杯,炽热的眼神不减。
当那个身穿墨绿色襦裙的女子走至李惜月跟前,一股浓烈的花香味扑鼻而来。
她不是嫣郡主,李惜月十分确定,即使她跟轩辕嫣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李惜月望向轩辕夜,只是,他竟然在那个女子还没到面前就能这么快认出眼前这个女子不是轩辕嫣,他对轩辕嫣究竟要有都熟悉才能做到啊。
“民女清芽,叩见王爷。”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跪叩,铺散在地。
她不是轩辕嫣,当她出声时,只能更确定这点,即使她有一把能让男人酥软的甜美声音。
“清芽是本相为皇上所觅今年入宫的秀女之一,当皇上见到清芽后,就下旨把清芽赏赐给王爷您了。”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莫丞相。”轩辕夜冷声嗤笑。
“呵呵,这全都是皇上的意思。”莫文魏假装听不出他的冷言。
“如果不是你千辛万苦把她找来,皇上又怎么能见到她,你说是不是?看来,莫丞相知道本王的不少事啊。不过,别怪本王没告诉你,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有好处。”轩辕夜面容冷峻,冷眼看向莫文魏。
☆、十一、纠缠
叩,叩叩
“进来。”
在得到房内的人允许后,李惜月把洗脸水捧进房间。
房间里一片旖旎,男人的月牙色外衣与女人的紫色肚兜交缠于地,金线勾勒的黒靴与绯色绣花鞋被胡乱地丢弃在床边。李惜月把散落的衣服拾起,平静地看向被红色纱帐遮盖后的人影,“王爷,奴婢把洗脸水拿进来了。”
轩辕夜从纱帐内出来,□着上身走向李惜月。
李惜月不自觉地底下头看向墙角的花瓶。
“更衣。”在离李惜月一步之遥时,轩辕夜停了下来。
李惜月一愣,惊讶地看向轩辕夜,他一向是自己更衣的。
“怎么还愣在这里?动作还不快点。”他的语气带有几丝戏虐。
“喃王爷,让人家帮您嘛。”纱帐内传出一把骚媚的女声。玉夷伸出纱帐外,纱帐被挽起,一个黑发披背,只以锦被裹身的女子坐卧在床上。
“清芽,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呢?”轩辕夜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以前面前轩辕嫣时的温柔。
对,清芽留下来了,自那天起。
“她是一个奴婢,就该伺候主子,不止是本王,你也是她的主人。况且,帮男人脱衣服和穿衣服她应该很熟悉才对吧,无论怎么说,她可是本王亲自□出来的啊。”他捏起李惜月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啊~原来她是王爷的人,怪不得您让她来做我的贴身丫鬟。”清芽眼神一寒,双唇微嘟,语气似娇似嗔。
“怎样,你吃醋了?她不只是本王的人,到现在,本王还舍不得她死的。”
李惜月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她难堪,他故意让清芽妒忌。
李惜月的意识慢慢地抽离,只有这样她才能承受他给予的难堪。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不痛了。
现在,整个王府,甚至整个京城都知道睿亲王得了一个美人。
听说,睿亲王迷恋上一个美人。
听说,睿亲王十分宠爱这个美人。
听说,这个叫清芽的美人,很有可能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这些李惜月非常清楚,她知道他非常宠爱清芽,他为她搜罗各地珠宝,他送她一匹匹上好的绸缎,他爱听她弹的“湘江曲”,他很宠她,他把她当作轩辕嫣来宠着,他把属于轩辕嫣的一切都给了清芽,包括这个“嫣园”,甚至连轩辕嫣的婢女都一个不少地赏赐给清芽。
他在重温着一个旧梦。
思绪间,李惜月的眼神中出现了怜悯,他看见了,清楚地看见了,他一把把她推开。这个女人总是这个样子,无论他怎样刁难她,她都是一声不吭,但是,总会在不经意间,她的眼神就会流露出这种该死的怜悯。
李惜月把早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拿起,默默地帮轩辕夜穿上,在靠近时,面颊不小心贴上了他的胸膛,莫名地,她感到一阵窒息感。
他冷冷地盯着她,直至她为他更衣完毕,离去前他靠近她的耳边,“本王真想看看,你的平静面孔被打碎后的样子。”
李惜月下意识地对上他的噬人的双瞳。
清芽坐在床上,看着他和她,双手慢慢地抓紧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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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宠美人。
只因清芽一句话,轩辕夜就把京城内有名的“祭雷庙”封锁了。今天,香火鼎盛的庙会中,只有轩辕夜和清芽二人。作为清芽的贴身婢女,李惜月也跟来了,但亦只是能站在庙前等候着。这是自从轩辕嫣出嫁后,两个月来,李惜月第一次走出王府,这段日子,就像是被人软禁了一样,根本不可能独自踏出王府半步。虽然知道在这看似无人守卫,但是于隐蔽处,必定有一批暗卫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轩辕夜不是傻瓜,他能把她独自留在这里,不担心自己逃走,一定有所部署。
不过,能有这一刻的宁静,也是乐得自在。
“月儿……月儿!”身后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隐约透着不确定与欣喜。
李惜月慢慢转过身,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月儿,真的是你!太好了。”高继儒快步跑进李惜月,一下子紧抓着李惜月的双手。
“继……高公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李惜月双眼不觉泛红。
“月儿,不是你派人带我到这里的吗?太好了,月儿,几个月前听说你被带到戍边,我以为我会永远见不到你了。上天有眼,那天我在王府见到你,还以为你忘记我了。”高继儒仍然是那让人窝心的笑容。他没变。
“什么?……我没有……让人带你来这里的……高公子,你快离……”
“是本王派人把高公子带来的。”
一个让李惜月寒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果然是他。
李惜月和高继儒一起看向声源,松树下,身穿靛青色锦衣腰为玉带的轩辕夜慢慢走来。
走至跟前,他冷冷地瞟了眼他俩紧握的双手:“看来你们相谈甚欢啊。”
李惜月立即睁开高继儒的双手“奴婢斗胆,敢问王爷为何要带高公子到此?”
轩辕夜看了眼高继儒,再看向李惜月,“上次在王府,见你们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本王只是想成人之美而已。”
“在下,十分感谢王爷的美意。实不相瞒,高某早与月儿互定终身,只是之前一些事错过了。”高继儒拱手作揖。
“哦?是吗?可惜她现在是本王的人了。”他语调轻松。
“月儿,这是真的吗?”高继儒再次抓起李惜月的手。
李惜月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沉默了,她不是轩辕夜的女人,他和她都十分清楚。但是为什么他要在高继儒面前这样说呢?
“月儿,这是真的吗?你难道忘记我们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吗?”高继儒连声追问。
“周公之礼?李惜月,你还真是个肮脏的女人啊。”轩辕夜嗤笑一声。
“够了,别说了。高公子,那次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你不必为了我的清白而耿耿于怀。……现在的我和你,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所以,你没爱过他,你一直都在骗他,对吧,我的月儿?”轩辕夜冷冷地问。
“……是……”李惜月紧咬着下唇,恐防呜咽声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