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镇定下来,挤了个笑容,“若是不说个清楚,小女子可要叫人咯?”手不动声色地往后背挪去。
黑衣人面面相觑,却并不说话,一阵沉默过后,看似领头的一个人站了出来,缓缓抬起了手,果断地并掌下削。
杀——
在对方向自己冲来的瞬间,苡祢从腰间抽出银纆,甩了出去。银纆如一条银色长蛇,灵活地周旋在敌我周围。堪堪挡住一把刀,苡祢弯腰,一掌送出,躲开另一个黑衣人的偷袭,击中对方左肩。
“秋日斜阳”,苡祢一鞭甩出,重力击中前排两个黑衣人,后背却被对方一掌击中,口中血腥味弥漫,一缕血丝从齿缝间流下。
“咳咳”,苡祢低咳两声,半跪于地,周围的黑衣人趁机一拥而上……却在靠近苡祢的瞬间,全体倒下,只剩站的远远地领头者和他身后的两个属下,安然无恙。
苡祢站起身,拍拍手,姑奶奶混江湖靠的又不是武功,是毒啊……不过一般人,下手不怎么重,顶多费他们几年功力罢了。但,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就不保证了。
领头者目露赞色,虽然蒙着脸看不清表情,但似乎含笑。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目光一凛,三把飞刀擦过苡祢的发梢,朝她身后掠去。
“当”,“当”,两声脆响,最后一把,被踹开门的楚枫牢牢地接在手里,又按照原路掷了回去,被领头人偏头躲过,却击中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正中咽喉,当场毙命。
“好身手。”领头人赞道,踏前一步。
“你也不赖啊……”楚枫上前几步,将苡祢护在身后,低头细问,“怎么样?”
苡祢心中一暖,点点头,“没事。”用手指揩去嘴角的血迹。
楚枫看见血迹的刹那眼神微微锋利,噙一抹冷笑,“阁下那么多名男子围攻一名弱小少女,难道不觉可耻么?”
苡祢偷偷地拉拉楚枫袖子,小声地说,“他们是冲我的那封信来的。”
楚枫微愣,“……那要不我掩护你,你先逃?”
苡祢眼瞪大,“我……”
“既然那封信是目标,你应当优先考虑逃走才对,难道你想让你的第一个任务砸了锅?”
“我……”苡祢低下了头,望了眼周围,对上那领头人的目光,那领头人击了击掌,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了近十个黑衣人。“你……撑得住么?”苡祢咬了咬下唇,问道。
“恩,你留下来说不定反而会拖累我。”楚枫不客气地说出了事,看得出,苡祢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到时候我数到三,你就从门口跑出去,我会帮你把身后的追击都挡住的,但只有一瞬间,要把握住机会。”
苡祢紧张地手心握拳,攥紧,全是汗。
“一……二……”楚枫轻声地数着,开始蓄力。
苡祢为难地搓了搓衣角。
“三!”楚枫叫出口的瞬间,如流星一般窜了出去。与此同时,苡祢轻声叫了句“对不起”,运起轻功,向门口冲去。
“蹭蹭蹭”,楚枫手持折扇,一连挑开三把飞向苡祢的暗器,同时一脚踢向往门口冲去的一名黑衣人,一掌劈下,对方吐了口血,倒了下去,想那掌必定下了杀手。
来不及休息,右脚滑步,他追上另一名黑衣人,从背后扣住对方咽喉,锁住,然后轻轻一拧,一声脆响,那人喉骨已裂,颓然倒地。
叫苡祢走,不仅是为了保护她,更是因为,她走了,自己才可以放开手脚杀敌。楚枫面露杀气,阴森森一笑,明明是媚态暗生的笑脸,却比对面的黑衣人杀意更浓。
“啪啪”,领头者鼓起了掌。
第二十四章:身份
“啪啪”,领头者鼓起了掌。
“过奖。”楚枫轻轻甩了甩手,转回身,打开了折扇,“现在这里就剩你我,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阁下究竟是谁派来的?”
“殁殇宫的仇家有很多,你若是有闲情大可细细猜。”
“你不会真以为我蠢到认为你是为了她手里的那封信来的吧?”楚枫摇折扇,“阁下耍把戏的功夫未免差劲了些,说,是谁要杀我?”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领头者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的其余黑衣人顿时围拢过来,“今天能不能逃出这里,完全要看你的本事了。”
“逃?我还真没想过。”楚枫将折扇一收,面露厉色,“阁下究竟是冥邪谷的冷焰还是幽炎!”
领头者被点破身份,却并不惊讶,依旧冷声答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在下冷焰。”
“冥邪谷四大杀手——冷幽凝香,没想到这次派来了第一杀手冷焰,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一抹冷笑。
“四大杀手各有所长。”冷焰不再废话,默立窗边,“杀。”黑衣人动,而冷焰则从窗口跃出。
楚枫一柄折扇拦住率先冲上来的三个黑衣人,弯腰侧踢,右手弯爪,擒住就近一个黑衣人的手,轻轻一折,手骨俱裂,“冥邪谷就派你们几个就想杀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面露杀气,显然因为冷焰的态度,微微动怒。
骇人袭来的杀气,带着深藏的阴冷与嗜血,楚枫踢倒周边两个黑衣人,扼住另一个黑衣人的咽喉,慢慢地提了起来。
“住手!”一旁传来一声暴喝。
楚枫干脆地拧断了那黑衣人的脖子,然后慢慢地转过身。门口伫立着一名黑衣人,这不值得稀奇,关键是他扼住喉咙的女子,正是本该逃跑的苡祢。
“……你为什么回来?”楚枫平静地问道。
苡祢咬了咬下唇,她出了客栈以后,直接奔那个如意斋去了,但是却发现了掌柜的尸体。稍微纠结了一下,她还是打算先回客栈来看看,刚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偷袭,“我有点担心你就回来看看……”结果很丢脸的成为了人质,“对不起……”
楚枫微笑,“你哪来那么多对不起。”重新打开折扇,无视身后还站着的五名黑衣人,“我又没说怪你。”
苡祢微微一愣,总觉得眼前的楚枫仿若不识,但又好像平日里的那个楚枫,“楼下还有很多……黑衣……人……咳咳……”喉间的手扼的更紧了,似乎察觉了苡祢话语间的不妥,她只感觉一阵窒息。
“……你再不把手松一点,这个人质还没有派用场就先被你掐死了。”楚枫回过身,“你们想活久一点,最好也别动。”
一名黑衣人似乎认为这是挑衅,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楚枫轻轻一偏脚步,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那黑衣人踉跄了一下,便跌倒在地,暗黑色的血迹流了一地。
……杀人了。
苡祢倒吸了口冷气,明明身后人的手不紧反松,可是却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吃惊地瞪大眼看楚枫,楚枫依旧是那浅笑的模样,看都没看一眼地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担心回来看他就像个笑话一样,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入了殁殇宫,平时最多看到的也只是尸体,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杀人,第一次看到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一招一式下消失,暗红色的血迹,混着点点白色的脑浆……
“呕——”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在她忍不住往下弯身的同时,一阵凉风从身后传来,束缚着她的力道顿时一松。她勉强睁开眼一看,一双眸子径直地望向自己。
“啊!!!”苡祢跌倒在地,“人……人头……”骨碌碌地滚到自己面前的不是别的,正是刚刚劫持自己的那个黑衣人的人头。死不瞑目的双眼睁着,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生气,空洞惧人。
临死前带着恐惧、愤恨、不解、挣扎的眼神,就这样直直地望进苡祢的心里。
她惊愣地抬起头,从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一身黑衣,但是没有蒙面,长发斜刘海,五官俊朗,一双眸子不似平时那样炯炯有神,幽深的不见底。
“暗……七……”她颤抖着双唇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可是暗七没有回头,而是径直朝楚枫走去,不,擦肩而过,而是向些被他骇人的断头手法吓怔住的黑衣人们而去。银光微闪,他的那柄刀在月光下微微折射出银光。
“不要!不要杀他们!”苡祢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银光滑过第一个黑衣人,他无声地倒下。暗七漠然地走到第二个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发狠地攻了过来,可是惊骇之下,招式乱软的他自己都绝望了。
“住手!暗七,求求你住手,不要杀了……”苡祢试图爬起,可是连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脚早就吓软了,“……住手!求你住手!”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神再次在脑海里晃,不知不觉间泪水流了一脸,“他们已经没有能力伤害我们了……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暗七的刀锋一偏,削下对方一条胳膊,黑衣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惨叫声让苡祢忍不住一抖。
“……住手吧。”传来了楚枫冷冷地声音。
苡祢望过去,暗七甩了一下刀上的血迹,归鞘,走了回来,却不是走到自己的面前,而是半跪在楚枫的面前。
“宫主,属下来迟。”
宫主……苡祢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变成了一团浆糊……
“楼下的人?”楚枫,哦不,应该是浣浔,打开折扇,轻轻扇着问道。
暗七依旧半跪行礼,低垂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全杀了……一个不留,一共二十三人。”
“有没有遇到领头的?”浣浔微微眯了眯眼。
“没有,全是杂碎。”暗七漠然地回答道。
溜得倒挺快的……浣浔顿觉杀气流露地太明显,勉强压下,换上出宫时的笑脸,缓缓走到苡祢的身前。
苡祢低垂着,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浣浔蹲下身,轻轻挑起苡祢的下巴,却在触及苡祢的瞬间察觉到一丝颤抖,心下一动,“你怕我?”
苡祢努力遏制住自己下意识地颤抖,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后背细细密密出的都是冷汗,半响,却负气地低声说出两字,“……不敢。”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气。
“呵呵”,浣浔笑了,“苡祢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有趣。”轻轻地俯过身,印上苡祢的唇,落下一个轻吻。苡祢却惊骇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浣浔站起身来,冷声地说道,“从今天起,苡祢为殁殇宫右护法,掌管宫内所有内务,南寞、北迎听令于她。”顿了顿,“暗七……我要明天起,这个消息传遍江湖。”
“是,属下遵命。”暗七低头行礼。
……疯子。苡祢呆愣着望着浣浔的背影,禁不住地全身颤抖。浣浔……殁殇宫……简直都是疯子。苡祢颤悠悠地站起身,忍不住捏紧了双手,却觉手上滑腻腻的。
低下头一看,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血腥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一阵模糊间,腿一软,苡祢模模糊糊感到有人接住了自己,可是却无力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血红色,两年前的血色回忆,从心底紧锁的深处缓缓渗出。
第二十五章:元承
洛朝,锦绣山——
清晨,当阳光平静地洒下来时,锦绣山的风景是最美丽的。郁郁葱葱的树枝间,稀稀疏疏嫩黄色的阳光穿透下来,徐徐的清风吹着,直叫人心情舒畅。
“倏”,树上掉下来一个灰色的包裹,惊得树下觅食的兔子快步逃开。紧接着,一抹娇俏的身影敏捷地从树上跃下,轻巧的落地,然后拾起包裹,往身上一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一夜好眠啊……
少女对着刚出生的太阳,露出一个元气十足的笑容。
乌黑的头发不长,率性地斜扎一个马尾。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个子因长期练武而比同龄人偏高,不过也就一米六几,但身手却很灵巧。五官精致而不小气,笑脸明媚如阳光,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是可爱。
明明是一位给人第一印象特别深刻的靓丽活泼型少女,可却一点都没有少女的柔弱感觉,反而略显英气,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
“锵锵”,没错,这就是偶们的元希女侠了~~
当然,今天是她步入江湖的第一天,女侠嘛,也是自封的……咳咳,迟早有一天是的嘛……不要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七天前……元承逝世了……不,应该说是圆寂才对。但是对于元希,他是师父,也更像是父亲,他不是潭影寺的得道高僧,而是她元希十六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
“小希啊……师父其实很放心你的……只是你的脾气总是太急太直,又不肯用心地潜修,以后总是会吃亏的……不过,小希一定没问题的,因为你是我元承这一辈子最得意的徒弟呢……”
一回想起元承临终时的模样,元希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但是她不悲伤,因为元承的表情很安详,很幸福,仿佛睡着了一样,只是永远不会醒罢了。
元希知道,元承死了,自己也该要走了,寺庙这种地方,就算是俗家弟子,有女的常住也是不合规矩的。只是她坚持待满了七天,默默地为元承守了七天孝,为她的亲人,守孝七天。
然后,趁着天黑,离开了潭影寺。尽管她从墙上跃起的那一刻,还是听见了元智师叔“好生珍重”四个字。
……呼!不能沉浸在悲伤的过去呐!
元希拍拍脸,朝山下走去。自从十年前那一次彻夜未归之后,她被很严肃地关了禁闭,由元信亲自看管——哈,她就没再溜出来过!不过也因此,武功也进步了不少。
不知道现在的镇子是什么样呢?她一路小跑,向着山下冲去。
灰色的砖路,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慢地挪动着,沿街摆开的摊子蜿蜒出很远,叫嚷声,吆喝声,交杂成无比温暖的音乐,而兴致勃勃地笑脸也几乎成了每个人的表情。
——呀,真好,什么都没变……
元希站在街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很舒心很安慰。一种淡淡怀旧的感伤,悄然浮上她的心头。
“喂喂喂……让开让开!”
“听到没有,我们老大要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