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年买的摩托罗拉rocke2,别的性能还好,就是电池老化得太厉害,有时候不打一个电话,待机时间也不超过一天。可是甘婷婷一直没舍得把手机换掉。她的工资才两千块一个月,在五线城市只能称得上一般,最近家里又要买房子,七拼八凑地把婷婷的工资也搭进去了,这不,玩个网游,充张点卡用的都是兄弟们的钱。
“婷婷,盒饭要点什么?”连俊奇把菜单递了过来,却冷不丁揪住甘婷婷的马尾用力拉了一把,“玩个游戏别那么拼命,姐姐你脸都贴屏幕上去了!”
甘婷婷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哎呀,我眼镜忘戴了!”
连俊奇一脸诧异地端详着她:“看不出你在g市呆了一年,视力已经下降到这个程度了。”
甘婷婷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丫的再提g市,我抽死你!”说着,她的鼠标指针就移到了pk指令上。她修炼的人物比连俊奇的高了整整20级,这一刀下去,连俊奇可就真要回城修装备了。
“喂,大战在即,你别闹内讧行不?”连大帅哥脸都绿了,赶紧放开甘婷婷坐回了座位。
甘婷婷的目光有点呆滞地停在了网吧供餐的详单上,半晌,才悠悠地吐了几个字:“还是照旧吧,一个胡萝卜丝炒牛肉,一杯珍珠奶茶。”
在很多同事眼中,甘婷婷就是一典型五线城市老“剩女”。
虽然说28岁的婷婷好好打扮一下,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是在这种单位系统内部,年龄都不是秘密。甘婷婷更是连隐瞒的意图都没有,只要是被人问到年纪,她便把身份证往桌上一亮,直着眼粗声大气地道:“喏,比你大,快叫姐姐。”
玩在一块的同事们都是她认的干弟弟,其中董靖和连俊奇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算是知根知底的人。能在一个单位混日子,也算是一种缘份,所以他们三个也就不时地找机会聚聚。
连俊奇家就住在甘婷婷家附近,因为两家是世交,所以甘婷婷的事情他也算知道不少。
“今天那个办证的大姐问你什么了?你那么生气……”
董靖是比较习惯坐在甘婷婷的左手边,她的右手边往往是凶位,坐那儿的人不是被她用水泼便是拿烟灰缸砸,一众兄弟早就知道这个外表文静的女人实际上有多么凶残。
“那个老女人?”甘婷婷点了几下鼠标,突然转过脸去,“她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那你怎么回答的?”董靖显然是知道答案的,但他却有点不忍心这个干姐姐还这样单下去。
“我当然说没有。”甘婷婷不经意地看了连俊奇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显示器上。
……
“我说没有,那个老女人就说要帮我介绍一个,市人民医院的吧啦吧啦吧啦老实人家吧啦吧啦吧啦……”甘婷婷的语调变得没有起伏,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货生气了。
“人民医院的很好啊,工资高……”连俊奇在旁边喝了一口可乐,点燃一支烟。
“工资高那是都人家的……”甘婷婷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就对那老女人说了,我没兴趣,我对男人没兴趣!”
“噗!”连俊奇一口可乐喷在了地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这么回答呢?”
这话要是传到单位同事的耳朵里,又不知道弄出个什么奇怪传闻来。话说甘婷婷在g市做了一年soho,传到这个五线城市的事业单位里就变成了“呆在g市一年多还没找到工作,还大学本科毕业”这样的说辞。
“于是那个老女人很关切地问我,啊哟,为什么呀,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伤害啊……”甘婷婷抬脸又睨了连俊奇一眼,用极其冷淡的语气重复着那位“好心”大姐的结论。
受过伤害?只怕这个世界还没有几个人可以伤得到她。那位大姐的话没有说满,在这个城市里,端着架子不结婚就是有病,主动“剩”或者被动“剩”都是有病!
甘婷婷腾出手来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却觉得连俊奇的目光炯炯地停留在自己脸上,她好奇地侧过头,却只捕捉到他眼里似是而非的悲凉。
她呆了呆,只好装作没看见。
连俊奇突然回过神来,快速地切换界面,关掉了游戏下隐藏的窗口,一闪而过的标题,在他心中刮出一阵酸痛。
她在g市呆了一年半,遇见过谁,爱过谁,都不关他的事。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只是,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一点也没变,她现在又回来了。
第二章 我没有男朋友
更新时间2012-2-21 15:48:50 字数:3609
于伟凤跟同事开车去h县吃海鲜,酒足饭饱地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习惯性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钥匙、手机、钱包一大把往桌上一扔,独自在电脑前瘫软了一会儿,他才头昏脑涨地爬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清醒了一大半,他拿起手机一看,靠,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山寨机也不经用!”于伟凤低声抱怨,将手机连上了充电器。
开机,屏幕中间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五点四十几打来的,来电名字:甘婷婷。
对于伟凤来说,甘婷婷就是甘婷婷,在他口中、眼里、心底都不会再有第二个称呼。他从来没想过要叫她“宝贝”“亲爱的”“小甜心”“小傻瓜”……他觉得男人对女人用这种称呼特别二;但是他却希望甘婷婷叫自己一声“老公”,或者“死鬼”也好。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起过,甘婷婷拿眼角挑人的神情极其妖媚,没有在长辈们面前假装的温婉,也没有在死党面前释放的凶悍,只是单纯的妩媚,像眼前乍然绽放了一朵水灵灵的桃花。
于伟凤不止一次想像甘婷婷轻挑细眸,斜眼望着他笑,轻轻柔柔地叫一声“老公”“死鬼”,或者……“坏蛋”!
可是他偷偷地看过,甘婷婷的手机通讯录里工工整整地记着“于伟凤”三个汉字,备注,无,分组,同学。时隔多年,从来没变过。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像一场由不公平到公平的拉锯战。
以前于伟凤对甘婷婷穷追猛打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可以放下,面子啊,尊严啊,时间啊,金钱啊,什么都是浮云。可是八年过去,他觉得自己失去的尊严又找回来了,比如,他不再在意回不回甘婷婷的电话,倒是甘婷婷会反过来,一直坚持不懈地打过来,直到他接听为止。
他抿了抿唇,像是不屑地撇嘴,依旧是没有回拨电话。
轻轻地把手机放回原位,他拉上窗帘,躺进了被窝。
可是这一次,甘婷婷却没有再打来。
甘婷婷知道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爱于伟凤,她只是很自然地认为依照常理,情侣之间应该要多聊天多沟通,以为那些失去的感觉总会找回来的,再加上单位每个月配送的长途话费很多,横竖是打不完,所以就一直打一直打,对于她来说,这个本不算是付出恋爱成本,完全是为了沟通而沟通,完成任务罢了。
却不知道在某个神经质的男人眼里,这是一种类似低头的表现。
爱,这个词太沉重,色彩太浓郁;喜欢,这个词又太活泼,太轻浮;钟意,这个词……
甘婷婷跟在连俊奇身后,越走越慢,她望着连俊奇高大的背影,突然有点害怕。据说爱情的保质期只有十八个月,那她和于伟凤的感情,是不是早已经过保了?
“婷婷,你男朋友不是从g市跳槽去z市了么?”连俊奇突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什么男朋友?你别乱说!”
甘婷婷答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经脑子,但是说出来之后,她自己就愣住了。
同事们都不知道于伟凤的存在,除了连俊奇大概知道一点点细枝末节。
她为什么要瞒着周围的人呢?按理来说,男朋友工资高,事业进展顺利,学历也不赖,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值得炫耀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直把于伟凤藏在柜子里,迟迟不肯拿出来显摆——她更恨不得在额头上烙上几个大字:“我没男朋友。”
所谓的交往八年,就是这种情份?
这么多兄弟当中,只有连俊奇是已婚人士,不能说他吃过的盐比米多,但是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能看多几分通透。不承认对方存在的情况无非有二:一是两人感情还不深,二是她感到不好意思。他的直觉告诉他,甘婷婷是属于前者。
——甘婷婷曾在qq日志里反复写着:“我不想结婚。”
也不知道姓于的那混蛋有看过没有……
连俊奇拉着甘婷婷同兄弟们告别,回家的路上,就只剩下他俩。看着甘婷婷挪得像蜗牛一样慢,他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我跟林俐是相亲认识的,才交往了一年,就结了婚。”
他转身的时候,一辆洒水车忽然呼啸而来,两人都没来得及躲开,被淋得一身狼狈。连俊奇骂了洒水车的祖宗,慌忙弯腰清理身上的水迹,好不容易拍打干净,却发现甘婷婷沾着一身水珠怔怔地望着自己。逆光的水珠亮晶晶地,衬着她单薄的影子,显得楚楚可怜。
“……我是想说,刚结婚的那一年,我见谁问起都不高兴,你看,就我这么一个野生动物,突然被关进了笼子里,心里难受得想死。这破单位才两千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现在不但要糊饱自己这张嘴,还要养老婆,将来还要养孩子,真不知道压力有多大……相亲这回事你也知道,就是相互挑来挑去,都是挑别人吃剩下的,林俐刚跟我的那一年,还备着另一个男人……备胎,你懂吗?要不是她现在选择了我,我还怀疑自己才是备胎呢!”连俊奇佯作熟稔地帮甘婷婷理掉了留在发梢的水珠,笑了笑,却有点苦涩,“她现在怀上了,两个多月,可我心里却没底。婷婷,感情跟婚姻是两回事,真的,处了两年我才明白。”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么?甘婷婷有点听得不是很清楚。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望着他,给出了一个思考很久的答案:“于伟凤从来就不是备胎,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备胎,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呆着就好,两个人在一起,挺麻烦。你看,我要是结婚了,就跟你们家林俐一样,没办法出来玩了。”
她就这样跟连俊奇面对面站着,那表情多少有点不真实。
连俊奇的手收回来了之后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所以不自觉地又掏出了烟盒,弹出一根芙蓉王。那烟盒是甘婷婷从g市回来的时候带给他的手信,到现在他已经用了三年多了。
甘婷婷在2005年年底回到c市。而2006年5月,连俊奇在家长们的催促下结了婚。
对于两个一起长大的人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转变。转瞬之间,曾经的亲密就变成了沧海桑田的距离。
他和林俐结婚那天,甘婷婷是空手来的,脖子上只挂着个佳能牌相机。
结婚典礼上,婷婷帮林俐照了很多照片,可是林俐却因为她没带礼金就来蹭喜酒的事情耿耿于怀,反反复复念叨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连俊奇火大了,差点就要为这事闹离婚。
至此以后,甘婷婷这个名字,逐渐演变成了连俊奇和林俐之间的地雷。
连俊奇不敢告诉林俐说自己跟甘婷婷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更不敢说自己以前甚至现在都还喜欢着她,最最不敢说的,就是自己现在玩在一起的兄弟当中仍然有她,而且每一次都是由他护送婷婷回家。
刚结婚那会子,他遇着甘婷婷特尴尬,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他希望自己站在甘婷婷面前,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邻家小弟。可是,时间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历久弥新,关系就变了。
以前常常勇敢地挡在他和董靖面前的野丫头,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畏缩,变得外强中干,变得完全陌生起来……只有她凶悍暴躁的时候,才能勉强带动他对往事的一点点怀念。
是的,她变了。
甘婷婷回到家里,爸妈都已经睡下了,迎接她的就只有那条叫做卡其的柯基狗。
甘婷婷就这样抱着已经二十六斤重的胖子狗卡其,呆坐在电脑前面滚动鼠标,慢慢翻阅天涯社区情感版块的帖子。她已经有三年没有上去发帖,平时就只是潜水。
以前她发过的帖子早就沉底,随着她与于伟凤的那些细碎的过往……
天涯帖子的风向早就变了,铺天盖地全是“孔雀女”与“凤凰男”的掐架帖。甘婷婷起先还看上几眼,到来后余光扫着“八一八”“极品”等字眼就从容地跳过去。
娱乐八卦版永远是谁与谁绯闻了,谁整容了,谁被分手了,谁傍大款了……
地方版块……甘婷婷的鼠标绕过了g市版块,停顿了一下,直接点击进入了莲蓬鬼话。
g市的生活,她永远不愿回想起来。可是……每一次跟于伟凤吵架,她还是会忍不住提起。就像祥林嫂似的,用控诉的语气指摘他的各种不是。她在他面前永远像一个怨妇,永远有发不完的牢骚。可是怨憎完,发泄完,牢骚完,生活还是要继续。
她没有勇气说出“分手”两个字,她只是傻傻巴望着于伟凤能够说到做到,将承诺兑现。
c市到g市,乘火车是四个小时,乘高铁是一个小时。很近。
2004年,婷婷大学毕业,不等爸爸说完对她将来的事业与展望,就转身投入了于伟凤的世界里。那年秋天,他们俩拖着两大箱行李站在火车站瑟瑟发抖。
甘婷婷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半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