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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花雕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的声音。

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掌柜叩击桌面的声音渐渐急促起来,秀美蹙起,目光冷冽。绯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抬起头,薄唇微启,这时,掌柜忽站起身,说:“既然你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小爷,那你就继续下去,我懒得管你。”说罢,掌柜眼风一扫,“还不准备开饭?想饿死我吗?”

朗伯和大雨小雨忙往厨房里钻,不一会丰盛的饭菜便摆上了桌。

从城外回来,马车里大家都不言语,唯有马蹄声有规律地响了一路。坐在对面的绯脸色苍白,还好不像去时那样晕得厉害,马车上了官道平稳许多,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坐在身侧的兰陵牧不时轻咳,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自从挨了掌柜一顿骂他就很少说话,临走时很乖顺地上了紫鸢谣的马车。而空兰护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目光稍稍涣散但一直坚持着不睡。真不知道他昨天夜里去干嘛了,紫鸢谣暗暗腹诽。

刚才闲谈中才知道绯全名叫做虹霁绯,而掌柜全名叫做虹霁芮,是绯的亲姐姐。当年叶离还是三皇子时得了病,给他看病的就是绯和掌柜的爹,由于药方被做了手脚,虹族霁氏遭陷害被满门抄斩。那时绯的爹用家中的小仆替换了他们姐弟,他俩才得以逃脱。

两人到处流浪挨饿受冻,要了点吃的掌柜总让给绯先吃,而她只吃绯剩下的。绯从小体弱多病,掌柜时常要照顾他,心知自己是姐姐的拖油瓶内心惭愧不已。一日,掌柜出去要饭,正发烧的绯撑着晕眩虚弱的身子离开了。走了好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华灯初上,绯终于不支倒在了阴暗的小巷中。原以为会这样死去,醒来时才知晓被天香坊坊主所救,为答谢恩情绯留在天香坊中学习音律,当他去原先居住的破屋时却再也找不到姐姐的身影。此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去那儿等等,这一等便是十年却始终没有等到人。

为查清当年虹族霁氏一家被满门抄斩的真相,绯依附朝中有权有势的官员暗暗调查,却无结果。而今再见姐姐,她竟成了金陵坊的金陵夫人,才得知,当年篡改药方的幕后人就是宰相橙世信。

如今大仇已报,长年压在胸中的心事已除,绯的笑容中多了份释然。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空兰护扶着兰陵牧先下了马车,紫鸢谣跃下转身去扶绯。

听闻声响,叶离出门迎接,远远看到兰陵牧,他冷哼一声转身回房,紫鸢谣在心中默默哀叹,又要生气了。

紫鸢谣走在最末,她喊住绯,绯回身不解地看着她,踟蹰着要不要开口的紫鸢谣抓耳挠腮好一会才讷讷说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亲姐姐,大仇也报了,如果你觉得不想再待在我府中大可说出来,我会放你走的。”

听罢,绯温婉一笑,“若是我不想走呢?”

紫鸢谣一时没反应过来,绯低头一笑转身进屋。站在原地琢磨许久,回想起绯的那抹笑,紫鸢谣慢慢明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继而又犯愁,这下子府中可热闹了。

四十五(正文部分完)

入夜,家家户户点上灯,紫荷嘱咐下人点好了府中灯笼。

屋内,紫鸢谣端坐品茶,青户痕、空兰护、兰陵牧分坐四周。烛火摇曳,空兰护手捧书册仔细研读,屋中不时响起兰陵牧轻声低咳,自从受伤后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青户痕摆弄茶具姿态清雅,泡出的茶水甚是沾染了清幽挺秀的气息。

空兰护忽用书册一拍头,说道:“我今日听说紫伦锦辞去了官职。”

紫鸢谣抿了口茶水,点头表示在听。

空兰护继续说道:“去昆都做了小县令,就任日期和你差不多。”

紫鸢谣口中的茶喷了一地,她抹着嘴角的水渍,“什么!”

空兰护一副我也不清楚的表情,紫鸢谣想起那双冷锐的紫眸心尖尖就不自觉地颤了颤,浑身一阵恶寒。

“哥哥。”院中传来夕绘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拉扯的声响。紫鸢谣忙起身去看,拐过复廊就见夕绘向着院子喊了声“哥哥”,却不见墨云的身影。

夕绘看到紫鸢谣急急跑来,拉住她胳膊,小脸急切,“将军,我哥哥他走了,我拦也拦不住。”

紫鸢谣问明离去的方向,足下一点跃上墙头,远远见到一抹身影在夜色中灵巧穿梭在屋顶间,紫鸢谣纵身追去。

墨云一身黑色劲装,身法轻盈,夜风烈烈吹起他的发,紫鸢谣提气紧跟,两人的步调几乎一致。紫鸢谣加快步法,两人距离渐渐缩短,听到风声墨云回头,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紫鸢谣一咬牙,起落间快如闪电,两道黑影纵身穿梭在高矮无序的屋顶间。当距离缩小到三丈左右时,紫鸢谣开口喊道:“墨云,站住。”

墨云丝毫不见减速,紫鸢谣提气纵身来到墨云身后,却见墨云转身一掌袭来,避开掌风,紫鸢谣挡下攻势,出手迎上。两人来来去去过了几招,墨云寻了空隙正要逃离,紫鸢谣念起咒语结了结界,墨云回头目光冷冷,他薄唇默念,竟也念起咒语与结界抗衡。

墨云受过伤,紫鸢谣不敢硬来,出手一把拉住他胳膊。墨云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摆脱。

“你放手。”他低声呵斥,声音清朗中有些沙哑。

紫鸢谣一仰头,赖皮道:“不放就不放,跟我回去。”

墨云无奈,深深呼吸,说:“我的伤已经养好,还请将军放我走。”

紫鸢谣仍紧紧拽着他胳膊,“走?你要去哪里?”

墨云没好气,“天大地大自有我容身之处。”

紫鸢谣继续赖皮,“那我就是不放你呢?”

墨云冷哼一声,“恐怕你还困不住我。”

紫鸢谣望着他,好半天才淡淡说:“我知道若你出全力硬拼我是拦不住你,不过。”说到此紫鸢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放低了些,凑近墨云,“难道你就这样不负责地想跑掉吗?”

墨云拧眉看着竟露出稍微能称作娇羞姿态的紫鸢谣,疑惑问:“负什么责?”

紫鸢谣脸上的红云掩在夜色中,屋檐下的人家挂着灯笼,烛光随风摇曳,“那夜啊。”

墨云仍是一脸迷惘,最终脸色缓缓变换成惊诧,“这也要负责?”

紫鸢谣一抬眼,撑着一张老脸,说道:“必须负责。”

墨云默了默,终于问:“那你要怎么个负责法?”

紫鸢谣脸颊火烫,这么露骨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说,为了留下这个小冤家只得迫不得已而为之了,“陪着我。”

墨云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反问道:“就这样?”

紫鸢谣的老脸早已挂不住了,低下头,很羞赧地点点头。

墨云深灰色眸子望向夜空,好久才低下头,说:“好吧。”

紫鸢谣低着头嘴角暗暗翘起,这孩子真单纯。

墨云清了清嗓子,“我们回去吧,跑了那么久,有些口渴。”

紫鸢谣暗笑,这孩子明明故作镇定却显示得如此笨拙,夜风徐徐,不知何处屋檐下的铜铃叮铃清脆,夜色中星光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向着将军府而去。

夜风阵阵轻柔,从城中吹向城郊的山巅,青松翠柏静默,雄伟壮阔的大殿深沉无声,翘起的檐角飞扬在暗夜中。

临涯殿外,蜀薰一身白衣,一手搭在汉白玉雕花护栏上,眺望那从山脚直至山巅的千级阶梯,阶梯的尽头被茂密树影遮蔽。蜀薰长身挺立,白裳依旧无暇,唇色红润饱满,鼻梁挺秀,一双眼仿佛可以承下宇宙万物。

“咳咳。”轻咳声打破宁寂,蜀薰回头,见一白衣老者领着一名孩童走来。蜀薰恭敬唤道:“师傅。”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腰身挺直,气度不凡,他牵着的孩童一双水润眸子望着蜀薰。

“听说,平南将军明日便启程到昆都任职。”老者说道,蜀薰恭敬回道,“是。”

老者望向那连绵不尽的台阶,缓缓说道:“蜀薰,你自小跟着我修行云游,如今长年在这殿中,可感到清寂?”

蜀薰回道:“不曾感到清寂,经书中自有万千世界,每一日都心有所得有所悟,足矣。”

老者笑着摇头,“心若不在,纵是悟得千般万般大世界又何曾释怀,异心而侍,实乃亵渎。”

蜀薰跪地叩首,“弟子知错。”

老者扶起蜀薰,和蔼笑道:“何错之有,有了念想怎是错,孰对孰错又是如何定论。”伸手将孩童引到蜀薰身前,“这是我近日收的弟子,聪慧得很,就如你一般。”

孩童乖巧喊了声,“师兄。”

蜀薰望着老者,“师傅。”

老者朗声一笑,“在下老当益壮这祭司一职尚不在话下,还有几个时辰他们就要启程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蜀薰跪地叩首,“师傅保重。”说罢,他起身走向那看不到尽头的台阶,走下几级台阶,回首只见老者白衣飘逸如仙,笑意和煦。再走下几级,完全阻隔了视线,回过头,走向那一片未知的红尘俗世,钟声悠悠,回荡在山林间。

清早将军府一片忙乱,门外数辆马车满载大大小小的箱子,下人来来去去一番繁忙景象。紫鸢谣一行人走出府,回首大门上的烫金匾额上字体隽秀刚毅,“我能不能带走这块匾?”紫鸢谣向紫荷问道。

紫荷一脸苦相,“将军东西已经够多了,这路程遥远,还是……”

空兰护走到紫鸢谣身边,笑容得意,“以后我再给你写一副,天天给你写都行。”

紫鸢谣笑,“这主意不错。”

紫荷如释重负向众人高喊:“大家注意,要启程了!”

上马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曾经的悲喜离合如烟,如今这番是重新的开始,不会再放开任何的人。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启程,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行至城门忽听一阵战鼓声声,紫鸢谣下车,见城门上橙馥鲤一身简约劲装手持鼓锤击出鼓声阵阵,响彻百里。橙馥鲤忍着心中酸痛,朗声道:“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城门上站着数人,兰鹤羽、橙贺祁、绿川寺、虹可玟等都在,紫鸢谣向他们遥遥拱手作揖拜别,转身上车,一行车马驶出城门。鼓声仍在继续,声声回荡激荡血脉,橙馥鲤的喊声中透着嘶哑,隐隐悲凉。紫鸢谣默默握紧拳头,喉头一阵紧绷,不敢望向众人,独自垂首。

马车行出几里忽停了下来,外面有杂乱人声。

掀起帘子,紫鸢谣向小步跑来的紫荷问道:“怎么了?”

紫荷喘息着,“前面,前面有一个人。”

紫鸢谣下车跟随紫荷走至车队前头,一人着白衣白色披风站在道中,几缕发丝从帽檐间垂下,冰白手指拉下帽兜,蜀薰的笑绽放在野外山林的浅薄晨雾里,“可否再多带一人?”

四十六 番外二 松风韵(一)

昆都位于西南边疆,宿雾岭以南山地,遍布波状起伏的低山和丘陵,山间坝子星罗棋布,昆都以西高山峡谷相间,地势雄奇险峻。气候温和,四季如春,山林密布,物产富足,多民族。

来到昆都已三月,风景秀丽,山河壮美,民风祥和淳朴,意外中的世外桃源一般。

清晨,吃早饭时,从外头遛弯回来的空兰护摇着新画的折扇含笑道:“昨晚雷雨不知大家睡得可好?”

紫鸢谣端着碗拿了双筷子回他,“甚好。”

空兰护扇子摇得欢畅,“可有人怕是彻夜失眠了。”

紫鸢谣抬头,“哦?谁呢?”

空兰护凑近她,“昨夜雷电劈中了紫伦锦的宅子,雨也未能浇灭的大火啊,整整烧了一夜。”

紫鸢谣一惊,“真有此事?”

空兰护一把收起扇子,动作说不尽的潇洒,“千真万确,待会你去校场路上就会看到,全烧没了。”

紫鸢谣问道:“那紫伦锦他今后住哪?”

空兰护寻了个位子坐下,喝了口粥,“我哪知道。”

去校场的途中看到烧得全黑,尚飘着几缕白烟的宅子不禁啧啧称叹,这是得多大的火才能烧成这种样子,紫伦锦的毒舌终是遭报应了。

雨后天蓝如洗,朵朵白云如絮萦绕山头,街道积水,在太阳下明晃晃一片,着各式民族服饰的人们背着箩筐来来往往,讲着听不懂的语言。

刚进校场就见到柯鸾,当初调往昆都时紫鸢谣便去讲武堂将他要了过来做她的副将,着一身劲装的柯鸾清朗神气。带着众将士操练一遍,紫鸢谣抹着汗水去处理今日的公务。

今日公务不多,将近正午时正好处理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天色甚好,便决定去街上逛逛,慢慢回家。

路过校场遇见柯鸾,嘱咐他道:“今日到我府中吃晚饭吧,听紫荷说弄了些野味。”

柯鸾轻蹙眉,“可今晚是我当值。”

抬手敲了敲他脑门,“当值就不吃饭了?吃了再来便是。”

柯鸾揉着被敲痛的地方,“好的。”

负手走在大街上,人声嘈杂,虽不及都城的热闹繁华却有一种朴实亲切之感。

“这不是平南将军吗?”一人着粗布衣衫身背鱼篓迎面而来,紫鸢谣记得这是住在城郊的孙思。孙思从鱼篓中拎出两条鱼递上,黝黑淳朴的脸上笑意深深,“将军,这是刚打上来的鱼,你拿去尝尝。”

紫鸢谣摆摆手,道:“这是你要拿去卖的鱼,我怎么能要,卖了鱼回去给你老母亲买点好吃的。”孙思住在城郊,家中唯有一老母亲,上次紫鸢谣带兵野外训练时正巧遇到上山找牛的孙思,他人单力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