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易容装扮了起来。看着镜面中熟悉的脸庞,忽然有一丝小小的惆怅,两人分别已经近一个月了,纵然自己再冷情冷性,思念却还是少不了的。
不由轻轻地抚上镜面,“如果让你知道了我的计划,一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吧。”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却在镜中看到的是“花沭瑾”吐舌头,笑——阿瑾你真不适合做这个表情。
“可惜你现在也阻止不了了……你说我能成功吗?我怎么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呢?”她笑,仿佛阿瑾真的就坐在眼前,但空荡荡的房间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她很笨拙,虽然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懂,却不懂表达。该怎么样告诉别人,自己喜欢,或者自己讨厌……或许她自己到现在也分不清楚,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是没来由的自信。
“我说过,我怕痛怕死,但我最怕的还是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放下所有的顾忌,好不容易才一步一步和大家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认认真真地爱一回。”
“所以,请你好好活着,哪怕我已经不在。”
云舒笑,泪珠却从眼中滑落,不是哭,只是流泪。说到底,要说慷慨赴死那就太过,她不过是一介平凡的小女子,没那么大的魄力……她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仅此而已。
披上外衣,散下长发,学着阿瑾的样子摆上一个妖娆的样子……好冷,算了。她坐回到铜镜前,小心翼翼把眼线又画了一遍,她也是凤眼,只是没阿瑾那么明显,也没有那么漂亮。
点上一滴泪痣,朦朦胧胧的添了一份悲伤。
她转身,从枕边取出五个装好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飒然一笑,踢开门,走了出去。
一切如计划好的一样,骗过问歌,救下潆瑛,和残暝比试一场,然后假装中计,绝地反击!仿佛一切都顺利极了,但她终究漏算了两样。
她猜到了会有人埋伏起来施以暗算,但没想到那个人会是玉倾漓。残暝当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够说动小白去杀花沭瑾……不过讽刺的是,玉倾漓居然用的是箭,他不愿意告诉自己想学箭的原因居然是因为,那是用来杀阿瑾的?
自己错愕的一瞬,就已经奠定了败局。无论每一步算的多么完美,命没了,就是最大的失败。
但既然已经入局,那么一定做好了败北的准备。
——
残暝伫立在悬崖边,漆黑的夜,漆黑的身影,竟比白天反而多了几分萧索和不安,徒生悲凉。手中,紧紧握着一张信纸,薄薄的,只有一张。
“她果然已经猜到了。”他忽然轻声地感叹,眼眸中是罕见的一片迷茫,“那她为什么还要来。”
这一局,是他亲自设计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揣摩后才布下的圈套。原因——为了杀她,而不是他。
之所以改变目标,原因有很多,但主要的,无非就是她的作用……若能杀了她,不仅可以强烈地打击到花沭瑾、凌泽岚,而且那些乌合之众也能兵不血刃地化解开,便比原计划方便太多。
不可否认,自己曾隐隐期待她发现这一切,然后和自己好好再斗上一番。只可惜,她还是太傻,虽然比自己预料的更加出色地救出了凌泽岚,但是自己居然死了……真可惜啊,又少了一个对手。
“副谷主,谷主一个人出谷,真的没关系吗?”符离无声无息地走近,残暝才蓦然惊觉,心呼大意。
他摆摆手,“又不是小孩子了,由他吧。”
这也是计划中的,但他始终坚信时间会抹平一切伤口,阿漓和云舒从一开始便不可能。
“凝伤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幽炎在照顾她;还有问歌他,似乎也没什么精神……”符离继续低声汇报,却被残暝恼怒地打断,“够了!”这是冥邪谷,他的冥邪谷,凭什么为了那个女人而变成这样。
自己就算是赢了,也付出了近乎惨重的代价。
“好……干得好啊。”他忽然笑,笑的无比忿涩,满含这不甘心。
第二十七章:残雨
“啪”!
五指分明的红印浮现在白皙的脸颊上,花沭瑾却低垂着头,眼神空洞,仿佛那个被打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往日神采飞扬的凤眸在此刻黯淡无光,空空地倒映着身前神情错愕的陌玘。
客栈外,天空蒙蒙地下起了雨,阴沉沉的,竟是连一丝风都没有。霎时昏暗的天空,让人分辨不清这究竟还是不是才刚刚到下午。
陌玘憋红了脸,站在花沭瑾身前,两人的身高分明差了一截,此刻的气势却是不分上下。她注视着花沭瑾逃避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云舒怎么了?”
花沭瑾低垂的眼眸透着一股死气的灰黑色。
聚集在一起的众人,没有哪个不是一脸的惊愕,或者说是难以置信更加合适。
“云舒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元希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不是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开我们玩笑?我告诉你哦,我我是不会再上当了。”
没有人回答,甚至是附和的勇气都没有。花沭瑾的演技再好,却没有人会开这种卑劣的玩笑。
罗木皓轻轻地抓住了元希的手,元希回头,却见罗木皓满脸悲戚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开什么玩笑!”她猛地甩开罗木皓的手,几步跨到花沭瑾的身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口,“你不是说要去接云舒回来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焉燃羽似乎再也忍不住,在一旁嘤嘤抽泣起来。暮子昕沉默地将她揽在自己的肩头,心中五味杂陈,太大的打击让他一时竟也回不过神来。
花沭瑾面如死灰地抬起头,依旧绝美的脸却染上深浓的绝望,霎时间什么颜色都不剩下,只是灰白的令人悲叹。
“不可能,不可能……”苡祢喃喃自语,抓紧浣浔的手,“她是云舒,怎么可能死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明明说好等她回来了,要好好揍她一顿解气的,怎么会……”说道后来,哽咽的已经出不了声,只能一边啜泣,一边小声地说,“怎么会死在那里。那个混蛋,明明说好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不会死的。”良久,花沭瑾才轻轻地开口,仿若自我催眠一般的说道。抬起头,环顾众人,“云舒,不会死的。”但眼神里却是满怀绝望的悲伤。
元希愤愤地甩开他,终于忍不住捂起脸,泪水在也止不住,不争气一串串往下掉。
柒珩默然抬起袖子,拭去陌玘眼角的泪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木然的她搂紧,感觉到她轻轻颤抖的身躯。
霎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了呜咽的哭泣声,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相映成悲。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想相信,那个云舒,那个无所不能的云舒,就这样离开了?果然还是开玩笑吧……
红着眼眶的容琛与容珉静静地跟随在花沭瑾的身后,与大厅角落里安静地伫立着的风琊对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风琊的眼神黯了黯,抿紧了嘴唇,一如既往地斜倚在墙壁上。
——
“我猜,最先来到这里的人是……容琛和容珉吧?想阿瑾的脾气,能带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和风琊了吧。
抱歉……你们两个来晚了一步,掐指算算,这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吧。别惊讶,我还没有叫呢,容琛,先给我冷静下来,还有事情要托付你们呢。
请你们即刻赶往山崖,一定要阻止阿瑾,绝对不能让他杀了残暝!就算是把他打晕,也要给我把他安全地带离冥邪谷,不然我做的这一切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还有,这桌上还有五个信封,对着上面的名字,请帮我分别交给这五个人,记得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们!
紫昕轩就交给你们了,请帮我照顾好阿瑾……请原谅我的任性。”
——
“请节哀顺变。”容珉走上前,将袖中的一个信封递交给离自己最近的柒珩,“这是轩主嘱托交给你们的。”无言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请好好看看吧。”
——
“不管是谁先接到信,给老娘大吼一声——别再哭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我死了,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没什么的~~好吧,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擅做主张做出这种事情来,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你们就不要生气咯~~
我知道,苡祢你一定想抽我想的牙痒痒,浣浔,你就勉为其难替我被她打几下出出气吧;
我知道,元希你一定想狠扁阿瑾一顿,但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哦……罗木皓,替我把她看牢了;
我知道,阿羽你一定哭了个昏天黑地,暮子昕,好好扶着她,别让她一不小心哭断气了;
我知道,陌玘你一定会在心底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呃,你还是留点口的吧,柒珩,替我说说好话呗?
……
我就不多说什么来安慰你们了,事实就是这样,这也不是我写这封信的目的。
你们要知道,残暝设下这个局无非是想这个团队不战而败,所以绝对不能让他阴谋得逞。请听从阿瑾的指挥,他一定带你们走下去,要真正地打败残暝!实现我们的约定,找到暮吟古陵,就当是为了我,怎么样?
还有,不要去找残暝报仇,一定记住。
……请原谅我的任性,再见面一定让你们骂个够。”
——
“这个混蛋……”陌玘泪眼蒙蒙的怒斥道,“要是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我们还哭个p啊!可恶……”
“谁要原谅你,谁会原谅你!”
但回答的,依旧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仿若自远方传来的,友人的轻声呢喃。只是……再也见不到了。
明明有缘分五个人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约定好再也不分离,你却一个人默默地退场,留下我们几个悲痛懊悔。你这个混蛋,彻头彻底,言而无信的混蛋!
我……我们一辈子记住你,云舒!
第二十八章:惨败(上)
“你好,请问你是阿岚吗?”容琛站在房门外,有些犹豫地问道。手中的信封,泛着淡淡的杨黄色。
凌泽岚勉强提起了些精神,刚刚大厅里的声音那么大,他没道理听不见。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语不发地对着面前的美少年。
心中仿佛被挖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钝钝地疼。那一日,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云舒的不对劲,却还是任她去……送死。如果自己早知道,又怎么会让她去!哪怕她不在自己身边,也远远好过……死去。
容琛递过手上的信封,“这个,是云舒托我交给你的,请好好收着。”礼貌地点了点头,掩上门走了开去。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凌泽岚?若说云舒的死,他也有一份责任,若不是他非要找那个暮吟古陵,云舒也断不会走到今天。
但这,又不能说是他的错。可恶!
凌泽岚深吸一口气,拿起信封,熟悉的笔迹在此刻竟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手难以避免地轻轻颤抖,打开信封,取出柔软的信笺……
信纸缓缓地坠落到地面,他捂住了眼睛。
——
“阿瑾,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的。”
“是一定的,请回答我,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找个人好好逍遥呗。”
“你去死吧——”
花沭瑾睁开眼睛,环顾房内,音容笑貌犹在耳边与眼前,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昨日伊人。总觉得还是那么没有真实感,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一个笑话。
手中仍然握着滴血不沾的流雪,泛着金属光泽的剑身,冷冷的折射着为数不多的光辉。
他忽然觉得疲倦极了,缓缓站起身,坐到桌前。
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身侧,一杯揽至身前,缓缓举起。
“滴-答-”
冰凉的雨水忽然变大,轰隆隆的雷声自天空劈落,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沙沙的雨声一下又一下冲击着窗户,声音沉闷,似乎是想撞破这阻拦,不顾一切地冲进这房间。
“滴-答-”
剑顺着桌边滑落,流雪与花影不约而同倒在了地面,重叠着剑身,两两相偎。一把白的飘逸,一把墨的沉重,交叠在一起,闪电划过,一同折射出压抑的光。
“滴-答-”
他放下茶杯,起身,从枕边拿出那副保存完好的画卷。缓缓展开,画面上的小人依旧笑着,那样无拘无束,那样洒脱,仿佛在嘲笑着他此刻的悲伤与悔恨。
“阿瑾啊,你要好好珍惜我,像我这样的人,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突然很后悔,他原本可以更爱她一点,更加坦率一些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直到如今,再想爱,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云舒……这个名字,每念一次,似乎都会带了一阵淡淡的揪痛。
将画贴在胸口,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无言地悲伤。
“梆梆——”
“楼主,是我,容珉。”
花沭瑾缓缓抬起头,“……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声音难以言喻地嘶哑难听。
门外沉默了一会,只听到一声淡淡的叹息,容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楼主……至少,让我把云舒留给你的信,交给你。”
话音未落,门被倏地打开。
“信。”花沭瑾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让人觉得压抑,重重地压在心头。
容珉哽咽了一下,眼睛更红了些,却强压着——楼主都没有哭,自己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流眼泪?取出袖子里的信,郑重地交到花沭瑾的手上。
房门被掩上,无声无息。
花沭瑾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熟悉地让心都疼了起来——娟秀中又不乏潇洒的行楷。
——
“小白,很抱歉把你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在冥邪谷打扰了那么多天,果然最对不起的还是你。我知道你很痛苦,夹在我和残暝中间,我想……逼你背叛他是没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