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耳朵,他猛地转身,看见的却是压着潆瑛到来的凝伤。一抹失望之色转瞬即逝,他挥退凝伤,饶有兴致地走近潆瑛,“看……他马上就要来了,是不是很高兴呢?”
潆瑛一脸隐忍地看着他,目光中终于带上了忿恨之意。
“看着目光,可不要吓坏了我们楼主大人。”残暝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自己身前,“好好给我看清楚,你最敬爱的楼主大人,是怎么倒在我身前,是怎么被我打败的!”猛地把她摔在地上,激烈的撞击让潆瑛一阵晕眩。
残暝仍想把她拖起,却被蓦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副谷主不怜香惜玉也就算了,怎么能辣手摧花呢?”一道黑影疾飞而来,残暝猛地闪身避过,黑影斜插入土,竟是一截树枝!
潆瑛勉强维持着意志,看见眼前的树枝,心中涌起无限欣喜,挣扎着爬起身。
白衣公子缓缓自远方前来,颀长的身形,率性散下的墨发随风飞扬,别添一份洒脱。精美的五官,动人的凤眸,左眼角下的泪痣盈盈欲坠,顿显慵懒魅惑意味。眸光流转,只一眼,即让她觉得周身的痛楚烟消云散。
他……真的来了。
残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恭候多时,花沭瑾。”
花沭瑾也笑,魅惑众生,站定在他三米之外,“哪里,能受到副谷主的邀请,花某才是受宠若惊。”目光极快地扫过一脸呆滞状的潆瑛,“只是在下的这位故友,可是能依约放行……”
“不急,花楼主可是才刚到啊。”残暝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况且,哪有那么轻易的事情?”
花沭瑾眼神微变,脸上笑着的表情却没有变,“那依副谷主的想法,还想要什么呢?若是花某给得起,自然全力奉上。”
“哦?看不出来,这位故友居然对楼主这般重要。”残暝抓住潆瑛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拖起,“若是要拿无幻楼来换呢?”
花沭瑾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我倒是愿意给……只可惜,我给不起。”
残暝挑眉,眼中的疑惑与责难溢于言表。
“无幻楼的楼主印鉴,我已经赠与了云舒,理论上来说,如今无幻楼的主人不再是我,而是她。”花沭瑾一脸无辜状地望着残暝,“若是副谷主想要无幻楼的话,还不如找她去要呢。”
残暝的脸色一变,出言讥讽道,“楼主还真不是一般的阔气,偌大的一个无幻楼竟随手送人。”
“哪里哪里……和副谷主的‘为他人做嫁衣’,哦不,是‘为他人做龙袍’相比,花某才是献丑了。”花沭瑾轻抬袖口,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凤眸中露骨的讽刺却远比嘲笑更加让残暝不爽。
敬酒不吃吃罚酒……残暝甩开潆瑛,手于腰间一挥,却是拔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刀,轻抚,“叙旧既然已经差不多了,如此美景,若不能借景切磋一二,可不是浪费了这番景致。”冷然的目光凌厉地扫向花沭瑾。
花沭瑾似是早已料到他有这一招,“副谷主所言甚是,但……未防伤及无辜,不如先将她放了,如何?”目光所至,正是潆瑛。
潆瑛一阵哽咽。
残暝此刻只一心一意想对付花沭瑾,当即挥手解开潆瑛的穴道,“这样,行了吧?”
潆瑛一个踉跄没站稳,眨眼间,花沭瑾却已经闪身到了她身侧,扶住她。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切等回去后再说吧。”花沭瑾低声道,将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口中,“先出谷,风琊在谷口等你。”
轻轻一送,潆瑛便借力走出几米远。转过身,目光错杂,全是人看不懂的深思。
花沭瑾却不再理会她,转身面向残暝。
残暝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这样行了吧……和楼主的一战,我可是从三年前便期待到现在的。”目光中的挑衅和兴奋,尤带着冰冷的杀意,让人无不为之胆寒。
花沭瑾却不为所动,且自笑着,“我又何尝不是呢?”眼神中的笑意逐渐也被兴奋与战火点燃,改变了周身的气场,凌厉冰凉,丝毫不输于对手。
风席卷于两人周围,霎时间竟无人再能走进。潆瑛呆呆地盯着花沭瑾看了许久,终是转身,踉踉跄跄地朝谷口走去。
“这一辈子都比不上,比不上……”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却是自己都听不太懂。
——
谷口,尽职的问歌却忍不住握紧了一旁的树干,突然想起云舒的笑脸,让自己陡生了几分罪恶感。若是在他的协助下,残暝真的了解了花沭瑾,她会怪自己吗?……恐怕已经不是责怪那么简单了吧。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报,有人接近!”
问歌收敛心神,满脸严肃,“是什么人?”
“四男,穿着不俗,似乎是有备而来。”
“……带我去看看。”问歌一脸凝重地随来报的手下前去,却在看到领头之人时,脸色一变,瞬间惨白。
“怎么会是……”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最高的崖顶,满脸的惊诧!
第二十五章:一骑当千(下)
他……早该猜到的。
——
花沭瑾带着一脸笑意,缓缓向残暝走进,伸手探向腰间,手一抖,软剑便自动贴入手心。
残暝终于按捺不住,猛然冲上前去,刀剑相撞,发出噌的一声,火光四溅!两方对峙,却是谁也不服谁,第一招便已充满杀气。
仿佛恒久,又仿佛片刻,两人的身影瞬间弹开两边,却又在瞬间缠斗在一起。霎时间,只看见满眼的刀光剑影,两人的身形都捉不住!
刀者霸道,刀光过处,只听得风声猎猎,似乎是在嘶鸣,宛若野兽疾奔;剑者王道,剑影穿梭,矫若游龙,仿佛灵敏的闪电,每一寸掠过都带着森然寒气。
花沭瑾猛地纵身而跃,剑影将周身忽的滴水不漏,凌厉轻灵的剑法以极快的速度使出,仿佛铜墙铁壁。剑鸣长啸,似乎在嘲笑残暝的不自量力。残暝且战且进,只攻不守,凌厉的攻势逼得花沭瑾步步后退,凭借刀身之重,每一招都灌注全力……
就像是故意将花沭瑾引到悬崖边上似的。
但他会这么容易上当吗?花沭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绝地反击,瞅准残暝的空挡,突然反守为攻,彻底打乱残暝的阵脚。剑影穿梭,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点中残暝的死穴,让他慌于应对。
转眼间,似乎就能脱离险境,却不料残暝忽然卖了个破绽,猛然顿住身形。花沭瑾一剑刺入他左肩胛,目光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残暝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一掌袭出,花沭瑾躲避不及,险些掉下山崖。那一掌,凝聚了残暝的七成功力,自然不可小觑。花沭瑾拭去嘴角的血迹,“副谷主这是什么意思?”
残暝伸手点住伤口附近的穴道止血,“楼主那么聪明,大可以猜……残暝自诩武功不凡,在这江湖上也算是鲜逢敌手,但却也知道,比起楼主天生奇才,终究是差了火候。”
“所以你诱我至这悬崖边比试,无非是想借地势之利,置我于死地。”花沭瑾流利地接口,竟是早就已经料到的。
残暝却极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中略露精光,忽然一脸神秘地……
“嗖”,极轻的一声,花沭瑾猛地转身,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树丛。一支冰蓝色箭羽的短箭,径直朝己方而来!风吹过树丛,斑驳树影中阳光下落,显露出那个久候于树后多时的……白色身影。
依旧是淡漠的神情,却满是隐忍。
但……终究是晚了,刹那,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到自己清晰地听到了那箭穿透皮肉的声音。力道之大,箭头没入身躯亦带着他朝崖外栽去——
他张口,吐出一口血污,忽然笑了,说不清是凄凉还是悲伤。他什么都算到了,哪怕是最后一招……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那个人的加入而瞬间错愕,躲不开这致命的一箭。
残暝……你果然好本事。
他望向残暝,望见了他的满脸欣喜,以及他口中说出的清晰的那句话——
“你输了。”
……是的,我输得一败涂地。
——
玉倾漓从树丛后缓缓走出,碎寒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悲戚的光芒。眸中的冰冷,比以往更甚,“……”望向残暝,却是无语。
残暝走到崖边,已经望不到那人的身影,崖边,只剩下一柄软剑,以及血迹。殷红的血色,衬在被晒的苍白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必死无疑。”残暝闭上眼睛,满脸的欣喜却……穿透不到心底。当胸一箭,再加上这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对必死无疑。
玉倾漓闻之,身形蓦然颤抖了一下,却又强压住。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露出一个笑容,甩袖离去。
残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说话。
……玉倾漓止住了脚步,眼神中蓦然被错愕所占据,为什么?眼前路的那一边,缓缓走来一位紫衣公子,颀长的身材,随性散下的长发,魅惑的凤眸,左眼角的泪痣盈盈欲坠,望见他,勾起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怎么……谷主和副谷主都一同来陪花某观景,那可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此刻却如地狱传来的悼歌,一字一字刻入玉倾漓的心里。
蓦然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猛地转身向残暝狂奔,紧紧抓住他的领口,手上青筋爆出,却是难得一见的惊慌,“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花沭瑾还在这里!”
残暝冷然地望着他,却没有任何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回答我,残暝!如果这个才是花沭瑾,那么那个人是谁!”玉倾漓吼道,脸色猛的涨红。
残暝却依旧很平静,极其讽刺地笑了,“……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趁他恍神,猛的推开他,走到还一脸疑惑的花沭瑾面前,“久候多时了,花楼主……可惜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带着他的目光走向崖边,软剑独立,仿若一簇白雪。漆红的血迹淋了一小滩,与白雪相应……断崖雪晴。
那把剑……花沭瑾不可能不认识。
花沭瑾深吸一口气,敛住自己瞬间闪过的恐慌,依旧一脸笑意地望向残暝,“副谷主……何时有了偷别人东西的习惯?”
残暝看着他,没有答话,却是冷笑。
花沭瑾脸上的笑容终究还是没有挂住,一步一步逼上前,“告诉我,云舒在哪里!”
残暝转过身,面对着山崖,眼前的景色一片空旷,嗤笑,“她吗?不就在你眼前……”
“不可能。”花沭瑾终于满脸错愕,难以置信的退后一步,走到玉倾漓身前,“你说……云舒到底在哪里?这把剑是他偷来的,对不对!”
玉倾漓此刻已经彻底陷入自我封闭之中,眼神空洞,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那么白净……却仿佛沾满了鲜血,“我……我亲手杀了云舒,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昨日,昨日的笑靥依旧还在记忆里,如此清晰。
残暝冷笑。
花沭瑾深吸一口气,踉跄行至崖边,拔起那柄软剑,“流雪”柄上尤带温热,片刻之前,它的主人尤带其拼杀。
“啊——!!!”
花沭瑾猛地转身,周身杀气暴增,衣衫长发被风吹得鼓起,凤眸中不再有往昔从容自在的慵懒,只有刻骨的憎恶,“残暝!你今天必死无疑!”伴随着冰冷的杀气前袭,残暝不为所动,两道黑影行至,凝伤与幽炎已经缠斗上前。
两人的身手纵然矫健,在如今的花沭瑾眼里也不过是个死物而已。双剑而出,只消几秒,便穿过那两人袭向残暝,一剑欲封喉!
残暝一惊,虽说早知道那两人只能拖延时间,却没想到那么快。避之不及,只得举刀对上,“噌”一声巨响,刀便被弹开,飞至三丈开外。
虎口麻的生疼,花沭瑾又是一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受伤倒地的凝伤却猛地冲上去,挡下这一击!整条左臂,就这样被生生地切去,纵然是受过严苛的训练,她还是忍不住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花沭瑾眼角的泪痣盈盈若泪,却怎么也坠不下。长笑一声,又是狠命一招袭去。
“住手,楼主!”容琛、容珉忽然双双赶至,冲到他身侧,“不要杀他,这是云舒的意思!”
第二十六章:真相?
没错,那个坠崖的“花沭瑾”,正是云舒易容改装的。
她既然知道了残暝的计划,断不可能任花沭瑾前来冒险,但消息又传不出去,怎么办呢?兵行险招——她想到了易容,至于工具,她向来随身携带,阿瑾的样子早已铭记于心,只是一张面具,制作起来有何困难?
不止容貌,哪怕是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神态,她都将它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当然,这只是计划的主要组成部分,还有一些负责铺垫的小工作。最重要的,自然是吩咐宸琰去完成的两件事——
第一件,将残暝送给花沭瑾的战帖在半路上掉包。
要偷到残暝写好的战帖并不难,但若是直接改动,以残暝的细心肯定会被发现,所以干脆记住他写的内容,再模仿他的字迹写上一封。
当然,在附款上所说的时间改迟了一个时辰。
而第二件,则是在残暝忙着在这边和“花沭瑾“决斗的时候,去地牢,救出凌泽岚。
所有的防守肯定都会对向谷外,到时候就会成为救出凌泽岚的最佳时机。原本还担心碰到凝伤和幽炎会出什么岔子,但既然……勉强算半个自己人,约定了两方“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不用再担心。
然后,自己再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去问歌那里骗一件男装过来。诳小白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骗到去药房的通行证,趁机调制化功散的解药,以及多做些药粉,把自己房子周围的那一票监视的人搞晕。
被残暝发现?才不怕……反正两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谁,继续保持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就好了。
云舒板正铜镜,仔细回想着计划的每一个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