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习惯是生命当中最可怕的东西，甘婷婷试过，把一些不好的小习惯写在便条上，神经兮兮地贴满了房间，以提醒自己改掉，到头来却发现，根本是积习难返。感情上有一句真理，一个人现在不为你改变，那ta以后也不会改变了。

她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没见过于伟凤，只是短短的两个月，她便有点记不住他的样子。人都说相处久了，就会变得忽略，小别胜新欢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于伟凤不热络，她也不娇腻，日子就淡出个鸟来，却还得这样磕磕绊绊地过。

这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火车站，甘婷婷看看西边的云彩，等车子停靠妥当，不紧不慢地下车。

城市里的废气扑面而来，比空调车里的憋闷更令人五味翻腾。

“我到了，你还要多久？”按照惯例，甘婷婷发短信。

“快了，已经准备进站了。”于伟凤也像往常一样，很快回复了，两人就好像根本没有吵过架绊过嘴，没有提过分手一样，于伟凤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稍稍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一束阳光正对着他的脸射x进了车窗，倒退的景物，慢慢地减速。他的心里突然有几分惴惴不安。

甘婷婷站在出站口前的樟树下，拿着旧手机玩赛车游戏，因为中间的摇杆失灵了，她三番四次地往路边的护栏上撞。

“要是我学开车，说不准会撞死很多人。”

她无聊地想着，刚想结束游戏，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甘婷婷的手刚好按在“确定”键上，变成了接听。

“喂？”既然接了，她只好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甘婷婷……你非要缠着他不可么？我知道你们一起长大，我也知道你们的感情很深，可是他是跟我结的婚，他已经是我的老公了，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求求你放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甘婷婷，你听到我说话了么？甘婷婷……”要不是那边一口一个“甘婷婷”，她还以为自己在看cctv－8泡菜剧频道。这充斥着浓郁的八点黄金档狗血剧对白从听筒里喷涌而出，她突然觉得夕阳好毒，耀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额角上的青筋就要跳出来了。

“林俐，我没时间跟你闹，你要有是空，就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不等林俐说完就挂断电话。

还真不知连俊奇那家伙是怎么办事的，连自己的老婆也搞不定，平时的油嘴滑舌都哪去了？

出站口一拨拨地往外吐着人，甘婷婷晕乎乎地站在外边，就在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晒化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甘婷婷。”人就这样到了她面前。

四月的阳光比想象中要明亮很多，把于伟凤脸上细细的黄褐斑照得清清楚楚，他比还婷婷小了半岁，但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苍老的痕迹，他的脸本来就属于短扁形的，因为两颊的皮肤变得松弛，就像动画片里那只德鲁比的沙皮狗那样垂着，曾经白x皙的皮肤上多了很多斑斑点点，感觉整个人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光彩。

时间这东西，真的会改变一切，当你认为什么最美好，它就最先摧毁什么，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甘婷婷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些艺人们要去拉皮削骨抽脂了，逆着时光而上，需要大量的金钱与勇气，他们有的，她和于伟凤都没有。

“妈x的，这趟车在那个隧道里停了十多分钟，又不知给什么车让道，晚点了。”于伟凤还是很多抱怨，好像打娘胎里出来，这些抱怨与他就是绑定销x售的，从愤青变成了愤中，不但没有磨平棱角，反正更加愤世嫉俗了。由于工作的性质不同，甘婷婷这个“吃冤枉的”成了于伟凤的直接攻击对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于伟凤开口就是“你们单位”，好像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提供优越感……

但这种优越感从哪里来的？甘婷婷挺迷惘。

“累了吧？去吃饭，我在附近订了位子。”甘婷婷还没告诉他，是约了连俊奇。

“唉，吃不下啊，坐车坐得胃口不好。”于伟凤挠了挠头，露出额头的一点秃意。

“总得吃一点，走吧。”

如同预料的一样，于伟凤没有牵甘婷婷的手，这八年来，他也从来没有公众场合搂过婷婷的腰，最亲密的时候，他喜欢将手臂一整条横在婷婷肩膀上，像同性之间的相处一样——这虽然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却在甘婷婷的眼中变成了难以接受的习惯，有时候两人走路都累了，他还把身体的重量加诸在婷婷身上，真够戗的！

连俊奇没能叫上林俐，只好带着董靖来吃饭。他早就猜到于伟凤回来了，所以单刀赴会没有底气，以他现在的有妇之夫身份，他没有能力保护甘婷婷半分，不添乱就已是阿弥陀佛了。

跟着来混饭吃的董靖第一次接受以甘婷婷男朋友身份出现的于伟凤，有点反应不过来。

三个男人见面，都有些尴尬。

连俊奇想找甘婷婷解释清楚，但对面条凤尾鱼的脸沉得比甘婷婷的脸还黑，他突然不想出声了。

“你老婆呢？”

甘婷婷看着连俊奇脸上的指甲划痕，女人打架就只会这一招么？她没等连俊奇回答，自己低头扒了两口饭。

连俊奇当着于伟凤的面，有些话说不出来。所以干脆也不搭话，叹了口气，转而低头夹菜。

董靖瞧着好笑，从行为动作的一致性来看，甘婷婷同连俊奇倒更像是一对。

于伟凤憋着这口气，将盘子里的炒粉捣了个稀巴烂，他两边的腮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还真像那种养在鱼缸里的观赏鱼类。嘿嘿，凤尾鱼。

甘婷婷平时不得不忽略于伟凤这人喜欢含x着满嘴食物跟人说话的恶习，但是眼下的情形，虽是在朋友面前，她也会觉得有些没面子，再加上真正要请的人没来，三个男人围着她大眼瞪小眼地坐着，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突然就觉得点了那一桌子的菜，没有道是合胃口的……

“你们快点吃，公交车九点半就没了。”甘婷婷自己是吃不下去了。

“没胃口，吃不下了，要不我们先走吧。”于伟凤只吃了一盘炒粉，喝了半碗海带排骨汤，桌上剩了一大半，面前的王老吉连瓶都没开。

董靖站起来：“就走啊？可这些菜点了都没怎么吃呢。”

董靖胃口挺大，可气氛不好他也不敢吃得太欢快，这会还饿着。

于伟凤没理他们，直着脖子叫：“这边买单。”

连俊奇抄手拦住了：“不用了，你先跟婷婷回去，我来买单好了。”

不由分说，伸手捞起了桌上的菜单，折起来，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眼睛的余光扫了扫于伟凤黑得像锅底的脸，他又为自己叫了两瓶啤酒。

董靖一把抢过去：“你还喝？昨天没喝够么？”

于伟凤猛地攥紧甘婷婷的手，将眉毛一竖：“我们回家。”

甘婷婷把手甩开了：“说好我买单的。”

她掏出两张百元钞放在了餐桌上，回头看了于伟凤一眼，极其不快。

董靖处在那儿就像个透明人，他压根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只感觉第一次见到甘婷婷的男朋友，印象坏透了。他有点想打人的冲动，但是又觉得这三个人是在同一个局中，而自己是个局外人，唉，果然只是来蹭个饭吃……还是冷饭冷板凳。

于伟凤拎起不多的行李跟着甘婷婷走出了酒店。

“你这张脸给谁看的？”甘婷婷一路都虎着脸，于伟凤看得心头直冒火，谁也没有借她的米还给她糠，他一路奔波，就不该是这待遇，“还有，你今天吃饭还请他们来干嘛？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他们搞在一起，你有认真听过没？”

“于伟凤，你这是在否定我的过去，我从小跟他们在一起长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用不着你来提点！”婷婷冷笑。

“你高中三年念的是寄宿，一个月才回来两天，大学四年也是在外地，加上在g城的时间，足足有八年，八年，人是会变的，谁也不知道谁经历过什么，他们不可能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是啊，八年了，是人也变成鬼了，于伟凤，我也跟了你八年，这八年时间，你给了我什么了？你站在这儿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来刺x激我？八年前你说你自信，四年前你说你自负，那现在呢？你不会已经傲视群雄忘了自己是谁了吧？你知道你这样一走，我多没面子？我不指望你大度，可你别没事找事跟我对着干行么？”

“面子？你可曾给过我面子？”于伟凤攥紧了拳头。

“于伟凤，你突然这样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么？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行，那我也不收回那句话了，我们还是分手算了！不撞南墙心不死，我这颗心可是被你撞死的！”甘婷婷忿忿地扭过头去，看着于伟凤那张不再光洁的脸。

他离高帅富不止差了一个档位，当年可不就是看中了他勤勉好学自信自强？养个帅哥在家，就像连俊杰那种款式的，讲不定哪天就被人拐跑了，可是这一种……简直没办法沟通，你跟他讲生活，他跟你讲国是，你跟他讲娱乐，他跟你讲经济，你说到钱的问题上了，他就说你灵魂没升华，骨子里透着俗气。他不喜欢高跟，好吧，甘婷婷不穿就是，他不喜欢化妆，好吧，甘婷婷不化就是，他不喜欢黑丝，好吧，反正甘婷婷也不喜欢，不买就是……经过了那么久的磨合，简直就是金刚石与石墨比硬度，被磨掉的那个总是甘婷婷！

在对待同一件事情上，甘婷婷只考虑好与不好，于伟凤却容易把自己放在一个道德的置高点上，抓x住一点上岗上线，把错与对的标签硬贴在他人身上，只要沾着一点理，就不想服软，就想斗争到底。可这种性格，不止在职场上会碰墙，在爱情道路上，也是个可怕的灵魂杀手。

甘婷婷曾经觉得自己不再闪亮，但转身看看于伟凤，他似乎已经也已经被工作贴上了一层厚厚的蒙版。

“我回来一路在火车上被挤得半死，从出站到现在你一句好话也没有，开口闭口就说分手，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分就分……”

于伟凤盯着甘婷婷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过多的熬夜，变得浮肿，又因为高度近视，早已黯淡无神。于伟凤也想问，是什么改变了他们。又是什么，将他们逼到这步田地。他曾经似乎很笃定地认为甘婷婷不会离开他，但是在这一刻，他心里发悚得厉害。依他的性格，要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女生不容易，更不用说像甘婷婷这样优秀的。既然得到了，还能放过么？答案显而易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婷婷数着他眼皮下的小细纹，缓缓地叹了口气，“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地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们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甘婷婷表情苦涩地咽了咽口水，越过他，走了在前头。

于伟凤不声不响地跟着，他从来没有那么矛盾过，也不曾有过那样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回来c城能够挽回什么，但是他只想尽一点点努力，虽然有些取巧，虽然有些狡狯，可他想试试。要说于伟凤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也有点看不清道不明，他觉得自己至少是个道德高尚的人，可是一站在甘婷婷面前，却又显得鄙薄。他的自信与自负，飕地一下消失了，变成了心底潜伏的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就这样跟在甘婷婷身后，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十六章 鸡肋原理

更新时间2012-3-29 11:12:50 字数：3843

感情琐事毕竟不是励志剧，那些越挫越勇的女圣斗士终究还是要看清眼前那个人值不值得宠幸。

甘婷婷已然不记得自从大学毕业以后，这是他们第几次闹成冷冰冰地收场。

2005年，于伟凤用自己攒下的工资买第一台电脑时，她拖着被炎症折磨到疲惫透顶的身体，远远地看着那个不曾顾惜自己的男人，她那时候只是反复想着，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为什么自己千选万选，却选了他，她痛得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也没有等来一个人一句话关心，除了头上顶上的屋檐是他给的，每天的菜钱是他出的，他何曾给过她更多？回过头来看一眼，她真觉得自己连他家养的狗尚且不如；那年过年的时候，他在ktv门口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斥责她，把莫虚有的罪名往她头上套，霸气十足地模样让人怒火升腾。

然而，不管时间是怎么样证明他们两个人并不适合，不管被事实敲了多少次警钟，也不管曾经的心动是如何变成了心底溟灭的灰烬，他们还是坚持下来。

然而，爱情要经营，婚姻要坚持，他们好像完全弄反了。

他们是对感情愚钝蠢笨的八零后人类，恋商低，不懂得相爱。

每一次互动，都是一个转身一个追赶，一个难过一个自得，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怒气冲冲。

这一次，是甘婷婷走在了前头。

于伟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甘婷婷。电话里吵架到半夜的时候，有，但是到最后，他疲惫万分，直想睡觉，她却越哭越精神，她絮絮地说那些往事，一点一点地说，那些细腻的情节于伟凤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了，有时候他恍惚觉得这是小说，是甘婷婷职业病犯临时杜x撰出来的……他把人惹哭了，从来不听也不劝，更不会抽时间陪她演穷摇剧，他敢肯定，只要自己一转身，甘婷婷就会扑过来，跟他低头说“对不起”，然后不咸不淡地再度继续这样冷暖不知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