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我们这里撵出去的人,自有一些下作的妓院愿意收,怕是免不了在那里接客了。”
杜彩云不说,我也可以脑补出那些妓院勾栏,有多么肮脏不堪。
我一时不知心里什么滋味。锁儿虽年少做事不够周到,却不是也不是无法无天的人,怎么就会惹上严重至此的事呢。
“你不要为她伤心,她是咎由自取。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去蹚浑水!”
我木然地点点头。
杜彩云拍拍我的头:“行了,别发呆了。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要你这般垂头丧气的。人各有命,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讷讷的应了:“是,知道了。”
回房间呆坐半天,忽然看见地上的一双鞋。
这古代不比现代,什么都能买,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做。我没手艺,这双鞋还是锁儿帮忙做的。
想到她从此沦落红尘,那稚嫩的身子不知要被多少人把玩,就十分难过。到底也是相处了大半年的人!可我又能对别人的命运有多少左右之力呢?
看文中的人都混得风生水起,我呢?都快忘记自己是穿来的人了。
夜里,门口又响起敲门声,可我再没心情去理会了。
我拿被子把自己裹紧了,只当什么也听不见。
热闹哄哄过年的气氛渐渐起来了,时常有别院的杂役们过来串门。这事儿别的大妈张罗去就成了,我还是尽量能躲就躲。
赶到真离过年没几天的时候,大妈们都纷纷到各处去过年了,我只按杜彩云说的,一一应承了他们谁也不告诉。
我一人留守,孤零零的在院子里,冷冷凄凄。
吃饭也一个人吃。
睡觉也一个睡。
走到哪里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影子拖着。
说实话,真有点惨哪。
浑浑噩噩过到二十八,我在床上赖到中午。已饿到浑身乏力,再不起来找点吃的估计就要挂了。
挣扎刚到前院,有人狂敲大门。
顶着两个大包子眼去开门,迷迷糊糊的看见那人微微吃惊的脸。
他怎么来了?
我肯定难看极了,可是也没有心情做那种把他关在门外自己再回头梳洗打扮的矫情事。怕蹲门口被人瞧见了说闲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了他进来。
头一次大白天见他,只随便看了眼就生怯。
面前的男子身着三重衣,交手而立。最外面是墨绿色的广袖深衣,碧绿和黑色的云纹交织,交领、袖口和曲裾皆是鎏金。
我因着怕冷内里多穿了两件旧衣服,显得腰身十分臃肿。外袍早已洗得看不清本色。袖口磨也起了毛边,侧边前几天扯开了线,我懒得缝,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我连忙假装随意地把袖子卷起来。
所谓无形的鸿沟,可不就生生横在我眼前。
最后还是那人先打破沉默:“你究竟有几日未曾梳妆打扮了?”
没力气恼怒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客气地问:“这位少爷,你登门有何事?”
那人静默。
我压着火又问一遍:“少爷,何时烦你找我?”
“这个……”他犹犹豫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递过来。
忒大的东西都能塞袖子里,您是小叮当啊……我十分惊讶,伸手接了却没急着打开,只疑惑地看向他。
“看看是否喜欢。”他笑笑。怎么觉得来人面上好像有点赧然,错觉吧?
伸手揭开盖子,一股花香味袭来。盒内盛着三个圆形的白色蒸糕,每个顶上都点缀着粉色的花瓣,中间塞一颗红果子。
那人微微一笑:“桃花糕。据说很好吃,试试?”
糕点上是桃花花瓣吗?现下不是还不到一月,哪里来的?而他特地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送糕点?
我信手拈出一块糕点塞到嘴里,没怎么嚼,囫囵吞了下去。糕点粘滑,在嗓子里噎了半天,使劲吞咽好几下,才进了喉咙。
本打算再吃一块,可胸口梗得厉害。我握拳捶胸半天,感觉那块糕点慢慢沿食管下去,总算缓过劲。
他愕然的看着我,嘴角抽动,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别过脸去,肩膀狂抖。
笑,笑,笑,就知道笑,怎么这么爱笑!
懒得和他计较,填饱肚子要紧。我接连又吞下两块糕点,终于尝出是糯米做的,似乎还有夹心,然而没顾着没细品,也不知里面还放了些什么。
我砸砸嘴,不满地把空了的食盒递回去。
“看来没吃够,这些糕点还对你胃口?”
只要是吃的,现在没有我不待见的。
我捣蒜似地点头。你最好能从袖子里再掏两盒出来。
“只可惜,我今天也只分得这一盒。”他惋惜道。“前院倒是还有,只是揣着跑来跑去很是麻烦。”
我了然地摆手:“我已知足,不麻烦了。”这般美味的点心,我到这世上来了以后也是第一次吃,不能太贪心哪。
他露出满意的神色,环顾一圈,似是不经意地问:“怎么不见别的人,浆洗房应该不止你一人吧?”
“年关将近,姐姐们有的去别处帮工,有的同友人团聚去了。”
“你打算一个人守岁?”
我说:“我不懂这边的规矩,没想过守,收拾收拾就上床歇的。”
“明天后天前院都会摆宴,佳肴美食颇多。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说话的人一脸真诚,又补充道:“总好过你在这里独守。”
“少爷说笑呢,我一个下人,哪里够格。”
“既然如此,我在自己的院子里设宴,并无他人,你可愿往?”
这不就是私会嘛?我可不可以当成他在约会我?
“你住哪儿?”
“过了那杂院的园子,紧挨着就是我住的院子。”
怪不得他老在园子晃荡,原来他一直住得很近。
“以往总说要取悦于你,因了种种限制,总是未能如愿。可否给次机会,让我好好表现?”
摸摸自己的脸,更觉得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人大跌眼镜。
我一无沉鱼落雁之貌,二无显赫身份,何德何能可引翩然公子几次三番来寻我。这厮该不是脑子坏了吧。
“你干嘛这样对我这样好?不过是欠我只簪子罢了。”
我心念一动:“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能不能把我的东西还来,然后我们两清?”
那人面露难色:“我倒是想还你……只是,只是我去寒香院时,那钗被人要了去。我要不回来,才、才想着赔支更好的给你……”
寒香院?教诗文?银钗?
我眼前渐渐清明:“那个……我可以不计较了,可你我相识月余,还不知你姓甚、名谁?”
那人有点尴尬:“确实是我疏忽了。”
他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个礼,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目光灼灼。
“在下姓柳,单名琼,字元三。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姓柳?柳公子?
“右扶风家的柳公子?”
柳琼眨眨眼睛:“是,你听说过我?”
这里谁没听说过你!
你一举一动都快让人嚼烂了。
我脑子里炸了锅似的,脱口却问他:“你,你为什么骗我?”
柳琼皱起眉:“此话从何说起?”
“那钗明明是你送给景园的郑姐儿……”没说完已觉出自己失言。
这种坊间传闻怎么能拿来质问当事人?更何况我又凭了什么去问堂堂右扶风家的公子?他喜欢做什么就能做,他爱给谁什么东西就给谁,何须同人解释。
我不待他回答,便将他往门口推:“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了!”
柳琼一脸的不可置信:“方才不是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将他一把推出去,关上门。
我靠在门上。另一边柳琼将门敲得砰砰响。
“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为何还把我赶出来?你不是说不计较了,我弄丢那钗,你心里还是恼我不是?”
“说话呀!”
我一字一顿地说:“少爷!慎事自重。”
“好!好!好!”柳琼愤愤地说:“权当我自取其辱!”
听着人是远去了,我慢慢打开门。
唉,我这是为哪般呢。
“你真舍得撵我!”一人从墙边迈步而出,语气哀怨。
我连忙往回跑,却被柳琼拉住:“别躲我了,这两天见了我恨不得绕道走的人够多了,不差你一个。”
我一只手抓住门板,咬牙道:“你也知道呀!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走了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了!”柳琼按住我的后脑,将我推进院子里,关上门。“别打岔,你,名字?”
我被困在他双臂之中,一副女烈士的姿态,咬牙不语。
“你若不说,今天我可就不走了。”
啧啧,好女怕缠郎,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小禾。”
柳琼笑起来:“好!小禾,明日你跟我过节去吧。”
“不!我不要!”
柳琼叹口气,似乎是痛心疾首:“我本不愿如此,但你莫不是非要我日日来闹腾你?”
我气结:“求求你,可别!”
“那你,答应不答应?”
这般无赖的行径,哪里像个世家公子。
还是我从一开始就错误地对世家公子的品行有了过高估量?
☆、夜宴(上)
不得已应了柳琼的要求,事后我惴惴不安。
直觉告诉我,不要再和这人牵扯太深;经验告诉我,这交往前途暗淡。可想起他唇边淡淡的笑意,还有双眸专注时炯炯的光芒,就狠不下心。
只这一次,我想,就再见他最后一次。
笃笃。敲门声响起。
“……”这算提前得偿所愿吗。
“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又有什么事……”我尽量控制住情绪,打开门,好声好气地说话,可门外站着的人我并不认识,只是稍微有那么点眼熟。
“你是?”
面前的人身穿浅青色袍衫。拙画院的人。
他抱拳,脸上堆着笑:“姑娘不记得我了,前些日子……”他的手翻过来,掌心卧着几枚铜钱。
“你是……”我反应过来,“晚上借梯子的!”
“付聪,称我小付就成。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吃不准了:“你有何事?”
付聪搓搓手:“锁儿说姑娘向来谨慎,果然如此。”
“锁儿?她不是已经被……你同她相熟?”
付聪左右看看,欲说还休。我估摸着不让他进来他是要一直卖关子了,便打了开了门。
“有话你不妨直说。”
“姑娘爽快!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听闻姑娘同一位贵人也相熟?”
“呃?什么贵人?我不明白……”
“姑娘不必惊慌,我不是长舌之人。只是凑巧,见着那位贵人方才从这里出去,倒也是极凑巧地发现,这位贵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
“行了!”我打断他,“已经说过,有事你直说。”
付聪盯着我半天,反而犹豫了,半晌才道:“希望姑娘能,劝说那位贵人,尽快回家。”
我?劝柳琼回家?貌似我还没有和他熟到可以插手彼此生活的地步吧。况且来人不是拙画院的一名小厮?
我大笑三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能力去管这样的事。而你,是以什么身份,又是何故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付聪说:“姑娘,我早就说过,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很多事并没有理由,你只需要知道,事成之后,我能许姑娘一个更好的出路。”
“凭你?我怎么觉着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么,姑娘觉得锁儿的出路怎样?”
我听他提起锁儿有点诧异:“她、她不是被撵出去了?”
付聪又搓起手:“别人听来,大概是这样,可是出去以后是什么境况,恐怕就不是各位预想那样了。姑娘你,难道希望在这里呆一辈子?”
“不。但我有什么理由信你?”
付聪看看我,拘谨一笑:“这全取决于姑娘自己。小付只是提供一个交易,信还是不信,做还是不做,只在一念之间。”
我沉默半响,低声道:“你让我想想。”
付聪说:“这事宜早不宜迟。”
我怒了:“又不是赶着投胎,急什么!”
付聪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是,是。可姑娘不早做决断,小付怎能尽快为姑娘安排?”
我说:“我要以自由身离开这里,一辆马车,信得过的车夫,够我一年开销的银钱。能满足?”
付聪说:“银钱有,但是只能送姑娘出烦京。若姑娘要隐匿行踪,怕还是同不知底细的人结伴比较保险。”
他说得确实有理。一个人坐车不如出了烦京以后寻着出行的大户人家跟着走保险。
我也不迟疑了,说道:“好,我答应你。”
付聪满意地笑笑:“劳烦姑娘费心了,小付敬候佳音。”
我问:“那我怎么联络你。”
付聪说:“我寻姑娘更容易些,事成之后,我自有计较。”
我心下觉得万一这人脚底抹油不是亏得大。不过柳三少爷是走是留对我影响不大,若是劝走了,一则当做善事二则省得有人来骚扰。这人是不是守诺,感觉也只是不妨一试的态度,不到非要求个结果的地步,也懒得去追问了。
送走付聪,我细细回忆起与柳三的交往,对于能说动他这件事信心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许多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