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睛:“看不出来,原来你是喜欢高富帅呀!
“什么是高富帅?”
“像你哥那样又高又大,长得好,然后还不用干活整天读书,那就是高富帅。”
“啊,哈哈,那就是吧。”
我一边感慨古今妹纸怀春的类型都差不多,一边随便扯着地上的狗尾巴草扎了个花环给李玉湖带上。
李玉湖问:“干嘛给我带这个,这个又不好看。”
我说:“每种花都有花语,这花挺衬你。”
李玉湖哇哇叫着问我她花语是什么。
我没告诉她。
狗尾巴草,俗称谷莠子。特别爱跟庄稼抢营养,还滋生害虫。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么霸道的它,花语却是,暗恋、艰难和不被人了解的爱。
没想到我们的赶集生涯,除了间歇不多的赶路,就是在租来的院子里等着李东海从集上回来。他拒绝带我们一起去摆摊子。
我只好翘着腿坐躺在桌子上,百无聊赖。
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暖的,我晒热了一面,又翻个身晒另一面。
李玉湖坐在对面,一脸无奈:“哎,以前哥哥明明还带我转转的,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发那么大脾气不让我们处去!”
我知道原因,怕我跑了,或者被人认出来横生枝节。
对不起呀,妹子,连累你了。
晒到晒无可晒的时候,我忍无可忍的说:“我们偷偷出去吧。”
李玉湖惊道:“那怎么可以!”
“那我自己偷偷出去玩玩,一会儿就回,你别跟你哥告状。”
“那怎么可以!”李玉湖跳起来,“你也丢下我不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困死在这里?
我还很想趁机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为以后的跑路做准备。李东海是个定时爆弹,说不准哪天我就变成了他刀下的小菜。或者干脆就打昏李玉湖跑出去?
我耐了性子,决定开始做李玉湖的思想工作:“难道你以前出来怎么过的?”
“白天出去也不多,但是还是有机会转转。不过哥哥以往都是八月十五带我来,那时比较热闹,很多人都带家眷来,有很多人一起玩的。我还认识了不少女孩子,嗯——我和蔡云华最要好。不过我都两年没遇着她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嫁了……”
眼看她有源源不断唠嗑的趋势,我连忙喝道:“停!”她噤了声,看着我。
“你到集市去过吗?”我问。
“嗯,哥哥卖完了东西又买好了东西以后,就会带我去逛一小下,一般是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出去逛逛?”我启发道,“有哥哥跟着多烦人啊,管手管脚的,还有时间限制。”
结果李玉湖奇怪地说:“不会,哥哥会帮我还价,还帮着拿东西,也不用担心迷路什么的。他见识很多的,什么都懂,不用担心被人骗。”
“你哥哥总有点不好的吧。你看你这样子就完全没机会结识一些别的男孩子,也没有机会约会什么的。”
“我为什么要去认识他们,他们又没有哥哥好。”
我挣扎道:“你不是想嫁高富帅?见到有好的话才可以发展发展啊。”
李玉湖笑盈盈的说:“哥哥会解决这个的。我相信哥哥的眼光。呵呵。”
我于是无语,最终从桌上跳下来,边向门外走边说:“那你等你的宝贝哥哥回来吧,我闪出去看看!”
受不了这对兄妹了!两个人都有毛病的!我就壮着胆子跑掉算了。
还没出门,就听见李东海的声音:“你要闪去哪里啊,莲妹妹?”
我听得汗毛都竖起来。李东海抬脚走了进来。
“呃,我是想去找你的说。因为这里太闷了么。”我谨慎的答道。
“哥,你回来了!”李玉湖兴奋的扑过来。李东海就又换上了温柔若水的表情。换脸那个快,我忍不住佩服他。
“你东西卖完了?怎么没买粮食呀?”李东海果然两手空空。
“那些迟些再买,我想先带你去逛逛。”李东海回答,看了我一眼,“重莲也一起去。”
我赶紧说:“哦,好啊好啊。”
我们住的地方,离集市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谓的集市,其实就是每月十五开始的十天,各处的人都会汇聚到一处起来卖东西,之后各自散去。
我们要去的这集市,在双龙乡。
不要听名字起得这么侠气,到了以后才发现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各有十几栋房子。大大的招旗上有的写着茶,有的写着当,连酒楼都没看见。街很窄,边上还都是人和棚子。大部分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我草草环视了一下,又看看李东海,觉得还是他最帅。
商贩们极尽热情地招揽着客人。我凑去几个摊子看了看,发现大部分都是卖粮食肉干布匹草药,鲜有精细的玩意。李东海见不得我乱窜的,一把捞着我,又牵上李玉湖,往街边走。一拐角,在一个铺面前下停下。门边挂的牌匾上写着“董记”。
进店以后发现是卖布的,成色明显比外面摊子上的好很多,甚至还有缎子。
我看了看李东海,不觉得他买锝起绸缎。可他接连拿起几匹缎子在李玉湖身上比着,一点也不像担心钱不够的样子。
这么大方?莫非李东海是深藏不露的阔少?我还在嘀咕,李东海已经选好了,并且约好了过两个月拿货。
看来所谓的出来逛逛就是给李玉湖买东西,横竖没我什么事。所以又逛到一家铺子的时候我干脆没进去,就在门槛上朝外坐着看风景。
外面是人挤人的喧闹不已,里面是李玉湖兴奋地声音和伙计殷勤的夸赞。坐在门槛上的我,哪一边都不属于。
此时我无端地想起一个具有现实但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李玉湖喊我姐姐,她要满十五了,那么我呢?
这里成年的女孩子是要开始盘发的。捥一个小小的发髻的,但仍然留一束发垂着。等到成了家,再把头发全部挽上去。我看看自己仍然披着的发,再看看那个号称比我小的女孩子。挽起头发的她叫披着头发的我姐姐,难道不是很奇怪?
算了,谁在乎呢?我自嘲着。何况有李东海这么个大尾巴狼,我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也罢也罢,得过且过,得过且过。
“莲姐姐!”李玉湖叫我。
我回头答应:“干什么?”
她拉我到柜台前,上面两个托盘,都铺着红绸,端端正正地摆着若干只钗。
“你帮我挑一个吧。”
我抬眼看了李玉湖一眼,她真的是一幅殷切期盼的样子。我忍住了打她的念头。老娘我本来就在眼红,你还刺激我!
只好低头细细的瞅着。
有一只细细的,样式简单,尾部是一个圆盘,上面刻了些花纹,又用银丝在边上拧了几个圈,做出花瓣的样子。我指了指,说:“这个好看。”
李东海过来说:“太细了,玉湖头发多,要只粗的。”
我白他一眼。
他自顾自拿了一只极豪华的金钗,就去结账。李玉湖跟着凑热闹去了。我就又回到门口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两人有说有笑的出来,我乖乖跟上去。
李东海送我们回去住的地方,反复叮嘱我们乖乖待着别跑。毫无疑问这主要是针对我,因为李玉湖只顾兴奋的拿着钗看了,饶是拖她出去她也没心情的。
临出门的时候,李东海把我叫过去,磨磨蹭蹭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上。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看中的那一只瘦钗。
刹那间我心花怒放,然后又有些惶恐。
我热切地看向李东海,他有点赧然,说道:“你别看我,是玉湖央我给你买的。”
这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到底你还不是亲手送给我的。
“没关系。”
我只知道傻傻地冲他笑了。
李东海静静地看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专注地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像一片海,而我身陷其中。
“你真是个傻子。”他说道,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我永不会忘记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傻妞
☆、那就好聚好散吧(上)
在集上待到第三天,李东海就带着我们风风火火地踏上返程。由于负重,速度慢了很多,不过好在我们的心情都是很愉快的。
而我在这一路上开始认真的思考改名字的问题。
起名字的时候是下意识的,事后就后悔了。到现在悔恨已经积累到临界点了。一个男取名莲,会让人觉得分外妖娆,可是换成个大姑娘我,只会让人觉得——土,而这是我尤为不能忍受的。
昨天李东海叫我的时候,和他刻意的亲密造成的刺激相比,莲这个名字的土气更有杀伤力。
“莲妹妹”,让人忍不住一阵恶寒。
李玉湖大概看我表情怪异,关心的问:“莲姐姐。你怎么了?”
“别叫我莲姐姐了,我要改名!”我喊道。
“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李东海回过头来看我们。
“太土了,不好听。”
“名字不能随便改的。”李玉湖激动得反常,“意义重大。”
看她一本正经又这么斩钉截铁的样子,这话八成是李东海教的。
我看眼李东海,问她:“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哥哥啊。”难怪不让改。
玉湖这两个字总让我想起玉壶,由是联想到尿壶。当然这个非凡的联想过程我可不敢透露给李玉湖。不过我猜她大概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湖字的,因为她曾经跟我抱怨,以前认识的小朋友总爱喊她小虎子——他们都嘲笑她一个女孩子却叫男名——他们的联想力还是不及我。
“那你的名字怎么来的?”我问李东海。
他瞪我一眼,说:“自己取的。”
我转向李玉湖,耸耸肩:“你看——有什么不能改。”
李玉湖幽怨地看着哥哥。
李东海摸摸她的头,说:“玉湖很好,我喜欢。”
她笑了,对我说:“那我不改好了,你想好新名字了?”
我想了想,说:“暂时不知道。不过在我想出来之前你们也别叫我重莲了。”
“那叫什么?”
“小禾。”
李东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李玉湖冲我眨眨眼睛:“‘河流’的‘河’?”
我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李东海。李玉湖。小河。这儿搞湖海河汇呢!
连忙说:“不是,不是。是‘禾苗’的‘禾’。”
“奥。不是一回事嘛,都是he。小禾姐。”李玉湖乖巧的说。
呃,怎么跟不识字的同学解释这两同音字的区别呢?
李东海插了一句:“玉湖,小禾其实应该比你小。以后你还是喊她妹妹吧。”
小禾妹妹。嗯嗯,顺耳多了,果然长幼之序不可乱啊。
李玉湖一副没意思的样子,我连忙甜甜的喊:“玉湖姐。”
再度到张家时,已经又过了三天了。
中途我们借宿的地方,都是些光棍猎户大叔家。家里远没有张大娘家干净,吃的也简单。可能猎人是不太容易讨媳妇儿的营生吧。
所以看到张妈那可爱的大方脸,我竟然感到些亲切。
又一起吃饭。饭桌上的话题是隔壁的老陈头。
他在我们第一次来之前就进山去了,但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前后已经差不多十天了。“这很反常。”张妈说,“他比较懒,很少走到很深的地方。”
女人们于是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肆意地构想他没有回来的原因。张妈猜他被老虎吃了,小媳妇儿猜是他惹事跑路了。
李玉湖说:“他会不会遭了歹人的谋害?”
一直一言不发的李东海,抬起头来,半是警觉半是询问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荡,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自己就是个大坏蛋,谁能害到他,哈哈。”张妈笑道,“不提他了,吃饭吃饭。免得倒胃口。”
李玉湖讷讷地埋头扒饭。
李东海眼里的凌厉退去,若无其事的和张山搭着话。
收碗的时候我趁李东海出去了,问张妈:“老陈头很老了么?”
“不呀,正当年。不过他驼背,所以我们都笑他像老头。”
“长什么样?”
“贼大的脸,两小眼睛,挺丑的。咋了,丫头?你对那个色鬼有兴趣?”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随便问问。”
有一句话张妈没有说错。
他确是个鬼。
李东海刀下的。
我们回到了家。仍然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只是我的心情发生了很大变化。
不觉得需要去质问李东海的杀人动机,我的身子只有十三岁,但我并不真是个小孩子。
很多次我摸着缠着白布的左臂,都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必须逃走。
以前我是不知道出去的路,虽然现在我还是没有信心可以摸出去,然而哪怕在山里被野兽吃了,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
可是自打我打定了逃跑的主意,李东海就不再出远门了。他好像在尽可能的待在家里。偶尔出去检查陷阱的斩获,也是早上出门,约好傍晚的时候就回。是不是已经识破了我的意图?这让我相当的郁闷。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过了快两个月。我几乎要失去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