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啊……柒珩不让你们去自然有他的顾虑,万一你们去反而拖了他后腿呢?这不就得不偿失了么,好心办了坏事啊。”
该死,这丫还总是那么有理。陌玘被她说得有些丧气,往书桌上一坐,“那你说怎么办?”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诶,我们不够格,你去不就好了!”
“谢你了,我这几天连夜赶路,忙完东家忙西家,我容易么。”云舒敬谢不敏,“好不容易来你这里偷懒休息一下,赶我走就太不人道了。”
陌玘鄙视状看向她,“你什么意思,搞不公平待遇?其他人你都帮的那么起劲……就我不帮,看我不顺眼?”
“嘿,瞧您说的,我哪敢看您不顺眼?”云舒打了个哈欠,“这不是信任你们家师父嘛?好歹一代宗师,这么点事情,总不见得搞不定吧。”眯起眼,倒真的打起盹来。
“你——”陌玘气结,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她。绮音拦下鲁莽上前的她,轻轻摇了摇头,“看她的脸色,根本没有血色,是真的辛苦她了。”
陌玘咬了咬下唇,却见云舒真的一脸倦色,只得忿忿放下手。
“啧啧,还是这位美女姐姐会心疼人啊。”云舒掀了一只眼睛的眼皮,朝着两人抛了个媚眼,两人顿时一激灵。她偷笑,“你们放心吧,虽然我人没有去,但事儿,还是一大早就办好的。”
“什么意思?”陌玘一愣。
回答她的却只有云舒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刹那入眠?陌玘觉得自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在绮音的劝说下,她好歹又坐下来画了几张画,但,太阳西垂,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甩了笔拿起了刀。
绮音阻拦不了,搬起琴,“我和你一道去。”
陌玘重重的一点头,扫了眼还趴在桌上睡的很香的云舒,不管她应该不要紧吧?与绮音对视一眼,两人一齐打开门。
却和门外欲开门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们要去哪里?”柒珩一脸好笑地看着两人神情严肃地冲出来。
陌玘从惊诧中惊醒,“师父!”紧紧地抱上去,真的是师父!
柒珩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对不起,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让你担心了。”
陌玘闷在他怀里一通摇头。
“得了吧,这丫头可是担心的都快喷火了。”某只在房内无不风凉地说道。
柒珩抬头,与云舒点头打了个招呼。
带着陌玘往内走,在他身后的涵竹扶着晨悦走进房内。小心让他躺下,才转过身,对着绮音温柔一笑,“我回来了。”轻轻拭去绮音眼角的泪水,“抱歉,让你担心了。”绮音幸福地摇了摇头,“回来就好。”
云舒笑眯眯地在床边坐下,替晨悦把了把脉。
“处理的很到位,没什么大事啊。”云舒绕回书桌旁,从怀里拿出一瓷瓶,“这瓶药就当我为没尽到什么力赔罪,意思意思了。”
陌玘冲她扮了个鬼脸,“你也知道自己没出力。”
“阿陌。”柒珩轻轻拦住她,却到云舒面前,极为正式地行了一个礼。
云舒吓,赶紧还礼,“你这太客气了。我可没出力,叫人也是二少去的。”
柒珩却执著地摇摇头,“若不是你的属意,也是叫不来她的。多谢了。”三日的激烈对战,若不是明明身处无幻楼的水镜月出现,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能这么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云舒轻笑,“没那么了不起的……”朝陌玘挤了挤眼睛,“唔,我也在这休息过了,也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向着窗口纵身一跃。
这是二楼!陌玘冲到窗口,却看见云舒站在对面屋子的屋顶上冲着自己招手,“你要到哪儿去?”
云舒远远地招手,“江湖。”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她以为自己真是小孩吗?陌玘黑线。
转过身,重新面对柒珩,忍不住又抱了抱,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不过三日没见,你倒是变得粘人了。”柒珩忍不住调笑道。
陌玘狡黠地抬起头,“师傅不喜欢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礼物呢?不是说会有的吗?”
“原来你还没忘。”柒珩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片,放在陌玘的手心。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地似乎能沁出水来。
“这么张破纸片就想打发我吗,师父你太单纯……这是。”陌玘本想再和柒珩开开玩笑,却在看清那纸片的瞬间陷入怔忪,“地契?”
柒珩伸出手,包住她的手握住那地契,“珩玘山庄的地契。”
“珩玘山庄?”陌玘后知后觉地重复了一遍,似乎一下子还回不过神来。
柒珩轻轻吻了吻她,“那个约定,一定会给你一个家。”
——
“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知道么……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全新的最爱的家。”
第七十四章:我自为鞘笑三生
兜兜转转一圈,云舒最终却还是回到了锦绣山顶,却在玉倾漓的坟前遇见了一个从不曾料想到的人。
“你来拜祭他。”她轻笑着走上前,明明是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沁儿……唔,还是叫你凝伤比较好呢?”
一身黑色的侠服,一个藏青色的包裹,一顶灰色的纱帽,却遮不住她空荡荡的左袖,以及冷艳的面容。
黎沁儿看来已经拜祭完毕,朝着玉倾漓的墓碑又拜了拜,才转过身面向云舒,“这是块很美的地方,他会喜欢的。”望着她的眼神很认真,一如既往。
云舒哑然,却失笑,“那当然,这里的风水可不比龙脉差啊。”目光在她的包袱上兜了一个圈,“拜祭完他,你这是要……”
黎沁儿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甩了甩手上的纱帽,“我要出去游历。”
经过那么多事,出去走走忘了些不该记得的事倒也不错。云舒点点头,走近几步,“那你要往哪里走?”
“南方吧,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黎沁儿的眼神里闪过片刻柔软的微光,让云舒有刹那的心神荡漾。
“不管你二哥了?”
黎沁儿的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不在乎的。”不过离府的时候又在那边哭天抢地闹着玩就是了。
转身,远望远处的群山连绵,苍翠欲滴。春天的脚步就这样不知不觉从这里蔓延开去,绽放了百花,滋润了山木,感染了天地。
“我走了。”她伸手盖上纱帽,凝视了云舒片刻,“你……保重。”
成熟老练的语气,与在黎家时的初见面相差太多,竟让云舒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自己的心也未免太老了。她不禁自嘲地笑笑,朝她拱手,“你也要保重啊。”
黎沁儿点点头,绕过她,毫无留恋地朝着下山的道路走去。
云舒站在玉倾漓的墓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她都已经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一抹黑色的人影从树影后走出,一如既往阴森森的打扮,如今空了右袖管,倒是更多了点潇洒的感觉。一柄刀跨在腰间,一个包袱背在背上,竟也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你都走了,冥邪谷怎么办。”所以云舒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么问。
残暝脸上的表情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是绝望过后的一抹释然,还是悲伤中自欺欺人的表面平静?他以眼神隔开云舒探究的目光,“问歌继任了谷主之位,望月和符离都会协助他的。”
问歌,居然是那个小子,不过……回想起他仰望星空时的那神情,或许不错,至少不会再陷入什么江湖纠纷,也不会是什么反面角色。
“那你呢?”云舒忍不住看了看他的右袖管。
凝伤断臂为残暝,而残暝断臂却是为了她云舒,说出去这是多么的讽刺,却是他们亦敌亦友的关系的最佳写照。但如今小白都已不在,说这些倒是没什么意思了。
“四处走走吧,看看这河山。”残暝望向那墓碑,眼神中闪过一抹柔色,“阿漓他以前,一直那么想着。”
云舒心中微微闪过细微的疼,“是么,那你也往南走?”
残暝正视她,“不,往北。”
一南一北,天各一方。断臂又如何,不是你的人,付出太多也就是这样了……黎沁儿的离开未必不是认清了这点。
“北方也好,风景开阔,和江南的小家碧玉一定大不一样吧。”云舒勉强笑了笑,“好好保重,明年清明,总是再见的了的吧。”
残暝严肃的表情总算是露出些许的轻松,与云舒对拳,“来年再见。”
云舒点头,目送他离去。
若搁在剑拔弩张的当初,谁敢想会有这样的对话。如今的落幕,每个人的结局,仿佛都在情理之中,却又都在意料之外。
“或许,这结局也不错。”云舒轻轻抚了抚石碑,“是吧,小白?”
漫山的树轻轻摇曳,似乎是某个人细碎的笑声,与温柔的眼眸。
——
云舒慢慢地逛下山,她的包袱和马匹都存在山下的客栈里。大家都把接下来的日子规划的那么好,她自然也不甘落后了。
现在回无幻楼,无论对她还是对他都太残忍了,她需要些时间慢慢调养。
江湖那么有吸引力,老妖怪师父和老顽童师叔去游玩四海了,黎沁儿和残暝也一南一北踏上旅途了,自己又哪能落于人后?况且……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浪费了,若是能遇到什么江湖奇遇,那就好了。
若是不能,那也趁着这几年的光阴,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死了也能庇佑一下这几个死党。说起来她们倒是个个都幸福了,自己一个人倒是要“一萧一剑走江湖”了。
正叹着气牵马欲走,却看到街上的人不约而同涌到一个地方,戏馆?又不是节日又不是庆典的,哪来的戏班子唱戏?把马往门口一栓,云舒索性也挤进去听听。
是她最喜欢的洛剧,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各位父老乡亲们,本戏团这次应邀前来唱戏,唱的是一出新戏,还望多多指教,多多提意见。”
哟,新戏,真赚到了。尽管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外面看看舞台,云舒还是有些高兴。
“这一出戏,名为《暮吟烟魂引》,讲的是当朝的一段传奇故事,而这引子,就是百年之前那流传而下的暮吟古陵,帝国宝藏——”
云舒的心跳倏地漏跳一拍,拨开身前的人群,硬是挤到了第一排坐下。
戏台上,戏子穿梭;戏台下,人声鼎沸;台上台下时而一片欢腾,时而纷然落泪……好一段江湖奇缘,好一个古墓寻踪。一出戏,一天却演不完,今天只演三折:
一折,花云巧会黎家闹;
二折,白衣勇探无幻楼;
三折,武林大会喜相逢。
看的台下观众笑的笑,哭的哭,随着剧情跌宕起伏,难以自抑。看的云舒,感动之余,却是慢慢的疑惑,是谁那么熟悉他们的故事……又费了不少心思将它编成戏剧。
曲终人散,不知不觉,三折戏已过,台上台下人影渐散。云舒却仍静静地坐在原位,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跃动的声音,她知道,她在等一个人。
“曾经,我以为像她那样潇洒自在的人是不喜欢看戏的,但她却告诉我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她一向喜欢看戏。”低沉而又优雅,熟悉得她刹那之间便能辨析那声音,但她却没动,任凭那声音夹杂着脚步声走近,“逐渐相处,我才知道,她说的没错。她把戏当人生看,也把人生当戏看。”
——
“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喜欢看戏。我以为你坐不住呢……”
“是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最喜欢看戏了,可惜的是总是一个人。”
——
那道身影就停在自己身后,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雅香。
“现在,我只想问她。人生这场戏,我是不是有资格,陪她走这一遭。”
云舒的手渐渐握紧,她缓缓起身,站直,转身,映入眼帘的毫不意外是那风姿卓绝的容颜。随意散下的发,认证凝视着自己的凤眸,妖魅的泪痣……
她笑,“抱歉,我这个人从来只喜欢看戏,却不会演戏。”一身白衣翩然而过,却是没有刹那之间的迟疑和停滞。
擦肩而过,还有两人瞬间的心跳。
门口,只剩下两匹马,一黑一白。
她转身,他的背影依旧在那,未曾动摇。
“我不演戏,但是看戏的话,不介意身边有个人一起。”
白马嘶鸣,高高扬起前蹄,云舒调转马头,只刹那的功夫,身后却又多了一个人。紧紧地抱着自己,倒像是个耍赖的孩子。
“喂,骑自己的马,两个人太挤了。”她黑线。
身后的人没动静。
找pia——云舒毫不留情地一把撩开他,轻夹马腹,白马便扬蹄跑出好远。
马蹄声参差,身后黑马不曾远离。
——
“阿瑾,陪我去看看这江山可好,你说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为争夺它而血流成河?”
“阿瑾,我们先不回无幻楼了吧,玩个失踪怎么样?”
“阿瑾,我好几天没认真吃东西了,今天晚上大吃一场吧!”
“阿瑾,听说不远的有个叫临溪的地方,三年一度的百花诞又到了,我们去凑热闹吧。”
“阿瑾……”
“好。”
——
哪怕只剩下一天的寿命,我也要认认真真活着,和你一起看遍这山川湖色。
以我右颊酒窝的执着,许你左眼泪痣的永世幸福。
尾声
两年后——
都城明安,人声鼎沸的茶楼,说书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红透一时的名剧,关于暮吟古陵的传奇故事——《暮吟烟魂引》。说书人的夸张刺激的比喻,口若悬河的说讲让清净的雅座里的两位“公子”,听得笑弯了腰。
“哈哈,太夸张了,我们哪有那么厉害。”某白衣公子狂笑不止,眼泪都飙出来了,“我居然都成家喻户晓的偶像了。”
身旁,一身暗红色长衣的公子淡定地抿了口茶,却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是跑回了首都的云舒和花沭瑾,又是谁呢?
“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