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掉落在雪地,如同逝者一般,也沉睡在了这苍茫的大雪中。
“浣儿,浣儿!——”
浑身捂着厚重的被子,颤抖在卧房中昏睡的浣儿只觉浑身燥热,眼处双影,隐隐听到有人叫着自己。
门被人从外面踹了开来,看到打着寒颤捂着被窝还在睡觉的浣儿,一个女子尖着嗓子,怒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的好,起来啊!”
将被褥掀开,只见浣儿蹿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
“这小姐要改嫁,丫头睡懒觉,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哼”将手中的麻被仍在地上,转身出了房门。
小姐……小姐……强撑起身子,拿过一旁的衣服,下床便要出去,还没走几步就碰倒了屋内的脸盆,忙扶住墙壁,猛地摇摇头,打起了精神,走到外面,被寒风一吹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将面前看到自己一脸鄙夷的女婢拉过,和声问道,“请问,少夫人呢?”
“少夫人?”不屑的看着浣儿,一把推开,掸了掸被碰到的地方,“什么少夫人,不过是个看似正经的浪荡女子,我呸!——”
“你说什么!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家小姐!——”奋力扑了上去,拉住女子狠狠的喊道。
“我说怎么了?这是事实,一大清早就被人用花轿接走了,哼,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怎么?没带你一起享福去啊!”
小姐……小姐……放开手中的女子,向外冲跑了出去,猎猎寒风划过脸颊,刮得生疼,小姐,你等我,你等等我……推开人群,不敢置信的捂住嘴,亦步亦趋的走向白娴姬,四周银白的雪不知被什么染成了殷红色,讽刺的耀眼。
“小姐……”伸手从白娴姬的怀中搂过男子,浑身一震,“老……爷……”这……抬眸只看到目光呆滞的白娴姬,愣愣的盯着一个地方,动也不动。
“造孽啊!——”
“作孽啊!——”
“丢人!——”
“真不要脸!——”
……………
四周伴着一颗颗的烂菜砸来,扔满了白娴姬的身上,更有甚者还扔起了石子,额角、脸颊、身上,无处不收到外界的打击,可白娴姬始终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浣儿已经满眼是泪,一把搂过白娴姬护在怀中,
“不要说了!不要打了!——”不要再说了……
秦家的护卫见到此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拔出刀剑上前就是哄散人群,保护着白娴姬。
“白姑娘,已经耽误了些时日,我们走吧。”上前扶过了木呆的白娴姬,“走!”
“小姐!——”无力的抱着怀中比这寒冬还要冰冷的白玄,一面哭喊着已经远离的迎亲队伍,直至气虚而尽,昏倒在了这片红色刺眼的雪地上……
这是一场没有宾客,没有喜宴,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呢祝福的婚宴,将白娴姬接到秦府之后,没有送往喜堂,而是直接送到了喜房之中,所有人都不敢逗留,徒留颓然无言的白娴姬独坐床边。
直到子夜,一个喝的满身酒味的男子推门而入,手抱着酒瓶,靠近白娴姬。
“离我远点!”
没有理会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伸手就要搂上白娴姬,却顿时感到手骨脱臼,吃痛的离开女子,酒也因此醒了不少。
“白娴姬!你干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
“你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作势又要往上扑,就听女子冷冷的话语再次响起。
“如果你不想全身残疾,还是不要惹我。”
“白娴姬!怎么?死了爹啊?那你怎么还要过来啊?昂?”
“你只管做到你答应我的,其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嘴。”
“哈哈!——真是感人啊,为了苏子卿?你真是什么都可以舍弃啊,就连自己的亲爹的命都可以赔上啊!”
“咔擦——”
就听秦耀下颚也被白娴姬毫不留情的卸了下来,“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双手紧紧攥拳,秦耀也第一次对自己狠了一次心,硬生生的将下颚给推了上去,疼的浑身冷汗直冒,气虚的轻笑着。
“好,白娴姬,我们走着瞧。”
两相忆长相思
正文 九、思忆兮(下)
[更新时间] 2012-07-18 23:31:03 [字数] 6542
门口站立着刚好路过的李素锦,静默的看着愤然离开新房的秦耀,轻瞥门扇。
“夫人。”
“开门。”
“这……”
李素锦看到对自己的命令十分犹豫的下人,一下子提高了嗓音,“怎么?我这个一家之母要看看新娶进门的侧房,不行吗?”
“不是不是……”
“那还不快开门!”
“是是是……”
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却见白娴姬独倚床栏,低眉敛首,正思索着什么,李素锦走到布满红色绸缎的桌案旁,自顾端起一杯酒盏,轻抿一口,低笑一声。
“怎么?现在倒装起了忠贞烈女?若是叫苏子卿知道自己才走不到三年便妻子改嫁,不知会是怎样的脸色。”
“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见面,却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快。”
“听你这话,似乎早有所料啊,看来这改嫁还真如外面所传的是你自愿的啊,啧啧,”放下酒杯,踱步走到白娴姬的身边,“原本,我还羡慕嫉妒你,如今看来,我居然有眼无珠羡慕一个奈不住寂寞的荡妇!”
“不管你怎么想都好,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哟哟哟,才刚入门,就跟个当自己是主人了啊,你还真是脸皮够厚啊。”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出去。”
“好,白娴姬,我们走着瞧!”
看着李素锦离去的背影,重重的将心中的郁结吐出,今天好似所有人都喜欢让我走着瞧啊,玉指抓向床沿,努力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忍下那盈眶欲要流出的泪珠,爹,对不起,对不起,孩儿若是回去了,不仅白叔叔的死,就连子卿我都……愿您在天有灵,保佑孩儿,只要子卿无事,孩儿定会找您与白叔叔谢罪……
一夜无眠,对影独酌,欲将相思托一轮明月,寄远方,黯然垂目,只闻夜莺低鸣,风掠叶动,直至第二日的卯分时刻,才睡倒在喜桌上。
衣着单薄没有睡多久便因寒冷而冻醒了过来,微微睁眸,恰看到正在为自己披上狐裘的浣儿……
“浣儿?是我做梦吗?”伸手向前想确定是否是自己的幻觉,那温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告诉着白娴姬,这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小姐,是浣儿,是浣儿。”放下狐裘,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一夜不见,就已经面容憔悴不堪的女子,心疼的抚上那还有印痕的脸颊,“小姐还疼吗?”
摆头轻笑,“不疼,只是没有想到父亲会那般决绝,不仅不给我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爹……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我已经将将军送回白府了,这几天就会举行葬礼了,可是外面……”浣儿言语幽咽,并未说下去。
白娴姬了然于心,“我知道,世人如何看我都无所谓,只是我想回去再看看爹。”起身抬步刚要走出门,却在距门几步的地方驻足而滞“呵呵,怕着也是妄想了,算了,便是以后再谢罪罢。”
却在这时,门从外打了开来,秦耀亲自手端餐点,跨步走了进来,扫视了一眼浣儿,径直走到喜桌旁。
“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秦耀?你来做什么?”
没有回答白娴姬的问话,而是自顾对着浣儿说道,“你下去吧,不用你伺候。”
“这……”犹豫之际,看到白娴姬点头示意,才应声离开。
“来,坐啊,我想你一定没吃早饭,便给你端来了,正好我也刚起,一起吧。”秦耀坐在桌旁,好似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招手向白娴姬。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有什么要做的?你我已经是夫妻了,我还有什么可想要做的。”
“你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
手中的筷子一顿,遂又夹起来放入口中。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便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由锦色绸缎包裹的物件,慢慢打开,一支七彩琉璃簪子赫然出现在眼前,献宝似的递给白娴姬,“你看,好看吗?”。
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玉簪,复又看向秦耀,拿过玉簪,猛然扔向地面,清脆的一声响,回荡在两人的耳畔。
静静的看着手中空空的锦缎,面色由起初的欣喜变得寒意逼人,将手放下紧紧攥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往昔的画面历历在目……
“白什么白!陪我玉簪!”少和我套近乎,白娴姬气的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白姑娘,在下秦耀,前些日子,我们一起在书斋学习过的,你忘记了么?”玉冠少年笑看着白娴姬。
“哦~是你啊,”其实自己就没记得过几个人,尤其是在书斋学习,那些就是舞文弄墨得更是叫白娴姬没有兴趣认识,手一伸,“认识也得陪我玉簪!”
听到白娴姬说记得自己,心里十分欣喜,方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玉簪,讨好道,“若是白姑娘喜欢,我府中有很多,他日登门相送!”
“白姑娘这么早是从哪儿回来啊?”
“哎呀、苏什么苏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不想和他继续攀谈下去,将手中的碎玉扔到秦耀手中,“把它修好给我送回去!”
…………
再度睁眸,秦耀缓缓起身走到玉簪的面前,惜如珍宝似的把破碎的玉簪一点点的拾起,从新包裹在锦缎之中。
“你若不喜欢,我明日再送你别的。”
“我不需要,只要你早早派遣粮食。”
紧握着手中的碎玉簪,即使刺破了掌心,仍不所觉,碎了……又碎了……拼拼合合了多个日夜,只是为了博你一笑,可,最终还是碎了……
把碎片都拾了起来,站起了身,将包裹好的玉簪放回了怀里,向门口走去。
“你放心,就算我再卑鄙无耻,对你的诺言,我定会遵守。”
静静的看着离去的背影,心角好似有一块微微松动,却油然不觉……重重的坐了下来,呆呆的看着一桌子的菜肴……
而门后的一个人影在此之后,也悄悄的离去。
离开新房的秦耀,直奔院中的水亭,静立庭中看着光洁的冰面,几只浑身雪白羽毛的小鸟飞过面前,来回张望,不知道找什么,便飞离了。坐于亭中石椅,将锦缎拿出,摊开来,碎片被阳光照的十分刺眼。
“宁宇”
“公子吩咐。”
“把这个交给白娴姬。”
“……公子,这是……”
一面刻着“粮”的金色大字在这雪景下,赫然耀眼。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公子放心。”
“去吧。”
刚送了心腹,便迎来另一个声音。
“公子,老爷有请。”
“……带路。”
走过百转楼檐,来到秦府中最大的一座屋阁,推门走入,一个年旬四、五十的老者端坐正中,一手里拿着书册,一手端着茶盏,品着其中味道。
“你说这茶叶放多少,水要多温,量要几斛才适宜,称得上好茶呢?”
“孩儿不知。”
“你用手中职权逼白娴姬就范,虽,世人只道是白娴姬奈不住寂寞,贪恋荣华,可闹得满城风雨,还死了一个白玄,若是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你以为,你还能怎样安枕无忧嘛!”
“孩儿知错,可,就算是被发现,孩儿亦然不悔。”
“啪——”
杯盏落地,碎片划过男子面庞,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知错?不悔?!我看你是不知死活!若不是你爹我拼着这张老脸为你所求,你以为你会有怎样的官职?!难道就是让你如此胡闹,任性而为的嘛!”
“爹,孩儿只是逼的白娴姬就范而已,她既然已经下嫁于我,我定会尽职所做。”
秦耀缓缓起身,走到秦耀的身边,忽然收起了刚才的气焰,而是转而一笑,低声在秦耀耳边,“不,我要你继续不给粮供给。”
秦耀闻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秦衍
“爹?……”
“你看这是什么。”
秦衍从怀中扔出一封书信,秦耀看到信件的落笔之时已然想到了内容。
“爹……你要谋反?”
“什么谋反!我这是夺得我应该得到的!我为了这个国家贡献了我的一生,可是我换的了什么?!以前跑出来个白玄,如今,我不能让苏子卿那个臭小子坏了我的好事!”
“什么……爹?!你是说……”
“没错,天威将军就是我害死的,只是突然跑出来个白玄,如此一等便是这么多年!不过,幸好也让我等到了。耀儿,胡虏的大汗已经说了,若是他得到,我就是丞相!那你不是就想要什么有什么了?!就算是十个白娴姬也可以!”
“爹……你……怎么可以……”
“怎么?你不愿意?”
“若是被人发现便是死罪啊!爹,趁还没有酿成大错,收手吧……”
一甩袖袍,推开了秦耀,冷眼睨视着“若是要收手,我还用等这么多年嘛?!”
“爹,我不能苟同!”
“你说什么?!”秦衍怒目相视。
“爹,什么孩儿都可依你,唯独这个,孩儿不能做!”
“你为了得到白娴姬都可以延迟发粮时间,难道,爹还比不上一个白娴姬?!”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