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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花雕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空兰护抬眼,那双眼倒映光彩闪着如黑曜石般的光泽,清明且清亮,他一字字说道:“我的心太小承不了整个江山装不下天下百姓,我的心真的太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从此那个人便是我整个的世界。”

紫鸢谣在那样的目光下无所适从,她抬眼望向顶上的夜明珠,心中隐隐的温暖与疼痛。

“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紫鸢谣望向别处,开口问道。

看着形势已平缓稳定下来,空兰护笑靥深深,“待了两日。”

紫鸢谣一惊,“你怎么不出去?”

空兰护站起身直面她,“我在等你来接我。”

紫鸢谣扶额,“我要是一直不来呢?”

空兰护笑得得意,“这不来了吗。”

紫鸢谣忽然有种感觉,她这一辈子就是这样被身边的这些男人们牢牢握在了掌心中。

四十三

院中树木繁茂,小巧凉亭紧挨池水,红色锦鲤相互追逐嬉闹,风过夹裹着草木气息与池水的清新水汽。

空兰护倚着凉亭的护栏,手中捏着鱼食撒入池中引来各色锦鲤,青户痕端坐于案几前优雅地品着茶水,不时低声轻咳。今日很难得的叶离侧坐于空兰护身旁,一身暗红色重纱华裳,广袖飘逸,他一手搭在护栏上支着下巴望向池中聚在一处争夺食物的锦鲤。而空兰护一袭简约白衣,长发束起,素雅中透着不凡,一举一动中尽显大气。

紫鸢谣一杯茶端在手中许久未动,她的目光在叶离和空兰护之间来回移动,这两人一个妖冶一个不凡,乍看下完全不同,若细细端详眉目间竟有些相似。

“谣。”叶离端起一杯茶,仰头饮茶间看到紫鸢谣的目光,便开口问,“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格外吸引人?”

紫鸢谣望向凉亭的顶,这妖孽一开口总是那么让人无语。

空兰护稍稍回转身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紫鸢谣,一旁的青户痕也将目光转向这边。紫鸢谣讪讪笑,“我只是在琢磨,叶离和护不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眉目间还是有一些相似的。”

空兰护浅笑,“这么说起来,我比叶离大了几岁,以前还小对他没什么印象,这还是我们兄弟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面呢。”

叶离笑,眉眼纤细,翡翠眸子暗藏妖娆,“叶离只是山间野夫不敢与您称兄弟。”

空兰护的笑容一僵,继而又舒展开,“叶离真会说笑,我们血脉相连,自出生到死都是一辈子的兄弟,现在我也是市井百姓,以后我们还要长久相处,还请多多关照。”

叶离一手懒懒支着下巴,“关照不敢说,自有人会好好关照你的,不用我操心。”说话间,目光扫过紫鸢谣,这下三道目光全集中到了紫鸢谣身上。

紫鸢谣抿了口茶水,干笑一声,“自然会好好关照的。”

叶离目光一冷起身甩袖离开,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紫鸢谣默默扶额,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争宠吗?

一边的青户痕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紫鸢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伤好了吗?还没好的话就赶紧回屋里歇息去。”

青户痕忍住笑,身子坐得端正,“谢谢关心,我的伤痊愈得十之□了,此时正好出来透透气。”

紫鸢谣摆弄着茶具,闷声交代,“还有几天我们就要启程上路了,你们准备准备,好好收拾东西,到时候别落下什么。”

空兰护悠悠说道:“我的整个世界就坐在这里不会落下什么的。”

摆弄着茶具的紫鸢谣一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若是叶离说出这样的话平日里听听也就过了,而空兰护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心湖,打破原本的平静溅起水花朵朵。脸颊蓦地腾起红晕,紫鸢谣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实在,实在是太羞涩了!

而说出这话的当事人竟然毫无知觉,表情平静地含笑看着紫鸢谣。

额头上一滴汗缓缓滑下,紫鸢谣在心中呐喊,别看了!拜托不要再看了!看别处去!

“对了,在临走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一个人。”空兰护收回目光望向别处。

紫鸢谣如获大赦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空兰护俊逸的侧脸,“是谁?”

空兰护转头回望,笑靥深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清早,紫鸢谣乘马车出城,同行的有空兰护和绯。

马车车轮滚过仍带晨间寒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小贩开始吆喝着,包子铺的屉笼冒着腾腾热气,货郎挑着货品走街串巷,一切笼在朝阳的金黄中一派欣欣向荣。

直到出了城门空兰护才挑起帘子给车夫指路,马车驶上一条小道,坑洼不平的土道使得马车来回摇晃,晃得绯阵阵发晕。

见绯渐渐苍白的脸色,紫鸢谣凑过去关切询问,“感觉怎么样?”

绯微微笑,“没事。”

紫鸢谣转头问空兰护,“为什么一定要带上绯?”

空兰护回道:“自然是有人要求带上他。”

“谁?”轻拍着绯的背,紫鸢谣抬头问道。

空兰护一脸无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马车仍在晃,绯原本就白皙的面庞变得惨白,唇色微紫紧紧抿着,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停车。”紫鸢谣喊停马车,起身扶绯下车,寻了块草地让他坐下休息,过了好一会,绯的脸色才慢慢恢复。

望着逐渐升高的日头,再望向蜿蜒简陋的土道,紫鸢谣说道:“下面的路我们走着去吧。”

空兰护虽多年深居宫中,但也出身于讲武堂,这些年武学上没有半点荒废,一路行来他未见丝毫疲惫,也无半句怨言,反而兴致颇佳。绯从未练过武,身子骨要弱一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额头已满是汗水。为了照顾绯,这一路走走停停,幸好路边风景秀美,鸟儿隐在枝桠间婉转欢唱,池塘零星散布,荷花娉婷荷叶连绵,一行人倒像是出来踏青。

终于,走进一片树林不久便见到一户普通农家的院子,院子用粗糙的土墙围起,一扇木门褪去了原有的颜色,茅草铺就的屋顶,烟囱冒着白烟,隐隐传来米饭的香味,一派朴实宁静。

“就是这里。”空兰护刚想抬手叩门,那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拎着篮子走出来,一只脚刚迈出门她睁大了眼看着门外三人。

“小雨!”先出声的是紫鸢谣,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雨,“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雨挠了挠后脑,“这个说来话长,你们快进来吧。”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走进门,那是一个简陋的院子,和一般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院子里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那些人。

井边,大雨挽着袖子洗菜,厨房外,朗伯□上身挥汗如雨地在劈柴,当看到紫鸢谣时他慌忙拿过上衣穿上,站在那儿低着头不知所措,黝黑的脸颊上飘起可疑的红云。

院子的另一头,槐树下放着一张躺椅,一人侧卧,外衣披在肩上,右手持书,发丝垂落,快近正午的日光落在发梢沾染上一层微微的暖色。察觉到有人,他缓缓抬起头,日光落在他眼中盛放出一片幽蓝深邃,如海广阔浩瀚如夜深幽莫测。见到来者他稍稍惊讶,但很快恢复平淡无波,放下书端坐正身子,外衣从他肩上滑落,动作间似是牵扯到肺腑间的内伤,他用手掩住嘴低声咳嗽,声音不大,却肩膀剧烈晃动着,衣襟下滑露出胸前的白色纱布,他眉头微蹙,有痛苦之色。

紫鸢谣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薄唇微颤开启,声音低沉沙哑,“牧。”

风过树林间回荡着沙沙声,一时众人不语,唯有这树的低语吟唱。

一人匆匆走入,脚步轻盈,而众人沉浸在惊诧的气氛中暂未回神。

“谣,你挡在院子中央做什么,要惊讶要叙旧给我一边去。”不耐烦的声音打破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同时紫鸢谣被一只手拨去一边。

望向来者,只见一身黑衣,绣金色蔷薇纹样的腰带勾勒出她的纤细腰身,袖口领口皆用金线绣着繁复华美的蔷薇图样,黄金镂空面具遮掩去她的面容,红色的唇妖艳而不失端雅。

紫鸢谣望着她,心想,这不是金陵坊的金陵夫人吗,她怎么在这?

美目一挑,眼前的金陵夫人冷笑道:“你终于来领人了啊,让我这三名金陵坊的堂主照顾一伤患足足一月,这一个月里可是耽误了我不少的生意,你说吧要怎么补偿。”

紫鸢谣僵硬地转过身子指着大鱼小鱼朗伯三人,“他们都是金陵坊的堂主?”

金陵夫人下巴一挑,意思是怎么着你有什么意见吗?

熟悉的训斥,妖娆的外表,所有的表象都指向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缓缓回过身子,紫鸢谣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你不会是掌柜吧?”

染着丹蔻的纤细玉指掀起面具,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容,熟悉的风情万种。

“姐姐?”这时,一旁的绯忽然开口,声音里是颤抖是疑惑。

四十四

掌柜秀眉一挑,“亏你还认得出我这个姐姐,以为你做小爷做快活了都不认得我是谁了。”

“姐姐。”绯上前一步欲急着解释什么,掌柜抬手制止他,目光冷冷,“待会再收拾你。”她向着众人说道:“我们先进屋,让这两人单独谈谈。”说着她下巴扬了扬指向兰陵牧和紫鸢谣。

众人进入屋内,院中一时安静下来,树荫落在兰陵牧身上光影斑驳,不时有幽幽鸟鸣响彻在树林间。

“那日受伤之后,你不是……”紫鸢谣开口却无法说出后面的话,那天兰陵牧受伤后传出的消息说他重伤死去,而如今他这般突然出现在眼前,明明已经逝去的痛又隐隐发作。

兰陵牧苍白一笑,“就像你看到的,我是诈死。”

“为什么。”紫鸢谣问。

兰陵牧捂着胸口轻咳,“没有为什么。”

紫鸢谣看着兰陵牧许久,而他的目光却一直在别处。

“三天后我要启程去往昆都就任。”紫鸢谣淡淡道。

兰陵牧终于转过目光,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恭喜将军。”

“你,你以后要去哪?”明明想问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却想起他成过亲,他还有娘子。

兰陵牧望向天空的深处,“找个僻静的地方终老。”

“那你娘子呢?”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兰陵牧笑中带有苦涩的意味,“曾经的那个兰陵牧已死,那些都是前世的瓜葛。”

紫鸢谣冷笑,嘲讽道:“没想到你是这般推脱责任之人。”

听闻这话,兰陵牧垂首不语。

“这些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愿。”空兰护走入院子,“当初是我建议兰陵牧趁着他与橙族主家小姐也就是橙世信女儿的婚约拉近与橙世信的距离来打探消息,这次能将橙世信勾结外寇密谋造反的罪行一一查清兰陵牧功不可没。再说,橙世信的女儿嫁给兰陵牧使她免去了一些牵连,这么一来倒是兰陵牧救了她。”

紫鸢谣回想那天兰陵牧舍弃兵器一心求死,他被长戟刺穿浑身浴血,目光低垂看着刺穿胸膛的长戟,而从未看过她一眼。

走近兰陵牧,紫鸢谣蹲在他身侧,柔声道:“跟我去昆都吧。”

兰陵牧摇头不语。

紫鸢谣别过头,眼光落寞。

劝说兰陵牧不成,紫鸢谣垂着头走入屋内,一进屋就见掌柜端坐于屋中,绯跪在她面前。

紫鸢谣一看这情景,“这是?”

掌柜懒懒说道:“没见过姐姐教训弟弟吗?”

紫鸢谣笑得谄媚,“您继续。”

掌柜没有收回目光仍是对着紫鸢谣语气咄咄逼人,“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我弟弟?”

紫鸢谣一愣,“我应该知道吗?”

掌柜媚眼微眯,“他的胸口有和我同样的家族纹样,难道你不觉得疑惑吗?”

紫鸢谣很无辜,“我没见过啊。”

掌柜眉梢一挑,“你没见过?”

紫鸢谣很努力很真诚地点点头。

谁知掌柜冷笑一声,“原来我弟弟入不得将军的眼,竟被如此冷落!”

紫鸢谣连连摆手,“没,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掌柜一掌拍桌,“你现在就把院子里的那个人带回去,还有赔偿我一个月来的药钱和我的出诊费还有三位堂主的工钱。”

兰陵牧正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他语气清浅,“这些钱都由我来赔偿,不关谣的事,待会我就走,这些时日叨扰了。”

紫鸢谣咬着下唇不语,谁知兰陵牧此言一出,掌柜再次一掌拍桌,面色愠怒,“你逞什么能,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想不明白?你现在是一穷二白,你的那些家产都给你娘子了,够她吃饱穿暖一辈子。明明喜欢谣你就直说,一是一二是二,想那么多干嘛,都是过去的事情,照你刚才的说法那些都是前世的瓜葛了你还揪着不放。”歇了口气,她命令朗伯,道:“待会给我把他丢到紫鸢谣府上去,以后他的死活与我们无关,真是眼不见为净,瞅着就烦,一大男人婆婆妈妈哀哀怨怨,一点也不利索。”

紫鸢谣偷偷看了眼兰陵牧,只见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跳,估计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说是婆婆妈妈。

掌柜收回目光,她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对着跪在面前的绯训道:“我是不是该怀疑你脑袋有问题,居然能想到去做小爷!你真给我们家族丢脸!”最后的一句话如一根冰锥狠狠刺在心上,绯紧抿唇,垂首全身微颤。

屋内无人说话,只剩掌柜有节奏叩击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