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尘救的。所以……黄金就不必了,那就……”夕琉璃媚眼生波,眼眸定住一个地方,“她,来帮你还吧。”
“什么?”众人的焦点立刻交织在李惜月身上。
李惜月不明所以的看向夕琉璃。
“尘,最近在研制一种毒蝎子的解药。他,本来想要用自己来试药的,但我不愿见他有性命之虞。他正愁着,没人试药呢。对吧,尘?”
夏亦尘没有回答,只是轻拢着眉,看着她。
夕琉璃勾唇,对轩辕夜嫣然一笑,“奴家想,堂堂睿亲王爷,应该不会如此吝啬,连一个丫鬟都舍不得吧?”她笑着,笑得无比甜美,眼中的双瞳,闪亮的光芒,烟视媚行的哑嗓幽幽响起:“虽然,相比于千两黄金,只要一个下人的我们,的确亏了点……”说着,她还露出一脸的可惜。
轩辕夜眯眼盯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女人,此刻她的笑容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但,她说得没错,一个下人的身价的确比不上千两黄金。他知道,他应该要答应如此好的条件。但是,转头看向身边,搀扶着自己的这个女人,他,口中就是吐不了一个字。
“可以。”轩辕夜的耳边却响起来一个声音。回应的是李惜月本人。
“慢着,你凭什么跟本王谈这笔交易?夏亦尘本人还没有承认这个交易,不是吗?”轩辕夜直觉反驳,看向夏亦尘,此刻他的心情,却万分复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听到夏亦尘的答复是什么。
不过,他知道,夏亦尘,应该不是一个会随便糟蹋无辜生命,随便找人试药的人。
“尘~怎样?”夕琉璃微嘟着双唇,一脸地期待看向夏亦尘。
夏亦尘细细地看了一下夕琉璃,口中慢慢吐出一句话,“琉璃想要的东西,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呵呵,交易达成。惜月,过来,陪我绣鞋去。”夕琉璃笑吟吟地对着李惜月招了招手。
当李惜月慢慢松开怀中的手臂时,一只手迅速搭在了她快要松开的双手上。
她抬头,对上一双幽深双瞳。
“她,现在还不能给你,我的伤还没好,还要有个人伺候着。”说着,轩辕夜不由分说地扯着李惜月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房门。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说,他还需要她时,她的心蓦然一阵狂跳。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脚步,不自觉地跟在他身边。
那就这样吧,就给我多一点时间吧,多一点陪在他身边的时间……
走至门边,耳边传来了夕琉璃幽幽的声音,“那这样好了,尘的药方,在你把惜月再次带过来时再给你吧。反正,现在的你,是死不了的嘛。我跟尘等着她,不要忘了哦。”
李惜月忧心忡忡地看向轩辕夜。
轩辕夜脚步微微一窒,才再次迈步。
踏出房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穿绿色襦衣的小孩,躲在门边偷看着屋里的一切。
李惜月一愣,这个小孩好像是叫“小寒”,在海边的时候见过他。
轩辕夜无视般,走过小孩的身边。
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响起了小孩急促而用尽力气喊叫出来的问话,“轩辕武比以前的皇帝好吗?”
李惜月讶然一窒。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公然呼喊出现今圣上的名讳呢?这是大大的不敬,这是平民百姓都应该避讳的事,他没理由不知道的。
屋内的夏亦尘在听到小寒的问话时,收拾药箱的明显地慢了下来。夕琉璃平常娇媚地神情瞬即消失,一脸担忧地看向夏亦尘。
轩辕夜亦转身,细细打量了身后一步之遥的小寒,片刻后,心中一片了然,“比起轩辕宏,好多了。”语气是不屑与轻蔑。
轩辕宏是上一朝的皇帝,即是,两年前,宫变被刺杀的皇帝。
夕琉璃走近夏亦尘,纤手无声地覆上停在药箱盖上他的手,轻轻一握。
夏亦尘抬头看向夕琉璃,脸上已恢复一脸的平静,反手轻握住她的手。
“最好是这样!”小寒颤抖着的唇,最后吐出了这五个字。眼中,愤怒的不甘与沉痛的释然,两者矛盾地交织着,这种不该出现的复杂情感,此刻正浮现在这只有十二、三的小孩子的眼神中。
“走了。”搭在李惜月肩上的大手,稍一用力,让原本看着小孩的李惜月转回前面。
看着离去的两个背影,夕琉璃也恢复一贯的柔媚,“才三天,他就能只是依靠着人的扶助行走,连拐杖都不需要。尘,你还真厉害呢。”她转向夏亦尘,柔柔一笑。
“他,是个意志力很顽强的人。”夏亦尘遥望着已经成为眼中一个黑点的背影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雨后的阳光,是否一定会温暖人心?
劫后的日子,是否一定会愉悦幸福?
别人的话不清楚,但是,对于李惜月来说,现在的阳光,太过刺眼了,令她无法抬头仰望,刺穿蓝天的太阳。
她,只能低头寻找散落在海中的遗失的光辉。
身后的房门被“咿呀”打开时,她握着船边栅栏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首先,踏出房门的是轩辕夜,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曾经的熟悉,如今的陌生。
轩辕夜,以白玉发冠束发,内穿白色大袖中衣,外套墨蓝色交领曲裾深衣,领口和衣缘绣有银色卷云刺绣,腰间系着以上等双面绣绣上雄鹰展翅的香囊,脚踏黑色金线靴。刀削的眉,挺拔的鼻翼,薄薄的唇微扯,勾出他那惯有的傲视一切的冷笑,在阳光照射下,金光抚上他俊朗无俦的脸庞,宛如神人。那双墨黑如海的双眸,瞟了眼守候在房门前的李惜月后,大步走向船尾的“议事房”。
在被他注视的一刻,李惜月敛眉低目,躲开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近了阴影当中。如今的他,不是她这种卑微的下人所能接近的了。
他身上的光芒,耀眼得让她觉得刺眼,让她自惭形秽得无地自容。
他和她,都从偏离的轨道上回到原本各自的位置,属于他和她的位置。
如今的他,也再也不需要她了。
在码头上,踏上这艘偌大的花舫时,他,不再需要她了。他的衣食琐事,有众多婢仆下人打点,就连他的贴身婢女都有四人。
她,没有了待在他身边的权利。
她,唯一能够接近他的机会,就是每天清晨,为他换药的时刻。
对,他依然只会让她一个人触碰他的伤患,即使是他的贴身婢女都不能。
因为他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男人。
在见到最后一个婢女捧着一套残旧的襦衣出来时,一句问话自李惜月喉中,冲口而出,“这些衣服要拿去哪里?”
婢女打量了她一眼,回答道:“爷儿吩咐,把这些衣服拿去丢了。”
婢女说完后,转身也跟着前面的婢女离开了。在婢女转身时,一个东西在衣服堆中掉落了地,而婢女似乎毫无所觉地离去了。
在认清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后,一阵眩晕充斥全身,眼前霎时一片迷蒙,是船在摇晃呢?还是她的身子在摇晃呢?
呵,她好像晕船了,在这一瞬间晕船了,原来晕船是这么难受的,原来晕船是连心都在颤抖的……
李惜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方形平安符,捧在手中。
炽热的骄阳,如藤鞭抽打在李惜月的背上,此刻她却觉得无比寒冷,一种致命的冷,自她心中发出。
那个曾经被他视如生命的平安符,却被如今的他弃如敝履……
秋风划过水面,掬起挂在她眼角的一颗珍珠,在李惜月的耳边响起冷冷嘲笑……
☆、二十二、脂香
灯影水色,桨声脂香
色彩鲜艳的彩纱悬挂在船沿,彰显着“红艇”特有的歌色魅影。
李惜月不知道这只“红艇”的目的地是哪里,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事,知道他每天都跟他的贴身护卫“剑痕”在“议事房”议事。
船上的十二花娘日夜都在练舞,而她被吩咐为她们送食。
午饭时分,李惜月如同往常般,把饭菜拿进舞室。在虚掩的房门缝间,无意瞟见房内的一屋春色旖旎。这片风景让即使同是女人的李惜月都每每脸上泛红,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佩服这群女子即使在摇晃的海中仍能展现的妖媚身姿。
十二花娘依然跟随着独特的音乐摇曳着身姿,并没因推门而进的李惜月而有所分神。转过头看向进来的李惜月的是,房内唯一的男人——剑痕。忆起在“不岛”海边初次见到剑痕的真面目时,那自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直扑她全身,身体传来一阵战栗。
剑痕对她微微点头后,又再次转回前面监督着练舞的花娘。
剑痕其实样貌算是清朗,但面上那条自他左颊划过的长长剑痕使他的相貌多了七分煞气。
李惜月放下饭菜后不一会,就见剑痕扬手拍了几下,一众舞娘纷纷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剑痕不是个多话的人,应该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使每天面对的是一众妖艳无比的花娘也面不改色。
李惜月走近剑痕,踯躅在嗓间的话语久久未吐,直到剑痕注意到她的异常,直直地盯着她。
剑痕看她的眼中没有煞气,但却能令她不敢再有所迟疑,“爷……爷在房里吗?”
剑痕没有马上回应,依旧观察着那微露面露豫色的面孔。
在李惜月以为他不会回答她,正准备离开之时,剑痕终于开口了,“爷,在议事房内。”
李惜月霍然抬起低下的螓首,欣喜之色表露无遗,“谢谢你,剑痕。”
剑痕看着李惜月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本不应该把主子的行踪透露出去的,但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他选择相信,选择相信这个千辛万苦为主子求医解毒的女人。
李惜月避开其他婢仆的注意,小心翼翼地推开紧闭的房门,然后再迅速地进入房内,关上房门。
轩辕夜,果然不在卧房内。
李惜月快步来到床边,跪趴在地上,四处查看着周围的地板。
不在吗?
早上为轩辕夜换完药后出房门时,就发现不见了,应该是掉在这里的……难道不是吗?
还是……房间被打扫过了?平日都会再晚一个时辰,才会有人打扫的……
李惜月玉夷绾起耳边垂落挡住视线一缕青丝,继续在地上寻找着。
直到感觉到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黑暗笼罩于身后……
“你,在找什么?”幽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惜月倏地转头,抬眸看向身后一身白锦的人,轩辕夜。
李惜月连忙站起身子,向轩辕夜覆身行礼,低头,默言。
“你在找什么?”一贯清冷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问的仍是同一句话,显然没有打算让李惜月轻易蒙混过关。
李惜月暗暗深吸一口气,“奴婢,找的是……一件……随身小饰物……早上不见了。”
“很重要吗?”轩辕夜双瞳紧锁着李惜月的脸,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入他的眼中。
“……”李惜月没有回答,左右瞟移的眼睛,帮她的慌乱显露无疑,“……我……奴婢,还是先出去了。”微微欠身,就想快步离开。
“慢着。”在与他擦身的刹那,她的手肘被身旁的人一把抓住,大而修长的指掌瞬间瞬间收拢,如同尖利的铁爪般让她动弹不得,他的力不大,但她却如被困在牢笼之鸟,无法抽身。
“是不是……这个?”他的问话很轻,但一股寒气自她的脚底冒起。
一个红色长形物在她眼前划过,悬挂在他手中的红线,左右摇摆着。
在她看清长形物上以线绣上的“平安符”三个字后,面色瞬间化为惨白。
“果然。”轩辕夜在盯着她如白纸面色的瞳眸,瞬间泛起火光。
他手用力一甩,手中的平安符瞬即落地,“我明明吩咐人,把它丢了。为什么会从你的衣袖里掉出?”他的声线更冷了。
“……奴婢只是捡回了自己所珍惜的东西。”她已经无法否认了,只好坦白。他毫不留恋稀罕的东西,她稀罕,她要。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提醒我,所受过得耻辱!我丢弃所有用过的衣物,退去一切的侮辱!你!却捡回这个破烂玩意儿,要时时刻刻地提醒我!”轩辕夜双手紧抓着李惜月的纤肩,猛力摇晃着。他的周身闪耀着愤怒的火团。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显露于色的愤怒,即使是轩辕嫣离开他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如今却因为一个他口中的破烂玩意儿而如此愤怒。
“可是,你所说的耻辱,却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你所丢弃的,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她抬头对上了他怒红的双眼,幽幽的语气,怒气悲伤地燃烧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面顶撞他。自见他第一面到成为他的婢仆以来,第一次。故意忽略了主子和下人的称谓界线,这里只有他和她。
面对的出言顶撞,他收敛了身上明显的怒气,瞳中的火苗刹那转为熊熊烈火,他的手掐上她的下颔,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面对他,“你知道吗?现在,我真的很讨厌你这这张脸,看到这张脸,就让我想起我一生所受的最大耻辱。”
他的无情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