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恋。

只是无形之中，他就把甘婷婷推远了，但他毫不自知。他曾肯定地认为她那是示弱，可是甘婷婷心中通透，这不过是偃旗息鼓的权宜之计，对牛弹琴的结果自己怎么会不晓？

一个男人要等到女人来说“对不起”，啧啧……

甘婷婷一路沉默着，什么也不想说，他以自己男友的身份一次又不一次地羞辱她。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顶着屎盆子扮委屈就能算。他把身边所有的男人都看成了假想敌，却鲜少反省自己做得好不好。甘婷婷不打扮，不乱花钱，更很少出入娱乐场所，却依旧不能改变于伟凤喜欢扣屎盆的变x态爱好——仿佛要证明了对方是错的，才能体现于大少的高尚情操。

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有味？有味么……有股苦味，有股酸味，有股馊味，混在一起，就是巷口的混合垃x圾味。

“既然你提出分手，为什么还要来火车站接我？”

于伟凤能肯定一个二十八的剩女心里在惧怕什么，时间飞逝，伤痕流x血，都没有她内心的那种消极的恐惧来得猛烈，他有他的做事准则，一击即中，志在必得，商场一样适用于情场。

甘婷婷的思维却在这一点上与于伟凤开了岔，她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对婚姻失望，才变得破罐子破摔，嫁给谁不是嫁？将来不是他，也可能是甲乙丙丁其它路人，她不恨嫁，但也不期待，连感情都没有期待值了，她还要指望抄底反弹么？

她不想懂感情，不愿看未来，更不指望自己再去主动琢磨于伟凤的心思。

于伟凤回c城的时间很宝贵，加上年休与调休不过是十来天带薪假，所以，她想把最好的心情留给他，吵得再厉害，先低头的那个依然会是她，这不仅仅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逃避和迁就，同样的问题，不管解决没解决，甘婷婷都不愿花太多时间去想，她不想浪费表情。

甘婷婷坐上了当晚最后一班公交，因为是起点站，车内很空荡，于伟凤拖着行李箱跟了上来，偌大的车厢里，除了司机就他们两个人。

甘婷婷绷着脸，选择靠窗的位子坐下。她侧头看玻璃窗上映出城市缥缈的灯火，似近似远。

她憋了半天，无奈泪点太高，一时哭不出来。

她就这样像一只猫科动物蜷在了车厢的一角，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于伟凤坐在她身旁，把行李箱放在脚边。那个带拉杆的行囊，还是前年甘婷婷家买空调时向家电城要来的赠品，因为质量不错，他拿去用了近两年都没有坏。算一算，于伟凤登堂入室就两年了，其实对于异地情侣来说，每一分钟的相处都相当宝贵。因为细数下来就会发现，八年的感情只是虚报，一年相处不到二十天，八年合计也不过是半年，这半年还要分给父母，分给亲戚，分给朋友……等到回头想看清身边的那个人时，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跑到鞭长莫及的地方，而记忆，也像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要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甘婷婷望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伟凤奇怪地探了探头，并未看见车窗外有什么显眼的文字标语，只有蓝底白字的警示公告：小心驾驶。

没留意车窗上倒映着甘婷婷自嘲的笑容。

……

“于伟凤，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不知过了多久，甘婷婷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

“他不是因为自作聪明，也不是因为曹操妒才，而是因为他的话泄露了军机……可是，为什么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会枉顾军机，做这样愚蠢的举动，大概就是……智者的寂寞……”她没等于伟凤回答，自顾自地说出了心里的答案。

“……总之，你不会懂的。”她总结完，悠悠地吁了口气。

于伟凤完全接不上茬，于是继续干坐。

这时车上来了一对年轻夫妇，男人叼着烟头，女人抱着孩子，女人的手臂上还挂着个玫红色的购物袋，看情形还有点份量。男人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既不接过女人怀里的孩子，也不把沉重的购物袋放在心上，好似身后跟着的不是老婆和孩子，而是家里的佣人和小少爷。

甘婷婷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直瞪着这个比于伟凤更不体贴的男人发呆。

人都说，不体贴的男人多的是，体贴的男人，不是gay便是花丛圣手。人们还说，并不是爱过的人，就一定要结婚，而结了婚，才发现对方不过是个人x渣岂不是更可悲？

甘婷婷看得心底一阵寒凉。

“车厢内严禁吸烟。”司机把自动投币的箱子敲得锵锵响。

那个男人夹着烟头弹出一串烟灰来：“开你的车，管得宽！”

女人没敢吭声，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挨着男人坐下。

甘婷婷脑中电光火石般冒出一个念头：跟这样的男人结婚简直就是世纪末大悲剧，倒不如一个人过日子来得自在。

她忍不住又用余光瞟了于伟凤一眼。

熟悉的程度到了这个份上，已无暇去计较自己能在时光穿梭的损耗中得到什么，而是要担心如果放弃这段感情，任由它夭折，就意味着，要重新投入，去浪费更多的时间，找很多陌生人，喝茶，聊天，吃饭，逛街，将所有的带着恋爱标志的程序都走一遍，而成不成事，积累了多深的感情，有不有心继续下去，都是下步的支线循环。

if……endif……人的一生总是在选择，就像编程一样。

“……叫你不要买这么多东西，你看看多麻烦，以后叫我出来就别带这家伙出来了，他看见什么都想买，我哪来那么多钱？”男人一直抱怨着，表达着他与儿子的存在格格不入。

于伟凤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没有去留意那女人委屈的表情，只静静地把目光放在了孩子身上。他也想过将来，想过跟甘婷婷结婚，按部就班地生孩子，好好地将孩子带大，他自己从小没有了爸爸，没有得到过健全的父爱，所以他一直渴望着，能够把这些缺失，投放在孩子身上，让他能够得到正常的关爱，好好成长。他想过事业有成，想过头顶上戴着成功人士的光环，也想过，甘婷婷会拥有一个名分，于太太。

可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没有事业有成，也没有当上成功人士，甘婷婷也仍旧是甘婷婷……她好像一条泥鳅，明明就在手里，却怎么也抓不住，有时候越是想用力，她就反抗得越厉害，越是想控制，她溜得越远。

他到底还是没能读懂她，又或者说，他早已没有了那样的热情与勇气。

婚恋当中，像他这样没有耐性的男人，很多很多：没责任感的男人，玩女人只是想着玩身体，这跟花一笔不菲的价钱买不同款的情趣娃娃差不多原理，玩不出花样又避免不了花钱之后，就厌烦抛弃，任由那个无知的女人独自伤感，自生自灭；有责任感的男人会选择结婚，会给女人一个免费的名分，但却拒绝再去了解这个女人更深层次的内心，在他们心里，老夫老妻了，就是过日子。

甘婷婷眼中，“过日子”和“生活”是两个概念，她不能容忍自己顶着一个虚无的名头，跟一个不是知己的男人过完下半辈子，她的变化，他看不到，她的退让，他觉得理所当然，她的悲伤，他觉得是悲春伤秋，她的愤怒，被他当作无理取闹……世间哪有那么多无理取闹？

可是，她没有力气再去重头领略一个家庭，她觉得太累了。

成熟的男人可以是过尽千帆，宠辱不惊，女人在他的庇护下却只是暂时安全，因为在这样的圈养下，人会退化，会依赖，会变得输不起，而幼稚的男人，女人得花时间打磨驯化，磨光他野性的一面，赢得他的成熟稳重，可岁月将老，那个男人的怀抱却不再属于原来那个女人，当年的感情再好，都只是当年……选择两种男人，等同于选择了两种身份，前一种是给男人当妹妹，当女儿，后一种是给男人当保姆，当妈。

甘婷婷的心思没那么复杂，她也不会像网友们训斥的那样“拈着个带把的就不死活不松手”……她与于伟凤一直保持着经济上的独立，就是不想自己成为一件没有价值的附属品，她想得很清楚，给与不给自是他的事，而得没得到却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于伟凤一直不信任她，一是因为两人没有太多的经济牵扯，她对他没有依赖，二是因为他没有胆量去给予更多，他是矛盾的，可他却从来不主动思考，不去改变，于是日子一点一点这么过，任由时光在身上印下烙痕，他觉得铁骨铮铮的甘婷婷渐渐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

他在信里说过，他对她，是一种责任。不管后来他说的再多，这一句话，已经伤了她的心。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抱着不同的心思，在路上颠簸。即使是甘婷婷说分手，他也没想过要回自己的家，他不敢说，那边喧闹的环境，自己已无法适应。

每个爱情故事里，都需要一个完美的男主，和一个幸x运的女主，对不起，这个故事里什么都没有。

第十七章 我们真的变了吗

更新时间2012-3-30 11:31:55 字数：5600

一旦习惯了冷战，就改不掉了。

甘婷婷不是没有哭诉过，但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之后，她就不再做这样的蠢事。她从来没想过，冷战其实是更愚蠢的行为，有脾气不发出来，心情就会烂坏在肚子里，从里烂到外，直到延伸到脸上发臭。

开门，进屋，于伟凤不声不响地跟着往里走。

甘妈妈刚洗完碗，身上还挂着旧式的围裙：“咦？伟凤回来了？吃了饭没？要不要下碗面给你吃？”

虽然没有婚姻作保，但甘妈妈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甘婷婷一边换鞋走，一边嫌恶地瞪他。

“我们俩分手了，你还跟来干什么？这是我家，可不是你家，你回家要下楼右拐再右拐，不记得了？”

于伟凤把李行放好，闷着头不作声。

甘妈妈看不下去，冷斥道：“婷婷，你又发什么疯？人家在外地上班也累，你得体谅体谅他。”

“体谅？我体谅他，他有没有体谅过我？”甘婷婷趿着拖鞋迳自往房里走。

胖狗卡其还认得于伟凤，正自贴着他的脚打滚卖萌撒娇。

“卡其，滚进来，像什么样子！”

甘婷婷冲卡其呵斥，狗子轻哼一了声，拖着尾巴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跟着她进了房间，房间的推拉门“哗啦”一下就这样被拉上了。

甘婷婷一头扎在床上，发呆。

头顶上贴着的那张《仙剑奇侠传3》的海报，还是她还在g城时特地向电脑城软件店的老板要来的，到现在已经有些发黄。

甘婷婷不知道要怎么跟妈妈解释，都说女人说分手，是等男人回头，而男人说分手，就是真的赶人滚蛋了。可这条加诸在她身上，好像并不相符。

此时的她仿佛站在孤岛上，没有一点外援。

人们都说“大男人有点不体贴是正常的”，可是当自己遭遇到“不体贴”的待遇，又会不约而同地啼啼哭哭，这个世界，标准定在别人心里，评价建立在别人嘴上，交男朋友也好结婚也好，都像是为了尽社会义务。表面上的风光，比什么都重要。甘婷婷连发个脾气，还得控制好尺度，原本熊熊燃烧的心头大火，现在被她憋成了心房里的黑烟。她像极了怨妇！

甘妈妈现在就算有不满，也不会再说出来，察言观色谁不会，可她必须要做个外母的和霭姿态出来，至少表面上要显得通情达理。她倒是真把于伟凤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了。

甘婷婷要说服爸妈，就必须把g城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但是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这是于伟凤口中的“翻旧账”，也是爸妈潜意识当中无法接受的的“杜x撰”。甘婷婷很少说谎，但却不知为什么，老被人扣上各种“不老实”的帽子，而且只限于家人。

“她……这丫头……”甘妈妈为于伟凤倒了一杯茶。

于伟凤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什么的，我会劝她。”他摸着杯茶上精致的花纹，有点走神。

看样子，今晚甘婷婷是不会让他进房门了，可是，要回到自己家那边去么？

他的心微微乱了一下，他过年的时候也回家看过了，整个家已经成了一个赌场，街坊邻居不管是开宝马的还是拿低保的，都跑他家里去打麻烦，初一到十五都像是摆长龙宴，拼流水席，一楼客厅满满当当地放置了四张桌子，一群眉眼陌生的人围在一起聊八卦，扯字牌，搓麻将，完全没有人认识他。偶尔隔壁的胖子会串门，进门就是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哎呀，小少爷回来了，怎么？没把女朋友带回来？”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甘婷婷是不喜欢他家环境的，当然，现在的他也不喜欢了，长期脑力劳功的结果，令他变得越发喜静，如今他光是听听麻将子儿掉地上的声音都得心跳加速……可是。再不喜欢，那里终究有他的亲妈。没开麻将馆的时候，于妈妈每天早起卖菜，一人身兼两职，就这么样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现在她都快五十岁了，虽说身体还称得上硬朗，但却由于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两回，按说是已是操劳不得的，可是她闲不住。于妈妈守着自家开的麻将馆就像守着个聚宝盆，今年干脆把大门也改了，把住宅彻底变成了门面，打开门来做生意，顺便还在门口摆起了小摊，卖点雪糕、棒棒糖什么的，牟点小利。

于妈妈一生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