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花沭瑾,那么残暝,你是在白日做梦。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背叛他的罪人而已……”
“是吗?”残暝挑眉,“真的只是一个罪人吗?”
潆瑛的眼神隐晦地闪了闪,“不然呢?如果是你,你会去救她吗?”
“我不亲手杀了她,她就已经是走运的了。”残暝冷笑一声,蓦地变了脸色。“但……”他走近,停在潆瑛身前,“他不是我,他一定会来救你。”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酷刑——名为希望。
潆瑛的灰暗的眼眸中亮起了点点的星光,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但她信了,好像花沭瑾真的会从天而降带她离开。
不,她不该那么想!
就算花沭瑾真的想来救她,也千万不要来!残暝如今拿她做饵,无非是想置他于死地,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那样,还不如让自己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也不要伤他一分一毫……
“哈……哈哈……”残暝看她挣扎的目光,顿时猜到了她纠结的原因,忍不住心头泛起的冷笑,极为罕见地大笑出声。如此冷漠,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潆瑛的神色难以形容,阴晴不定。
“别那样看着我,今天请柬就已经送到了他手上。”残暝冷笑,“还有两天,若他想来救你便会来,若不想,我也会等上这一天。花沭瑾的命,我志在必得!”
冰冷而果决的声音回荡在这狭小的囚牢中。
——
云舒深吸一口气,推开地牢的门,走了进去。心中稍微有点忐忑,上次说了凌泽岚那么多,这小子不会记仇吧?好歹是个皇帝,肯定没这么被人说过吧。
但也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颓废下去啊。
“阿岚?”云舒小心地探出头,左右打量一阵,却发现凌泽岚正映着灯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走上前,试探性地唤他几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地路出一个笑容。
笑的云舒头皮发麻:这孩子不会被气傻了吧?
仔细看,凌泽岚的目光里已经不见了之前的烦躁不安,只有安宁与冷静,充满沉思与希望。云舒的嘴角蓦然漾开一抹会心的微笑,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是,好歹是一朝之帝,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击倒的。
“我猜……你刚刚是在想出去以后怎么对付凌泽墨的计划?”她笑嘻嘻地亮出身后的食盒,“锵锵,给你补营养的!”
凌泽岚故作沉思状,“咦……我还以为你生气,不会再来了。”
“开玩笑,就我们俩这交情,哪儿和哪儿啊。”云舒果断拍胸口,“我这不是激励你一下嘛,总不能让你这一代明君就凋零在这地牢里。”把从厨房里弄来的好吃的一个一个递到他手里,居然很夸张地垒起了一叠,看的凌泽岚满头黑线,“你是把厨房搬过来了吗?”
“没有没有,你随便挑着吃呗,记得吃饱一点哦。”
“……我是要死了么?”凌泽岚头上黑线更甚。
“呸呸,童言无忌。”云舒连呸几声,“以后要改掉这个悲观的毛病,又不是一直会有人在你身边提醒你。还有,对待凌泽墨记得不要太客气,帮我也好好痛殴他一顿,叫他弄出那么多事情来。”
收拾收拾餐盒,嘴上却仍旧不停,“还有,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被残暝弄过来的,但也猜到大概……以后做事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了。对待身边的人要温柔可亲一点,不要整天忙着公事公事,要是后院起火了,看你还怎么管理朝政。”
七七八八罗嗦一堆,凌泽岚听着听着,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多招揽一些能人异士,要学会听别人意见,尹湛这个人虽然忠心,但毕竟是个武将,有的时候目光过于迂腐。”
“做事不要太绝对,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稍微也给别人留一些回转的余地,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台阶。还有还有,千万不要感情用事,你这一句话下去可就是全天下的兴亡了啊。”
“我知道你权力大责任也大,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空也去休闲轻松一下,注意调节……呃?”云舒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他猛地抓住自己的手:咋着?又想调戏我?
凌泽岚盯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锐利的目光仿佛把一切都看穿了似的,瞧的云舒稍微有点心虚。
稍稍用力挣开手,“瞧你说的,我能做什么呀。现在被软禁在这里,也就比你稍微自在了一点而已。”盖上食盒的盖子,“你才是,别乱猜什么了。”
“但……”凌泽岚沉默,“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那目光,坦率的让人觉得无处可藏,让云舒的心都忍不住为之轻颤,稍稍的动摇了片刻。
她暗自深呼吸一个,扬起笑脸,“瞧你说的,怎么会有我云舒解决不了的事情呢!”挤挤眼睛,“吃饱点哦,我昨天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离你被放出去的日子不远了哦。”
趁着他还愣神,提起食盒,“养精蓄锐,准备大干一场哦!”
第二十三章:暴雨前的黎明(下)
嫣然笑着离去,留下他一脸傻傻的样子苦思冥想,云舒坏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我……她眯起眼望了望天空,碧空如洗,真漂亮。
朵朵的云在风中被撕成一缕一缕,随着风儿飞往天涯。
“凡人啊,果然还是免不了成为烦人~~”她一溜小跑把食盒还了,又蹦蹦跳跳地蹦回自己院子,果然看见玉倾漓已经一个人认真地练习起来了。
“小白~~还是那么认真呢!”她笑着奔过去,趴在箭靶前一番打量,“哇,进步神速啊,小白!”十支箭全部上靶,八支都正中红心,该说你是太天才了呢,还是我教的太好?……这也太夸张了吧。
玉倾漓抿唇笑了笑,依旧是玉树临风,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哇,好闪亮好闪亮,闪瞎眼了要。云舒夸张地捂住眼睛,一脸崇拜地望向玉倾漓,“小白,你说天机老人得多走运才能收到你这么一个天才徒弟。”
“过誉了。”玉倾漓收起碎寒,摸摸她的脑袋,却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云舒得意地笑,仿佛身后有尾巴在甩来甩去,“小白心情变好了哟~~”前几天怎么看都是在苦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和我说哦,我可是很可靠的呢,小白。”云舒轻笑,接过他递过来的碎寒,轻轻地抚摸。
玉倾漓笑着不置可否,随她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又是这样……被残暝带坏了呀,小白。云舒无奈,将手中的碎寒递过去,“这个送你了,看你的水平,都能出师了。”
玉倾漓微有些诧异,但还是伸手接过,紧紧地握在手中,“……我会好好珍惜的。”
“倒不用那么紧张啦,一般看待就好。”云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趴在石桌上看了会太阳,“对了,上次还说起要带你去看日出来着。”
玉倾漓将弓放下,眼神中若有所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云舒汗。
“日出……一直在提。”
“这个呀……”云舒蓦然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地望向玉倾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想和你分享一下美景而已。顺便,希望你看了日出以后,心境稍微有点变化吧。”
玉倾漓也学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你觉得我心胸太过狭隘了?”
“怎么可能——”云舒轻笑,“你觉得你太过无私了,老是在替身边人着想。”假装无意地移开目光,“还有就是,希望你能看的更远一点,有一句话虽然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是憋在我心里很久了。”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目光相接,“小白,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小黑一个人,能成为你朋友的人很多很多。”
“但我想结识的,这么几个已然足够。”玉倾漓淡淡地打断,语气里却是毋庸置疑的果决。
——看吧,你师弟师妹说你倔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云舒干笑两声,“嘛,这个话题太沉重。呃,小白你肯定还不知道这碎寒的来历吧,我讲给你听哈……”
玉倾漓侧耳细听,面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地泛着一丝笑意,认真的目光,耐心的样子。永远是这样……最大的悲哀并不是那是一张面具,而是那根本就是他真正的心情,无论悲喜,淡看春秋。
让云舒看着,就感觉到了那缕清淡的,却始终挥之不去的忧伤。
——
送走小白,已经暮日西垂,逐渐昏暗的光线带来暧昧的黄昏,让人徒生一股慵懒之意。但云舒,恐怕只能悲叹一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嘛,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轻轻扣了扣宸琰的房门,却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房内空空如也,收拾得一尘不染,压根就像没住过人似的……这个不听话的宸琰,还有有完没完?!
云舒黑线,正准备转身去抓他回来,却和从背面走近的宸琰差点撞上。看他端着茶壶,一脸平静的样子,好像只是去装壶茶……?
“刚泡了一壶茶,进来坐一会吧。”宸琰礼貌地笑了笑,走进房间。
云舒反而有些忐忑起来了,但转念一想,这样有益无害,管它那么多呢。当即随性入屋,端起他递过来的茶水,慢慢细抿——齿颊留香,苦涩口感,清甜回甘,端是好茶。
宸琰看她神情放松,尤带笑意,才缓缓地放下了杯子,沉吟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去做那么多余的事情了。”
云舒乐呵呵地放下茶杯,“哪里的话,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撑住下巴,一脸微笑地望着宸琰,目光中闪烁着深意,“想救潆瑛么?宸琰……听我的,帮我做好这两件事,我保证把潆瑛救出来。”
宸琰神情一震,眸光一转,对上云舒。
云舒且笑,让他附耳过来,轻轻地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宸琰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末了,一脸深思地望着云舒,“为什么?”
“别的你不要多问,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云舒坐了回去,继续品茗。
宸琰犹豫了很久,看神情似乎在挣扎些什么,“这样……不会对你有害?”
云舒乐了,“能对我有什么坏处,你要负责把潆瑛接回去就好。”
宸琰苦笑,“我是怕楼主到时候一刀杀了我。”
云舒的动作几不可闻地顿了顿,却又立刻恢复轻松,“瞧你说的,阿瑾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过很关键,好好执行啊。我去准备其他的了。”
“还有两天,来得及吗?”宸琰无不担心地道。
两天……云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是冷漠却也是充满了自信,“……足够了。”
——
“楼主,请让属下跟随!”风珞神情激动地站在花沭瑾身前,尽管脸色还是一片苍白,看上去颇显憔悴。
听她说话,花沭瑾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挑起凤眸,“跟随?你想跟我去哪里?”目光瞥向房内一角的容琛和容珉,容琛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心中了然,“冥邪谷?”
风珞肯定地点头,目光坚定。
花沭瑾“哧”的一声笑了,“算了,君汐……在外面吧,把她给我带下去。”门外的君汐沉默地走进,却没有动手。
“怎么?难道你也想去。”花沭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难得见你们两个统一意见,居然是为了这事情。唔,怎么办好呢?”他佯装沉思,却是弹了两人一人一下,“好好回去养伤吧,这件事就不要管了。”
“可是楼主……”风珞仍想辩白。
“够了,我已经决定,那天由风琊和容琛、容珉随我去,而且都等在山下,不准上山。”花沭瑾眯眼,让房间里的众人无端端觉得冷风飕飕,“这只是一个中场,还不是结局,懂吗?”
瞬间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的人都不再说话。
花沭瑾转身,开始继续挑拣衣物,拿起一件白的和一件青色的新衣,“唔……是穿哪件比较好呢?对了,容珉,帮我去通知那些家伙,云舒很快就会回来了……她要是这时候还没有动作,那才是奇了怪了。”
第二十四章:一骑当千(上)
正月十日,冥邪谷。
残暝自清晨起便等候在崖边,身边没有任何人,包括玉倾漓。他始终只凝视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冥邪谷的入口。风吹刮起他的衣衫与头发,却没有一丝单薄的感觉,只让人感到一种凌厉与兴奋的躁动。
今天,便是他与花沭瑾的决战之日,怎能让他不兴奋?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一直等到接近中午,仍没有接到有人上山的消息。
“不可能。”他捏紧手,“他绝对会来!”因为他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他不战而退!
仿佛在印证着他的猜测,问歌自路的尽头急赶而来,“副谷主,有人来报,已经在谷内发现了花沭瑾!”
哦……无声无息潜进来,想让我措手不及?残暝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只有他一个?”
问歌颔首,“只有他一人,属下已经亲自前往确认。而且,他似乎相当轻松,毫不在意有没有人发现他。”他微微蹙眉,“就像是故意招摇给人发现一般。”
残暝挥手,“我知道了,看样子他很快就会到了。”略沉吟片刻,“去叫凝伤把人带来,然后……守在谷口,若是有无幻楼的人想靠近,格杀勿论!”目光森然,竟已带上杀气。
问歌低下头,“属下遵命。”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疾闪,霎时消失在路口。
残暝忍不住仰天长笑,双手激动地战栗了起来,“他要来了,他要来了!你听到了么……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夸张的声音回荡在山崖上,仿若鹰啸,“你应该已经下定了决心吧?”
蓦然沉寂的山崖,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阳光照耀下,离残暝站立之处不过四十米的茂密的树丛,后金属的折射出的光芒若隐若现。
残暝冷笑,猝然而至的风声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