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呢!
我还能不能反悔?
还没等我出言,一个丫头跑进来,到了美女面前一拜,焦急地说:“姬管事,柳公子又回来了!身上还带了伤,他的小厮说是被大人打了板子。眼下已经去请大夫了,您看这?”
回来?咦,柳少爷什么时候走了?而现在又回来了,太久没人倒八卦,更新速度好惊人。
美女背对着我,但我觉得她一定是拧了眉的:“又回来了?真是孽障!好好的挨什么板子?”
丫头又报:“据说是柳公子一到家就跟大人回,说要……要娶咱们这里的姑娘。”
“什么?!”美女十分惊讶,十分恼怒,“知道是哪位姑娘没?哪个小贱人不听我的话敢去招惹他!”
“婴秋说公子还没来得及说,大人就家法伺候了,打完还把人扔出来。您看这……”
“先去看看他!这阵子都要被他折磨疯了!”美女急匆匆冲出去,丫头急急跟上,转眼院子又空了。
我站着,一时还回不了神,有些消息还没消化过来。
唯一的感觉是,柳少爷果然是个惹事精。
转眼还有半个月过年,经过一个多月忙碌,浆洗房的差事也忙得差不多了。我看看鸡爪子似丑得要命的双手,虽然始终未能把这具身子当作自己的,还是有点烦躁。
得知自己要服役二十年的余震还没有过,心下怆然异常。
这夜我又在自个儿院子门口坐到二更。
依然没有人叩门。
什么时候开始,我又盼着那人了?
心里闷的很,遂摸出去,到园子里转转。
园内有个小人造湖,一条几折的道通向湖心亭。
我还未曾有机会到亭中赏玩,于是慢慢沿通道走向湖中心。一边还折了一枝树枝向水面划去。水面硬硬的,已然结冰,
不知厚度够不够滑冰。我轻笑着,抬起头来。
对面正是那条木廊道。有一个人影杵在哪里。会是谁?
不动声色的绕过去,本想先偷偷的观察一番,不想倒先被发现了。
“何人?”
正是那人的声音。
我惊喜之余也感到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我试着轻柔的应了他一声,
“簪子姑娘么?”那人靠近,“怎么了,没吃饱?”
这叫温柔!真是不识货。
我恨恨地说:“没、没事。你怎么半夜在这里晃?”
“本想去找你,可是……”
“可是怎么了?”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可是我现下不便攀梯,去了反而误了姑娘的雅兴。”
“我烦心的事多了去了!哪里有什么雅兴?”
“出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烦闷的事,不过是浆洗房辛苦,加上我刚才知道还有二十年要熬,难免有点丧气。你看我的手,这才做了半年差事,已经毁得差不多了。”说着把手伸出去。虽然明知他不可能看得清,架势还是要摆摆足。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我的。我吃了一惊,往回抽了一下却被他捉住抓紧。
那个啥啥,男女不是授受不亲么!虽然也算一同睡过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着我的手背,动作缓慢,所及之处一都是一阵痒。我觉得这动作颇具挑逗意味,浑身像过了一遍电,脖子以上开始热起来。
乖乖,这算不算被人调戏一把?但我怎么感觉还挺舒服的?
“确实糙得很,还有许多伤口。”那人不咸不淡的说,手上也松了。
我讷讷收回爪子。
他手上传来温度让我还真有那么点留恋,不过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掏出个器物递过来。
我没立即接,他忽然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打开,放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在我掌心。
“拿去擦手吧。”
双手一摸索,发现是个小瓷盒,打开盖子,拿指尖探了探,似乎是膏状的油脂。这大概就是古代的护手霜?
心下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也许他纯粹是顺便外加无意,但还是小小感动了下。
多好,如果有人呵护。我想。
只恍了那么一秒钟。
我把瓷盒收了,礼貌的说了声:“谢少爷了。”
他没说话,仰头看天空。
正是十六,月儿圆又明。
我于是说:“月夜思故人,可是有什么想念?”
他说:“故人都不曾有,如何谈得上牵念。若真说起来。姑娘豆蔻年华,夜半时分在园中游弋,才像——”
他剩下的话不用说,我也明白了,这直指我是思春了。
和他说说话,绕来绕去通通弯回我自己身上。
我心里冷笑,哼哼,既然你说我怀春,我就把狗血泼你身上。
“少爷取笑了。我的心思,其实你该明白……”边说着还靠过去,心里窃笑着,看你怎么接。
靠了一下,感觉没挨着。我挪了一步,继续靠,还是没挨着。于是攒了劲,猛靠过去。这下还不撞个满怀?
暖怀没撞着,他倒是退了一大步,害我扑空。
我重心已失,脚下一滞,毫无悬念的摔倒在地。手肘子狠磕了一下,碰到麻筋,又是痛又是麻,脸都歪了。这么狼狈的样子,还好是夜里看不清明,不然脸丢大方了。
刚才他还捉着我的手轻薄,现下靠他一下——竟然闪边去了!
我抬眼要瞪他,他倒还有胆子凑过来,口中尽是关切之意:“怎么这么不小心!”伸手便来扶我。
我气急败坏地拍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来,也不顾什么礼数了,恶狠狠的说:“不打扰少爷,我回去了!”
言毕强忍着痛,尽可能有模有样的离场,不顾那人在后面追赶。不过他追得好慢!
躺在床上怒气过后,内心满是悔恨。
难得遇到他,都没好好说话。
白天我掏出“护手霜”来看。圆的瓷盒,乳白的底,盒盖上绘着一副牡丹丹青。墨绿的叶子和茎杆,衬着艳红得似鲜血的牡丹花瓣。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居然还挣扎着记起一句诗。这话勉强也能在那人身上套套吧。生得那般绝色,十有八九又出身豪门,不是富贵牡丹是啥。
只是这么个玩意怎么也不像是个公子哥会有的吧,还随身携带,这么具有护肤意识?八成是从前院哪个姑娘那里讨来的,又这么假心假意的随手给了我。
忍不住有点嫌弃。
开了盖子,淡黄色的膏体特像肥皂。嗅了嗅,有淡淡的香气。
还加了香料,怪讲究。东西是好东西。我没舍得多抹,贴身收了。这么一小盒,还得省着用。
细想起和那人的接触,暗叹这个人倒是难捉摸。他言语轻佻,时而一副登徒子的样子,时而又像正人君子。每次见他都觉得愚昧唐突,慢慢回味都发现其实他说话做事的莽撞之下似乎都掩藏着细致的心思。明知他可能不过是个风流浪子,还是起不了讨厌他的心。
总是忍不住被他惹得恼了,但也还是知道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总体来讲,以他的身份,对我还是有包容的。这么个人,注定让人无法讨厌吧。
夜里我照样偷摸到园子里,转了两圈无所获。又转了两圈,还是无人。
杜彩云见我又有熊猫眼的趋势,打趣道:“这些日子是不是皮肉苦尽了,眼圈都黑了?”
我打起精神:“不苦,不苦,做些本分事情,怎么能算苦。”
“你过年怎么打算?我干女儿接我过几日去她院里小住,你要不要同去?”
“干女儿?”
“以前认的,就在寒香院。过年客人少,她也想孝敬我。我已经答应了,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熟人吧,不如同去?也能长长见识。”
我想想以前电视上看的□场所的画面,内心觉着不太干净。马上摇头:“不劳烦姐姐了,我留在此处答应也好,万一有什么要紧的事来找人呢。”
杜彩云也不勉强:“好罢,有事到寒香院去找东灵姑娘,便可寻着我。”说完又拍拍我,“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勉强一笑:“没事。”
杜彩云说:“说个笑话你听,还是那柳家公子的破事。那柳家公子不是偶尔也到拙画院教教姑娘们诗文嘛,景园倒有两位为他吃起醋来了。有一夜闹起来,其中一个把另一个人据说是从柳少爷那里讨要来的东西都扔到了房顶上。两个人吵吵了一夜,还差点闹到姬管事那里去。面上没人禀报,但是私下里都传得离谱——什么柳少爷同景园姐们儿私定终身,又或是三人春情纠葛——”
“乖乖,柳公子哪里来的魅力,惹得风月场中人物都为他疯狂?”
“那里的丫头也都还小,哪里算风月中人?少女怀春是常情,我们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偶尔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人,闹得出格了些罢了。”
“不尽然吧,据说拙画院也有不少俊俏的师傅,怎么会单单为了他吃醋?”
杜彩云笑说:“你傻了吧。那些落魄的酸文人哪里比得上右扶风家的公子?招他做入幕之宾,日后跟着回去,何尝不是一条太好的出路。”
“嗯,也是。管事肯定头疼坏了,好不容易找着能不亏本的办法,也被柳公子搞砸了。”
杜彩云拍拍手:“可不是,这人送不走,用不得,真是烫手洋芋。锁儿不是去了景园,有机会你去问问她当时情形。倒也巧,一个院子里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
锁儿?她那么爱卖关子的人……上次又拂了她的面子,怕是轻易不会再来了。
☆、为人作嫁(下)
不过怪事儿年年有,锁儿隔了几日还真是露了脸。
她这次气色大不如上次,人也怏怏的。
“怎么了?最近身体不好?”
锁儿叹口气:“还不是前儿闹的。管事了生气,姐们儿受了罚,我们也一个没跑掉!整天战战兢兢,差点没刮掉层皮。咱们这些人,不是摆明了日后得以色事人?偏偏全被教训——‘不知廉耻’,‘争风吃醋’,‘毫无妇德’,真把这些姐们儿当大家小姐教养了?”
我说:“期望高倒也没错。同样是娼馆,这里做的是什么人的生意?是贵戚豪门,不容德兼备,怎么能被他们看得上。我听说开了园的姐们儿,也并不是简单的陪睡而已,诗乐对答,都不能落了下程,还要能解忧逗乐,才能长久维系客人。”
锁儿说:“呦,你怎么比我还清楚了?不是安于此处的嘛,哪里打听来那么多事?”
我说:“杜姐姐说的,其他几位姐姐也有提过。”
锁儿撇撇嘴:“就你叫姐姐叫得顺溜,明明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咱们就是喊妈,也不委屈她们。”
我皱了眉。这丫头,一点记性也不长。
“你今天来,又有何贵干?”
锁儿笑起来:“别紧张,我是来谢谢你!前几日夜里,是不是有人来找你借梯子?”
我满腹疑惑,点点头。她怎么知道?
“那是景园的人。陈姐儿抢了郑姐儿的东西扔到房顶上去……郑姐儿闹腾半天不作罢,非要寻那物回来。我给管事指使主意,说浆洗房这里有梯子,他们才借了去把东西拿下来。所以自然得来谢谢你。说是柳家公子送的东西,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只银钗。亏得他是世家公子,出手也忒寒酸了。”
“原来柳少爷看上的是那郑姐儿呀?”
锁儿呸了一声:“就凭她!都是人讹传的,我倒觉得陈姐儿更招柳家公子喜欢,每次都夸她诗文有意境来的。”
“可确实是郑姐儿收了他的东西不是。”
“送那么个物什算得了什么,跟你往日手上那只差不多细小,肯定是敷衍的。”
我附和道:“奥奥,是罢。你也不用谢我,你们那景园的人办事麻利,半是抢的拿了那梯子去,我先还不乐意呢。”
锁儿说:“那打什么紧,横竖你不也是帮上忙了。我来还有一事,马上过年了,你要不要同我到景园住住,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我听起那多事之处就头痛,连忙推脱:“那可不成,姐姐们都寻了处过年,我要留在这里,万一有事找不找着人,上面要怪罪的。”
锁儿也不勉强:“好罢,只当我欠你份情,你日后有需要说话便是。你上次不是说你的钗没了?下次我寻几只珠花来给你,你也别太素净,到底是女孩子,也该打扮打扮。”
我诺诺点头。
送走锁儿,我心下回味她的话,觉得她三番四次提到我的钗,未免也太奇怪了。她是惦记啥呢?
过了几天,杜彩云要去寒香院了,临走前自是千叮嘱万嘱托,末了说:“我去了以后其它人肯定也是要各寻去处的,若是托你不要跟我讲的,你只管收了她们的好处,让她们放心去。”
“呃,杜姐姐,有什么好处,我自然会孝敬给您。”
杜彩云笑了:“我不是要你孝敬我,我是怕你俱事不肯收,他们反而不踏实。有什么东西你自己留着,我不差那么点。”
这就是让我明目张胆地收油水了,有没有这么好心呀彩云大妈。
我这厢还在揣摩圣意,杜彩云又说:“还有一茬我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嗯?”
“锁儿那丫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给撵出去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撵出去?会到哪里去?”
杜彩云道:“详细的也弄不清,许是得罪了什么人。陈姐儿自身难保,更是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