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想推开她,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终于在不知多久之后她第一次开口向他要针管的时候,伊一消失了,从此以后多少年彻底从叶岁安的世界里撤退,没再出现过。
岁安也不知道那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时间失去了概念,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心里却怎么想不起来,后来她想起了,她应该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也许她已经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煎熬了多久也不知道,也许只有一天,只知道房门被踹开射入第一缕阳光时,司沐的影像陷进阳光里。还有得安,跑过来抱起倒在地上的她的得安。她倒是记得司沐从得安怀里抢过她,什么表情记不得了,后来被安置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医生、有司沐,她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问司沐要过毒品,只问他伊一在哪儿?司沐说他抛弃你了。叶岁安说哦,然后就哭。
不久之后,叶岁安被送上飞机,目的地是美国。当年的高考理科状元,永远也不可能拿到那张清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她被送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强制戒毒。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叶岁安很少哭,总是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窗台边,这地方很美,空气更是清新,四周绕海,各种过去从未见的树种遍布。同样穿着病号服的人,有强壮的黑人与虚胖的白人,亚洲面孔也能见到,有些会觉得眼熟,大概是公众人物。于是岁安猜想,这地方很高级,不是得安的能力可以把她送进来的,然而并没有人给予她答案,她被扔在这个岛上,独自。
戒毒的过程肯定是非常残忍的,叶岁安见过熬不过去企图自杀的、自残的,被绑在特制的铁床上嚎到嗓子出血的,那大概是一个极度痛苦的过程。而叶岁安自己似乎并没有到这种地步,最初每次熬过从地狱里逛一圈儿回来之后,她虚弱到需要被人掺扶,然而挺最初的那段,犯毒瘾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程度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她甚至会在察觉出不适时主动叫来护士,乖乖躺在床上等待被绑住。护士对她伸出大拇指,你很棒,不用再绑了,我陪你聊聊天。
医生给她检查身体时说很好,虽然注射频繁了些,但染上时间短,戒起来非常容易。医生给她看一些图片,上面骨瘦如柴的人,说这些人是戒不掉的,其实这只是一个过程,心理依赖远远比生理依赖更难以戒除。
你喜欢毒品吗?依赖过它们吗?不喜欢不依赖,那就对了,你被强制注射毒品,从内到外排斥它,没有任何心理依赖,所以你会成为我们这里最短时间内康复的患者。
这是哪里?这是私人的地方,当然很高级。
你其实没必要来这里?这倒也是,不过我们这里设施最完善,你在这里永远不会受到歧视。
你想见家人?没问题,我们会帮你联络。
于是叶得安来了,那天岁安躲在房间里偷吃一位打扫卫生的美国大妈悄悄给她带来的熏鸡,她太久没吃过味道浓重的食物了,因此吃的津津有味。
叶得安进来时,一只鸡翅膀还咬在嘴里,见他撇过头,叶岁安看到弟弟的眼圈儿湿了。
“姐,你瘦太多了。”
叶岁安摸摸脸,一张本来就小的脸真正成了巴掌大小,显的两只眼睛分外大。“是吗?你知道的,染上这种东西总会有些反噬,我算很轻微的啦。”
后来在海边散步时她问出了这半年多的疑问。
得安说,我当然没那么大本事把你弄到这里来,是司沐帮的忙。
钱?家里拆迁了,你知道的,我们家地方大,分到不少钱,还有一套房子。
爸妈开始时不同意把钱拿出来,可是我坚持,再说你必竟是他们的女儿。
叶岁安说,“替我谢谢爸妈。”
叶得安不敢看她的眼睛,没有应声。
“还有,替我谢谢司沐。”
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叶得安看向她背后不远处的一幢小楼里某个房间窗口隐约站定的人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他说,“我会谢谢他,我会还他,这一切都由我来担,跟你没关系。姐,你不用觉得欠了司沐什么,你们是平等的。”
叶岁安绞着手指低头不语,她可能还有些幻想,恨那个人,既恨他把她带进地狱,可回头想想,不声不响的放弃才是最让人耿耿于怀的。
得安看出她的犹豫,好脾气的告诉她,“没有伊一的消息,家里没有,也没有人发现无名尸体,他舅舅说他要去戒毒,到哪里不知道。姐,如果他再回来找你,你还要他吗?”
岁安摇摇头,“不,我记得他的好,也记得他的坏,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哪怕以后成了两条平行线,各自婚嫁,只要再道一声别就好。”
得安说,“他肯定还活着,你放心。”
“你们为什么会去伊一家找我?”
得安一愣,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司沐说你考上了好大学,想要替你庆祝一番,所以我们找到伊一家,碰到了。”
岁安神情一黯,好大学,永远成了奢求。
叶得安拿出手机拔了一个号码,交给她。岁安莫名其妙的接过来,马上听到古朵小骨头兴奋的声音传过来。“啊~~岁安岁安,是你吗?得安让我这个时间等你电话,岁安,你还好吗?”
叶岁安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我……我好啊骨头,你呢,你好吗?你考上哪所大学了?”
“南开啊岁安,我考上南开大学了。”
“太好了骨头,你……一定好好学习。”
“那当然,岁安,我好想你……等等,曲明远要跟你说话……”听到那头乱响成一片,电话被人抢走,“岁安,我是曲明远。”
“哦,你好。”
“呵呵……”
无非就是安慰她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原来也有人惦记她。叶岁安还是有些黯然,也许这黯然会跟随她一辈子。伊一带着她的恨离开,不上不下吊着人,有时岁安会想,她那么爱他,又那么恨她,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却不能溶合,所以哪怕从今以后只有一个人,可他们真的走到尽头了。
得安离开时很郑重的告诉她,在这里必须呆满一年。这坚决的态度打消了她跟着一起离开的念头。
在以后的日子里岁安很努力的生活,吃冰冷无味的三明治,白水煮的鸡肉,想着害了他的人。清醒时没有哭过,夜里常常惊醒,数着天上的星星到日出,不知数遍满天星辰之后,他会不会出现一次,只要一次就够了,她想要弄明白他为什么给她注射毒品、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顺便再道一声别,挥手于童年仅有的美好,也算对得起自己。
住满一年之后叶岁安没有被允许回国,而是直接飞到日本,被送进一间语言学校。叶岁安经常哭笑不得,得安强势,从小就能看出倪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仍旧不能保证回到旧日的地方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寻找那个未解的谜题。
放弃过去一切爱恨重新开始,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她做不到心如止水。时间久了会消磨光爱,可恨呢?恨会永远长存下来,可在恨着一个人的时候就说明没办法忘掉他,叶岁安不想恨伊一,她太想忘掉他,只要知道他过的很好,她愿意把这个人从生命中彻底剔除去。
她没有生活费,就打了两份工,白天在便利店里工作,时薪八百日元,吃店里赏味期限过后的便当,店长是一位年青的日本男孩儿,人非常好,从没有在岁安对客人讲不出敬语时多加为难,只是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夜里她在一家中国夜店的厨房里帮工,这是她在日本第三年时找到的工作,厨头是一位日本大娘,经常从家里做好各种煮物让岁安带回宿舍吃。
她见过很多从中国、菲律宾、俄罗斯过来的女孩儿,她们漂亮又风情,用蹩脚的日语跟客人聊天,得到丰厚的小费和月薪。她们不屑与贫穷的叶岁安说话,舍得花很多钱卖名包名表。叶岁安在这里见识到了原来她当书包用了半年,标着一片lv包包是世界名牌,这里是叶岁安想像不到的另外一个世界,激不起她丝毫兴趣的世界。
也有貌似高傲实则心善的女孩儿提醒她:不管你脸蛋长的如何,你这种人就不应该来这里工作,哪怕只是在厨房帮工。
那是一个漂亮的四川女孩儿,用永远掰不弯的舌头讲普通话。说我看人可准啊,小姑娘你一天天端着漂亮的小脸儿,为情所困吧?无病呻吟吧?爱做梦的小姑娘把自己困在虚境里,不过你这种人能够忍受贫穷,所以不用为了生活低下自己的头,你跟我们不是一路的,各有各的苦法,不过谁苦谁知道。可是人活着,自己不心疼自己,谁还能来心疼?
她说的什么岁安都没有记住,只有最后这句话她记住了,自己不心疼自己,谁还能来心疼?别人没有心疼她,她自己也没有。哪怕嘴上不承认,可每一天其实都在等伊一的寻找。如果见上一面,不用问候也不用忏悔,彼此道一声祝你幸福,为这段感情划上一个句号,这样就完美了。可四年了,整整一千多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哪里,可他没有给过她一丁点消息。
叶岁安想,如果等不到,自己是不是要一辈子这么颓废下去?
一夜无梦,叶岁安在黎明之前突然睁开眼睛,她想,她应该重新开始新生活了,自己心疼自己,不用再逃避,也不用再期待,自己主导自己的思想,让一切过往了无痕迹,为了伊一她忘记自己太久,该是为自己活一回的时候了。
三个月后,岁安得到学位,亦然绝然的选择回国。
父亲喝醉后还是会动动手,目标不止她一个,叶安安和她的丈夫有时也会被波及到。母亲却好了很多,时不时的也会关心她。得安在本市最大的一家酒店里当餐饮部经理,用积蓄帮她开了一间咖啡屋。
回国半年后与司沐相亲。
叶岁安很努力的生活,很努力的学着爱司沐,真的很努力,因为必须很努力,才能做到看起来毫不费力。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司沐透过车窗看咖啡屋二楼灭掉的灯,手里夹着烟就那么呆呆不动。身边的曲明远瞄他一眼笑几声,绕过司沐的肩头向里看。“你到底在看什么?”
“她。”
曲明远揉揉额头,“胡扯。你大少爷想干嘛就干嘛,我明天可是还得上班的,回吧。”
“再等一会儿。”
“那您下去自己呆着好不好啊,你坐我车上我怎么走。”
司沐就下车了,曲明远按下车窗不放心的叮嘱他,“干脆打个电话让她把门打开,实在不行打宿地铺,虽然是个大男人,这半夜三更的站外面也不安全。”
司沐说哦,蹲下,眼睛仍旧盯着二楼看。曲明远拿他也没办法,拎了件外套下车递给他。“司沐,你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怕伤了她自尊连她留学的生活费都不敢给,你这种做件好事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人,就这么偷偷对她好,还得借着他家人的名义才敢……”
“哎,灯亮了,灯亮了……”司沐一下子站起来,眼睛亮了,冲曲明远摆手,“你赶紧走,这没你事儿了。”
曲明远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好,我走,竟然被你等到了。”
司沐整了整衣摆,显的精神一些,拔通了叶岁安的手机。
叶岁安一边哈欠连天,一边拉开了卷帘门把司沐让进来。“你刚刚不是回家了嘛,怎么大半夜来了?”
司沐看到几张椅子拼在一起,一条薄棉被扔在上面,摸了摸是冰凉的。“你刚下来?怎么不睡在上面?”
叶岁安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古朵睡觉不老实,我被她踹下床好几次,不如下来对付一宿。”说完也不看司沐,直接往椅子上躺。
司沐就势盘腿坐到地上,托着下巴看她。叶岁安觉得全身都是洞,又感觉不到明显的攻击力,可安稳的继续睡觉是不可能了,只能来装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乱转。司沐捏她的鼻子,“别装了,起来给我弄点吃的,饿了。”
叶岁安好脾气的去厨房偷用小丁的烤箱给司沐烤鸡蛋牛奶布丁,搞的满屋子都是牛奶的香甜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
叶岁安蹲在地上抱住双腿打瞌睡,司沐站在门边看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么小小的一团,穿着睡衣,就是让人觉得软软的很可口。大约是有些冷,她揉揉鼻头打了个冷战。司沐想了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不会挣脱,司沐知道,她努力的太过明显,因为明显,所以更加伤人,心里也更不舒服。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