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着一桌麻将，几个中年妇女一边打麻将一边聊天，内容同样也离不开“男人”两个字。
女人的世界里，男人占了太多分量，爱情喜怒，多半是因为他们。
“那个死人就只知道打牌，从早打到睡，打五块一番的还赚少了，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手就输在牌桌上，唉，哪里有为这个家想想？”
说话的妇人手里抓着牌张，犹豫着要不要打出去。
“男人嘛，知道回家的路你就该自足了，我呢，嫁给那王x八蛋十几年，孩子都这么大了，突然别人告诉我说他在外边养了个小的，我找不着证据，只能天天跟他吵，这几天倒好，他完全不回来，住在那个婊x子家了。”另一个气鼓鼓的。
“女人过了更年期之后就是废人一个，可是男的不一样，就是六七十岁，他出一样有要求，所以这个年龄阶段出去滋的特别多，还有啊，我听说离x中不远的那条街上，有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找了个六十岁的婆子结了婚，不久就离婚了，就是因为那老婆子受不了老头子对她的折腾……”
“这也太神奇了吧？”
“可不是，那老头子对老婆子可好了，帮她洗帮她煮，完全不要她操一点心，把她伺候得好好的，大家都不能理解这个老婆子为什么要提么离婚。那老婆子是铁了心的，走法律程序，律师过去一调查，啧啧……”
……
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甘婷婷什么是爱情。所有关于爱的补习，都来自于各种小说或者文艺作品。《斯嘉丽》……《神雕侠侣》……《交错时光的恋爱》……《纳兰词》……甘婷婷会背的第一首词，就是元好问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指生死相许”。
她像所有的少女一样，把爱情想象成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
她不需要太多的钱，只要一颗真心对她好的心，她可以原谅于伟凤的幼稚，但却介怀他天性当中的、与大部分市井小民相类的自私与小气。
她走得累了，找到一家茶铺，要了一杯果茶，发呆坐到天黑。
甘妈妈打了几个电话给她，她看了两下都没接。
上学不迟早，放学按时回家，不在外边逗留，不回家吃饭先要跟家里打个招呼。很好。现在换成了上班也是一样的，她没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就别妄想着自x由。
茶铺的老板是个侏儒，走路的样子很笨拙，也很吃力，甘婷婷对他有点印象，就在上个星期，他买下了生命中的第一套房子，喜滋滋地带了个女人来领房产证。那个女人很漂亮，他们说，那是这个侏儒的老婆。
甘婷婷咬着吸管默默地想着：少女时代，大家都蜂拥地迷恋某位男艺人，张国荣、刘德华、梁朝伟、郑伊健、古天乐……闺房里贴着他们的海报，把自己的择偶条件也订得那样不实际，身高、相貌、声音，统统都是要求。男生的话，要求就更仔致了，巩俐的身材，关之琳的眼睛，李嘉欣的长发，王祖贤的美x腿……只不过那个年代的男生没有现在的男生那么恋胸。有要求，但不会像现在那么离谱。时光荏苒，岁月不复，女人们渐渐放低了自己的要求，从多种多样的要求，变成唯一的准则：对自己好。男人外表再光鲜，对自己不好，那也是白搭，女人很早就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感情，不再那样拼命付出，对着空有皮相的人x渣一脸花痴，可是男人，大多到了五十岁、六十岁，依旧是外貌协会会员。
于伟凤是哪一种，甘婷婷说不上来。
她看着店老板跟老板娘一边聊天，一边收拾桌子，两人脸上盛着甜蜜的笑容，那一刻，她只闪过一个念头：当年潘女莲嫌弃武大郎的时候，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
付了账，她乘公交车回家。
进门看到于伟凤，她愣了一下。但脸上的乌云已经消散，看人的目光，出奇地平静。
甘妈妈迎上来，高兴地说：“婷婷，今天于伟凤说要买房子，就在我们新房子那个小区院里买，不买大的，我看八十九平方的户型挺好的，你爸找人问过了首付是五万，以你们的收入，很容易还清。我就说嘛，结婚总要有套房子的。”
甘婷婷的目光扫过于伟凤似笑非笑的脸，表情渐渐柔和：“买房子，有首付的钱么？”
“这有什么难的？向他x妈妈借就是，反正一年不到就能还清了。”爸爸跟卡其一起坐着沙发上看电视。
甘婷婷转向于伟凤：“怎么想到要买房？以前不是说不买么？我们家有两套房子了，你们家也有两幢，应该是不缺产业，买房干什么？”
于伟凤笑着说：“总要买的，住开不是更好，免得给爸妈添麻烦。”
甘婷婷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那你跟你x妈说好了？”
“我现在就回去说。”于伟凤行动倒是很快，马上就出了门。
听着他下楼的声音，甘婷婷突然想起一件事：“妈，他回来跟你说了什么？”
甘妈妈说：“也没什么，就是说要买房子，让我们介绍一下楼盘，我看院子里新出的户型还不错，价格也不贵，加上住得近了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就想干脆买在一个小区里好了。小俩口总是要住开一点比较好，毕竟吧，两代人在一起，有代沟，也不方便。”
甘婷婷点点头：“也对。”
“还有，婷婷啊，以后你那脾气少发一些，人都有尊严的，要说什么也得关起门来说，伟凤好歹是个男人，是要面子的，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宽容一点，心态祥和一点，就好了，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别跟自己过不去。”甘爸爸把电视声音关小，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说的，我懂。”甘婷婷难得乖巧一次，终于调整到了非竭斯底里状态。原来于伟凤回来还是告了状……
她望着天花板出神。
有电话打进来，那边七八个声音劈头问：“甘大小姐，你说要请吃饭的，我们都快饿得失去理智了！”
“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样吧，我请大家宵夜，等我，我马上到！”
甘婷婷也饿了，但这时已经错过了吃中饭的时间。
“才回来又要出去，都快三十的女人了，别整天像个不着家的！”甘爸爸看她刚回来又要出去，皱了皱眉头。
“知道知道，但我约了他们，总不能失信于人吧！没事的，放心好了，都是同事。”
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这都不是甘婷婷自己说了算。所以好多事情，一回过头来，她又觉得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了。
甘家有一种很消极的心态，凡事认为做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便可以了，而其实上，他们有更高的要求，却吝于说出口。甘婷婷就是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
以前，不管甘婷婷拿了多好的成绩，甘爸爸和甘妈妈都会向人称自家女儿是“成绩中等”。久而久之，甘婷婷真的就成了一个“中等人”，工作几年了，没拿过一次优秀，也没有被领导夸奖过一次，连“窗口服务之星”都只拿过一次，还是因为那一个月就她一个人满勤才被勉强评上的，她不去争，很多东西都从手上溜走了。
如果多一个人理解她心里的孤寂也好，可是没有。
没有人在乎她在想什么，她要什么，身边的人说话总是带着惯有的思维，以“应该……”“按理说……”这样的推断语开头。
于伟凤能主动买房子，总还是不错的，但是这种主动要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又让婷婷觉得他有些功利主义的意思。
因为累积的矛盾太深了，所以需要缓解，于伟凤是个物质至上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割让物质利益，就是屈服。但他又总是表示自己不是一个物欲很强的人，甘婷婷竟然相信了。
后来她才发现，那不过是他用来压制自己的幌子。他的意思无非是“我不是一个有物质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一个物质至上”，而不是甘婷婷误以为的“我没有物欲，所以我希望能的精神交流”。
原来，甘婷婷真的没能看清任何人，只是看清了自己的不快乐。
离结婚这个话题越近，她就越难过。
所谓爱情，是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男人愿意给女人名份，一来因为他自以为自己愿意负责任，二来因为需要一个女人暖床做家务，最算当初海誓山盟承诺过，他要给女人最好的生活……
最好的骗子，骗得女人相信爱情，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最后得到背叛。有聪明的女人，反其道而行。于是，从婚爱到婚姻，只不过是男女暗战的两个不同阶段。
甘婷婷早就想离开这个家，远离父母的管束。
所以她听到于伟凤说要买房，她整个心都沸腾了，不管他的目的若何，她总算能拥有独立的空间，面对一个人的唠叨总比两个人的管束好。
但是谁也没告诉过婷婷，没有准备的婚姻，就是费心费力的闹剧。
第二十一章 废话
更新时间2012-4-3 23:54:33 字数：4021
“多大了？属什么的？结婚没？”
“还没结啊？这么大年纪该找个男人了，我认识个还不错，介绍给你吧……”
“……不想结？不会吧，早结婚早享福啊。”
“……到时候你爸妈年纪大了，就没力气给你带孩子了，听阿姨的没有错的。”
“有男朋友？干什么工作的？”
“品质工程师？那是干什么的？”
“哦，我懂了，也就是给私企老板打工的吧……”
“那天我看见你跟你男朋友逛街了……什么？那不是你男朋友？不错啊，挺高的嘛，很衬你……”
……
每天都会有这样的问题与对话循环。
而面对已婚男女，三姑六婆们会改用另一组问题来进行相同程度的刁难。内容的核心就是“生孩子没有怎么还不生生了之后再玩啊生孩子可是大事早生了女人恢复得快孩子智商也高一些”。
连俊奇以前不怕这些问题，现在却怕得发疯。而林俐每天都对着一众大妈干嚎，抱怨连家重男轻女，更令他崩溃。
连俊奇顶着这股压力，度日如年。
“再不管管你老婆，她就要变祥林嫂了。”这是董靖的原话。
“我管她？我现在看见她就怕，明明是她自己要儿子不要女儿，该心疼的那个应该是我。”连俊奇看起来苍老不少，乍看之下还有点颓废大叔范，倒是当今小萝莉最爱的类型。
“你召集我们打游戏也不叫上婷婷？是不是忘了？我打给她。”董靖腾出手来掏电话。
“别，是我有意不叫她的，要是给我家那位祥林嫂知道，后果可怕。”连俊奇叹了口气，“要是给她家那条凤尾鱼知道，后果更严重。”
“我不是想在背后说人坏话，只是……一向作风彪悍的婷婷姐怎么会找个这样小气的男人？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董靖扭头看连俊奇，电脑屏幕上的光影映得帅哥脸上阴森森。那天在餐厅他是第一次见到甘婷婷的男友，还没来得及交谈，对方就一脸恨视的退场了，空留下一个坏印象。
“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她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哼，闻名不如见面。”连俊奇说，“他是婷婷的高中同学，听说成绩挺不错，不是我们这种混日子的人能比的。”
“我不是问这个，成绩好不好看收入就知道了，我们生活态度不一样而已，我是说，婷婷姐是不是瞎眼了？”
“她没瞎，很正常，回想小学初中，哪一次不是班上成绩最好的男生受女生欢迎，这种状况到高中才改变，真正懂得欣赏像我这种帅哥的，只有高中以上年龄层次的女生……”连俊奇臭美状地摸x摸下巴。
董靖看得一阵恶寒。
“女人选男人，跟男人选女人不一样，女人是凭感觉的，估计，那条鱼做过一些我没法做到的事，让她感动了。”
连俊奇貌似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出一个结论。
“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过追婷婷的，不过以前不敢，现在却没机会了。”连俊奇怆然一笑，“自从我知道她有感情稳定的男朋友之后，我就放弃了，我妈也一直说我配不上婷婷……小董，五年前我还真相信这种话呢，那时候本科生多拽啊，公务员考试都不肯报名，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做大事的料，可是当看着婷婷灰头土脸地回c城，我才知道，哪一行哪一业都不好混。生活吧，越简单越好……”
董靖张大了嘴巴：“不说学历，光说气质，我也觉得你不配婷婷姐。”
连俊奇冷笑着耸耸肩膀：“你损我？”
“哦，我是故意的，激发你的斗志嘛。”董靖无所谓地喝了口水，游戏里的人物轰然倒地。
“噗——”他一口水喷在显示器上。
连俊奇对甘婷婷的喜欢，并不是像所有言情小说描述的那样男二号的爱深入骨髓，但也不是随便说说的玩笑话。连俊奇对甘婷婷的喜欢，带着未曾抹煞的天真，他认为，只要甘婷婷过得开心，她知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报都不重要。他有过对着Аv女郎自撸，也有想过跟林俐玩点夫妻之间的情趣小游戏，但是他从没有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想到过甘婷婷。
想起她的时候，必然是甜蜜而又痛苦的瞬间。
爱情与友情是一场富有决定意义的选择，连俊奇选择友情，是因为朋友可以一起走得更远。
“那个……凤尾鱼看我们的神情那么可恶，婷婷姐居然可以忍得下，难得见她从大灰狼变成小绵羊。”
连俊奇很心疼，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