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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花雕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上前来的士兵,薄唇紧抿,坚毅不屈。柯鸾被三人围攻一阵手忙脚乱,连退数步被倒在地上的尸体绊倒,他翻身爬起,却被一名士兵用长枪戳中了臀部,顿时还未脱离少年气息的小脸拧成苦瓜。

紫鸢谣很可耻地笑了,一笑牵动肺腑顿时疼得出了冷汗。

一抹红色袭来,只见叶离出剑极快,寒光一闪,三人倒地。他转身看见柯鸾撅着屁股的样子瞬间笑弯了腰,他白皙纤长的手指捂着嘴,眼角闪着点点泪光,原先的妖媚一扫而空,如屋檐下绑着红色缎带的银铃在风中摇曳着。

柯鸾捂着屁股蹒跚站起,小脸通红。

在此时,响起将士们的惊呼声,望去,只见原先倒在地上的尸体竟动了起来,拖着残肢胡乱挥舞着武器或者是手爪袭向士兵。御林军统统退至宫门前,看着那些尸体将造反的士兵砍杀着撕咬着,一时尖叫连连,血肉横飞。

紫鸢谣抬头找寻,转身发现身后的宫门上,一人身着湖蓝色锦缎华服,脚下踏着紫色光阵,流光组成看不懂的咒语缓缓流转变幻着。此时,他也低下头,灰色的眸子望不见底,有风过,衣摆飘动,叮,他手上用红色缎带缠着的铃铛闪着光,似那遥远的星辰。

“墨云?”紫鸢谣惊喜道。

“哥!”夕绘站在宫门下,唤道。

墨云只淡淡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回战场上,脚下的光阵光芒刹那盛放,流光剧烈变幻着。那些□纵的尸体暴长出尖长的指甲和獠牙,动作也迅速不少,顿时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旁的御林军众将士中有的不忍去看,统统低下头,黏稠的血伴着叫声缓缓流至脚边。

直到尸体遍地残肢散布时,墨云才收了光阵,有风吹起他的衣摆,随风飘荡,却见他身形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叶离一跃将他接住。墨云闭着眼眉头轻蹙躺在叶离怀中,脸色苍白竟有些透明,小巧的鼻梁呼吸有些急促。

蜀薰收了屏障,他身形也晃了晃,紫鸢谣忧心地出手扶住他,只见他眼底透着疲惫,微微一笑以示安慰,睫毛颤了颤垂下,竟沉沉睡了过去。紫鸢谣伸手揽住他的肩,胸中却一阵疼痛袭来,她缓缓单膝跪地,将蜀薰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间,蜀薰安静睡去。

马蹄哒哒,只见白驹之上男子锦衣华服黑色云纹靴子,剑眉星目,正是空橙楮楮王爷,他身后是一众将士。

紫鸢谣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紧紧盯着马上之人。

楮王爷勒住缰绳,气宇轩昂,朗声道:“橙世信勾结外寇起兵造反,已被我镇压。”

紫鸢谣看着这转变的局势,心中暗笑,好一个见大势已去便弃了棋子,楮王爷推脱得干净又得了功绩。

凉风徐徐,黑云压城,一阵雨将宫门前的血迹冲淡流入护城河,而浓浓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宁德八年,宰相橙世信勾结外寇起兵造反,楮王爷出兵镇压,宁德皇帝空兰护在动乱中受伤,三日后伤势加重,将皇位传于楮王爷,第四日,帝崩。

四十一

细细密密的雨连绵成一片氤氲雾霭笼罩着,墨绿叶子重重叠叠,红色花朵立在雨中,任雨水从花瓣滑落沾染了馨香。池塘中圈圈涟漪下红色锦鲤摆着尾悠悠来去,白莲孤洁,叶花相依,葡萄架下,石桌石椅无声相对。

雨丝微微倾斜泻入,紫鸢谣斜倚软榻,单手托腮,目光放空,发丝上落了丝雨挂着一颗颗细小白珠。一滴屋檐上落下的水滴摔碎在在窗框上,水滴溅起有一滴落在紫鸢谣的睫毛上,她睫毛颤了颤。

屋外,叶离一身红衣,镶着玉石的金边腰带系出他修长腰身,他倚靠着红漆柱子,百无聊赖地伸手接住雨滴,任雨水顺着指缝滴落。

绯为墨云把脉,专注的脸被长发半掩,十指白皙如玉。墨云下巴尖尖,小脸苍白,斜斜倚在软榻之中,夕绘在一旁关切地俯身看着。

绯收回手,“毒素已经去除干净,身体比较虚弱,好生休养,只是……”

夕绘原本舒展的眉头忽又蹙起,等待着这个“只是”后面的内容。

绯转向紫鸢谣声音低沉,“只是他过多使用巫术,耗尽了本源,就如一根蜡烛过多燃烧,后面所剩的时间恐已不多。”

“还剩多长时间?”墨云开口询问。

“二十年。”

墨云一展眉眼,笑意浅浅,“不错,还有很多年。”

“哥。”夕绘面容忧戚。

墨云看向他,语气冷冷,“又不是现在就要死了,苦着张脸干嘛。”

夕绘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墨云就在我府中好好休养吧。”紫鸢谣说完继续双目放空,屋里又是一片静默。

一时只剩雨点敲击瓦片的声音,细细密密连绵不绝。

“小姐,门外有人求见。”紫荷走进大堂禀告,紫鸢谣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带他进来。”

当来人踏过门槛时紫鸢谣的神绪这才顿时清明,她匆匆下榻,俯身跪地,“紫鸢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者正是当今皇上曾经的楮王爷空橙楮,只见他长身而立风姿不凡,一挥手,道:“起来吧。”

紫鸢谣谢过皇上,退至一旁,余下人纷纷退下。空橙楮此番着便装,玄色华服,玉带束腰,剑眉入鬓,他坐上座,端起茶杯用杯盖抚开茶沫,抿了一口。

紫鸢谣看着他一派悠闲,实在想不出来如今他这亲自登门是来作甚。

立在一旁的公公也着了便装,一派宝相庄严,空橙楮品了足足一刻钟的茶水终于合上盖子抬起头来,“南谣将军身体恢复得如何?”

紫鸢谣牵起一抹笑意,答道:“托皇上鸿福已无大碍。”

空橙楮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将军此番在动乱中立了大功,当赏。”

紫鸢谣回道:“此乃臣等本职。”

空橙楮食指轻轻叩击椅子扶手,“西南的昆都历来是我朝与南方诸国来往要塞,前几日守城将军告老还乡,昆都乃重中之重,应派良将驻守,大意不得,而南谣将军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朕思酌数日觉得将军是不二人选。”

紫鸢谣跪地谢恩,“谢主隆恩。”

这么一来一往说白了就是,前朝良将不用白不用,守守边城尽尽忠吧,可空橙楮是不会这样放心地把她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暗中定有双眼睛监视着一举一动。

空橙楮气质大度,道:“将军可有什么请求?”

紫鸢谣原想答无他求时,顿了顿,重新开口,“臣唯有一事相求。”

空橙楮来了兴趣,“哦,请讲。”

紫鸢谣直视着他,拱手行礼,“臣斗胆请皇上将叛臣青户痕交由我处置。”

那日青户痕被擒,已身受重伤,原定应当问斩的。

空橙楮一时不语,他思量片刻,道:“那就把他交由将军处置吧。”说完他起身离开,身后的公公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尖细嗓音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紫鸢谣为平南将军,驻守昆都,于九月十六就任,钦此。”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距离就任还有两月,紫鸢谣安排紫荷打点收拾,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忙里偷闲,紫鸢谣坐在葡萄架下,宣纸铺了满桌,实在难得的提笔练字。

“谣!”橙馥鲤不知从哪里跃出,足尖在架上借力身形轻盈落在了眼前,那葡萄架轻轻一震掉下只毛毛虫不偏不倚正落在磨好的砚中,扭动着身躯被染成了黑色。顿时兴趣全无,紫鸢谣放下笔,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笑脸灿烂的女子。

橙馥鲤上前搂过紫鸢谣的肩,“听说你升官了,怎么也得庆祝庆祝,走走走,我们给你办个庆功宴。”

紫鸢谣望着她,“你们?”

橙馥鲤罕见的小脸微红,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南谣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修廉朗朗笑道。

原来修廉向橙馥鲤的爹娘提了亲,她的爹娘开明问她是否答应这门亲事,橙馥鲤得知这消息顿时愣住,将自己关在房中,终于三日后,她推开门面容憔悴地应了这门亲事。

席间,紫鸢谣询问,这三日来她都思索了些什么。

橙馥鲤酒酣微醺,“我就是想不通修廉这情愫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我怎么一点察觉也没有。”

修廉在一旁端着酒杯,眉眼弯弯。

紫鸢谣捏着额角,“就你这粗心大意的性格,能自己察觉到真是不可想象。”

橙馥鲤死死拽住紫鸢谣,大着舌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感觉灵着呢,打战的时候敌人什么小动作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紫鸢谣被拽得没办法,哄着她,“是是,你感觉灵着呢,你能不能先放手,我刚才看见你用这只手抓过羊腿的。”

橙馥鲤醉眼朦胧,“是吗,我用这只手抓过羊腿?得擦干净。”说着她就着紫鸢谣的衣襟擦起手来,紫鸢谣扶额。

下了马车,蹒跚两步仰头看向将军府大门口的匾额,身后的马车里橙馥鲤酒醉嘟囔着,“谣,不准抢我的酒。”

修廉声音无奈柔和,“不抢,你不要乱动,脚放下,你不能跳车,安静躺好。”

马匹踏着青石板哒哒远去,人声悠悠从远处传来,看着远去的马车紫鸢谣无奈一笑,抬脚走进大门。

夜里四周一片宁静,树荫婆娑,花香淡淡,池水如镜,行至院子中央,紫鸢谣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将这院中的景色一一看遍,夜风徐徐脑中清醒不少,回想昔日的一幕幕,那些曾经在一起的人。回忆里总是浮现出的不是最终的背叛或者离开,而是曾经在一起时的酸甜苦辣。

有脚步声靠近,伴随着阵阵咳嗽声,“你在这干什么?”清凉声线,总让人感觉乘着徐徐微风。

“在想过去的我们。”紫鸢谣转头,看见青户痕在月光下白得有些通透的脸。

青户痕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沉默许久,青户痕嗓音凉凉,“橙世信是我义父,他对我们家有恩情,还救过我爹的命。”

紫鸢谣低着头不去看他,“我知道,我不怪你。”

青户痕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拢至耳后,“原想事后自尽谢罪的,但我舍不得离开。”最后一个“你”字没有说出来,现在自己已经不配说这些。

紫鸢谣起身,背对着他,“那就罚你一辈子都不准离开,夜深了,寒气重,你内伤还没痊愈,回房休息吧。”

青户痕愣愣看着紫鸢谣,她一直背对着他直至走入复廊,渐渐消失在重廊之间。依着熟悉的路线,踏着熟悉的台阶,顺着那条黝黑深邃的石道,石道尽头,石门阴暗,丝丝凉风顺着缝隙吹出。按下门边的砖头,铁链声夹杂着隆隆声中石门缓缓升起,柔和的光泻出,不得不眯起眼,光洁的大理石石板,反射着顶上的夜明珠的光。

密室中央,一袭白衣人影立在那里,长长发丝轻束,黑眸沉沉,一如曾经多少次穿过长长石廊,在石廊尽头一抬眼便见到。

“护?”心里想着想念至极竟出现了幻觉,却还是试着喊出了声,紫鸢谣遥遥看着那道人影,生怕一眨眼一呼一吸之间便会消失无踪。

四十二

“谣。” 视线恍惚中,那抹笑清浅熟稔,那双眸一如曾经,那一声“谣”是独特的低婉。

视线莫名地模糊起来,而那抹白色越行越近,那样的姿态与神态毋庸置疑。眼眶中承载不了的温热湿润顺着睫毛缓缓滴下,被已至眼前的人抬手间接住,抬手抹掉紫鸢谣的泪,空兰护低头看着面前一脸茫然迷惘的人儿。

好久才寻回神智,紫鸢谣抬头望着眼前人,眼角还残留着他指尖留下的温度,薄唇轻启带着微微轻颤,“护?”

空兰护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声音带着暖意,“是我,我回来了。”

好久好久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松开怀抱,才发现紫鸢谣竟是一脸冰霜,她眼睛一瞪,话语生硬,“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两人坐在台阶上,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柔光芒,空兰护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密室内,将这一切缓缓道来。

原本楮王爷和橙世信是合谋篡位的,橙世信在宫门外造出动乱,楮王爷从宫内密道侵入皇上休息的昭明殿,殿中自有亲卫守护暗中还有影卫和金陵坊守护。殿中一番争斗,是空兰护出声制止了双方的厮杀,他提出与空橙楮密谈,屏退众人,空兰护终于说出酝酿许久的话,他提出主动退位,并且传位于空橙楮。空橙楮也说出自己的忧心,橙世信虽是他的舅舅却颇有野心,日后定有篡位的举动。二人便合谋演了一出戏,空兰护假装重伤传位于空橙楮,最终用假死从这个尊贵的禁锢中解脱出来,空橙楮则上演了一出赤胆忠心镇压叛乱的大戏,不仅座上皇位还除却了心头大患。

身边的空兰护双手撑着身子向后倾,柔和的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唇角衔着薄薄的笑意,周身萦绕着从前没有过的闲适与愉悦。

“所以,你就这样骗了天下百姓?所以,你就这样抛下了江山?抛下了你的臣民?抛下了你的国家?”紫鸢谣起身面向空兰护,脸色铁青,双颊因为愤怒而染了红色,眼中是数不尽的失望与痛心,双手握拳止不住地颤抖着,高声质问着。

空兰护垂下眼,许久,他才缓缓说道:“若心已不在此,我再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是真正负了江山负了黎民百姓,也负了我自己,我承认我自私任性妄为,而唯有此才是圆了这所有顾忌的方法。”

紫鸢谣望着他,原先愤慨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