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令他慢慢改变。却未料到,最先被改变的居然是自己。
甘婷婷抓着自己的长发,拨x弄着发丝里的银白,她的白发自结婚之后,足月而生,现在已经很多了,她一面抱怨于伟凤吝啬,一边省着钱没敢乱花,连染个头发都觉得没有必要。头发的末梢还是卷的,枯败的部分也没有被及时剪掉。甘婷婷每次去美发沙龙,都只是“洗、吹、剪”老三样,拿会员卡打折之后就是十五块。她心里清楚得很,发型设计师不愿意接收她这样土里土气的客人:剪个头发一道工序也不少,小工拿走一部分,那设计师还能拿多少?
每次人家问她:“小姐,你这头发多久没有打理了?”
她都不好意思说:“一年。”
女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就着过活,苦有苦的过,甜有甜的过。
甘婷婷不知道如今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她只知道离与不离,都不快乐,心里浮浮沉沉全是前途未卜的惶恐。
她终于想到要认真地打量于伟凤,她与他纠缠十年,无惊无喜,痛苦的回忆真真不少,愤恨的时候亦是颇多,要说一笑泯恩仇……她决计做不到!
然而,要说到是否不可原谅,她却觉得无从诉起。
于伟凤这几年,除了比以前胖了许多之外,其它零件都比甘婷婷老化得快,就那一张脸,几经折磨已经沧桑不复以往,白发,他也未必比甘婷婷的少。他并非把甘婷婷排除在生命以外独自享福,他同时牺牲的,也有自己的利益。
甘婷婷望着他,心里的一角,缓缓塌陷。
她想起,于伟凤为了挽回这段艰坚的婚姻,做了许多无谓的蠢事,但是有一件最简单的事,他却是做到了。时至今日,他依旧称呼她为“老婆”……
第五十章 爱拿不起也放不下
更新时间2012-4-27 11:25:50 字数:5020
甘婷婷的性格有歇斯底里的一面,但是发泄完了之后,她会很快回归理性,认为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其实是很容易讨好的女人,只要有一点点甜头,她就能满足。她不需要长久的陪伴,也不需要瞻前顾后的慰问,只要对她好对她的家人好,且让她明白这份好的独一无二,就行。
甘婷婷的手停在键盘上,心底唏嘘。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懂得宽容的女子,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有柔韧的成份。
修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的眼泪叭嗒叭嗒地垂下来,幸而键盘是防水的,不然四十块钱就这样报废了。
“民政局应该有统一的格式,我们明天再填吧,我真的很累了。”她便秘几天了,脸上生了好些个脓泡,看起来落魄憔悴。
于伟凤点点头,看她关电脑。
甘婷婷习惯地打开了outlook收邮件,浑然忘记了被断网的事。
于伟凤匆匆一瞥,看见自己的邮件id被列为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后面的中括号里标注:“重要备份”。这是甘婷婷的习惯,有时为了让版面整洁,她会倾向于用中括号把关键词一个个隔开。
于伟凤张了张嘴,没问。
他不是第一次见甘婷婷哭,他也不想说,甘婷婷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以前他看到甘婷婷发脾气说教,觉得烦,不想理,但是现在,他唯一感到的是千万个不舍得。剔除所有的不快,他收获的快乐比想象中多很多,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男生喜欢她——曾经的她确实是一个顶有趣的女生。喜欢有趣女生的男生,总不会是什么坏人。
甘婷婷说话向来一针见血,做事不爱粘乎,但是男人犯贱——有女人粘着,就觉得自己失去了自x由,受到了管束;但女人不粘着,又担心对方有备胎,爱自己不够十分。
世界,是普遍存在的矛盾。对同一件事,总胶著着两种想法与态度。
在甘婷婷闹离婚这件事上,所有的人都在自我矛盾,其间,出尔反尔的又何止于伟凤一人!
甘婷婷和于伟凤先后洗了澡,打开空调,关了灯。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
甘婷婷仰面瞪着天花板,即便此时此刻什么也看不清:“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么黑,不过比这里温暖……或许不变的,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旅程,一个人生,一个人死,黄x泉路上谁也碰不着谁。知道吗?我真的有想过去死,因为那样可以永远不再见到你。”
于伟凤心头似被压着一口巨石,听了甘婷婷的话,更不是滋味:“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甘婷婷笑了笑,无声无息,隔了一会儿才又说:“都过去了,你说的。只要你放手,一切都可以过去。我妈说下午的时候劝过你,劝你放手,劝你离了婚之后再重新追我,争取复婚……可是你不愿意,你果然输不起。”
于伟凤不语。
甘婷婷又道:“你总是这样,我说的话你不赞同,却不反对也不否认,害我读错多少次表情,其实,你不作声的时候,只是不以为然的反对,我却傻傻地把它当成了默许。说到底,我们还是不了解对方,太生疏了。”
“我有想过回c城工作的,是你不愿意。”于伟凤忽然插言道。
“你这句话很突然,可骗不了我的记性,别试图改写……你或许有想过,却绝对没说过……我可以背下整篇的《洛神赋》,你的言行,我不可能不记得。”甘婷婷无奈地摇头,“你说没打算在c城买房,你又说g城和s城的房价太贵,买不起……你还说,拿到了提成要先买车……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很久很久,才听到一声:“对不起。”
“一直都是我说,我也累了,我并不比你成熟多少,我只比你大半岁,别拿上一辈的言论来压我,说什么女人相夫,天生比较早熟,熟与不熟,都是被现实逼出来的,如果男人多一点自知与自觉,我们只需要为自己操心,自然一辈子都会像小女人一样,受人宠,受人爱……即使被人抛弃,也不会觉得前半生没有回忆。”
于伟凤吧叽了一下嘴,有点木讷,半晌,他问:“婷婷,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甘婷婷失笑:“不知道啊。感情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是你先让我看不懂的。”
两人争过吵过闹过,最后在同一张床上,像朋友一样交谈,虽然有些生疏,但是却是最顺畅的一次沟通。
于伟凤转过脸去,想努力辩认甘婷婷的轮廓,她的脸不是流行的锥子款,但是很小,只有他的巴掌大,仿佛轻轻一托便能掬起,她的皮肤很白,以前额头像白瓷般光洁,绝没有现在数目可观的粉刺和小痘痘,她的眼睛因为爸爸的遗传有点肿泡眼,所以笑起来的时候很少皱纹,带出街,只会显得比同龄人小一圈,她头身比例很好,腿长尚算黄金分割,腰只有盈盈一握……他的记忆里,镶嵌了太多她的影子,好像一汪清水,渗透了他的每一个毛孔。以前,他以为她就像养熟的狗一样,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走得太远,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回来,可是现在他发现,她本质是一只猫,以前她不计较,只是因为他不曾干预她的生活,表面上结了婚,但她心里没有多余的空间供他住下。
“婷婷,我还像以前那么喜欢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慢慢地,发出了抽泣的声音,“我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只会爱你一个,我是不成熟,但是我会改,会改得如你想象一般好,婷婷,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每个月给四千块家用,你想花就花,不想花就存起来……婷婷……”
他滚过来紧紧地抱住了甘婷婷,灼烫的泪水滴落在甘婷婷的脖子上。
甘婷婷的颈纹很深,被泪水里的盐水一沾,变成了刺痛。
她挣扎了几下,徒然放弃,一个忧伤的疑问如羽毛般拂过空气,只留下温柔的轨迹。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弄成这样?”她也哭了,这几天,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睛都快瞎了。
随着她的疑问,于伟凤的声音变成了号啕,抽噎的声音如同拉风箱,相识十余年,甘婷婷从不曾见他如此失态。
翌日,晴,甘婷婷和于伟凤在阳台的小桌旁吃面,甘妈妈没有出来,兀自躲在厨房里发呆。
今天是他们约定做离婚登记的日子。
于伟凤想起一件事来:“婷婷,爸爸说想要个能放mp3的收音机,过段时间我留意一下,觉得好就买个送给他。”
甘婷婷心底酸楚,拿着勺子的手一直在发抖,她哽着喉“嗯”了一声。
于伟凤顿了顿,语气凝重:“没有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再自虐了。”
甘婷婷一愣,一时泪流如注,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对自己不好,他都看在了眼里。甘婷婷寻思着,能在活着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也还不错,至少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是真心的,即使没有十分,即使自私得令人发指。
甘婷婷放下筷子,看于伟凤喝汤,她有点儿出神,呆了一会儿,才道:“收回昨天晚上那些话好么?找一个人,好好地爱,对她再也不要像对我一样。”
“不会再爱了。”于伟凤苦笑。
甘婷婷拍了拍于伟凤的肩:“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也曾说过,不管离不离婚,都要为我买一套房子的,房贷你来负。我不指望这个结局,你知道你的信用是多少。”
于伟凤颜上微赧,继续喝汤,没有答话。
早上八点半的太阳刚刚好,空气仍有水意,清新的晨露被阳光蒸发,附着在地面上,形成一道薄如明纱的雾。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家门,临行,卡其仍旧是站在离门三四米远的地方静静观望,像往常送婷婷出门上班的表情一模样。于伟凤脚下趔趄,只顾着回头去看卡其那张忠诚厚憨而略带忧郁的脸——他这一走,便再也不是卡其要迎接的人。
“卡其?”他站住了。
卡其摇了摇尾巴,心不在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鞋柜上露出一小截的牵引带。
“卡其真乖,不戴牵引带就不出门。”他恋恋不舍地转身继续下楼,又拿眼睛瞧了甘婷婷一眼,“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记得,那次说要带它去打针的,没想到,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甘婷婷的胸口很痛,痛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保持着默然。
例假还没有来,但是小叶增生处的肿块处就开始胀痛,放射性的痛感,仿佛牵动了她所有的神经,她觉得肋下好似长了几颗心脏,一起杂乱无章地跳动。每跳一下,都是痛楚。
她憋着口一气,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脸上淡定如常。
她的脸比往常更白,看起来像是一夜失眠的恶果。
婚姻登记处离高中的学校不远,前面是那条c城人的“母亲河”,岁月变迁,垃x圾淤塞,臭气熏天。阳光直射在公交车站闪闪发亮的不锈钢指示牌上,经过的每一路公交车的站点提示就高悬在版头。甘婷婷近视得厉害,完全看不清这几路车有什么区别。像所有的c城人一样,这种指示牌做得很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字块令人耿耿于怀,仿佛这块牌匾最重要的用处只是用来打广告。电信的、移动的、联通的,三家通讯商占领了主要地位,牌匾的反面贴着无痛人流或者男科医院的广告,有机玻璃上被人用黑然的记号笔记歪歪扭扭地写着“办x证,139xxxxxxxx”。
“还记得么?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于伟凤刻意引着婷婷在靠江边的园林中穿行。
甘婷婷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如果拿生命的前后来作对比,她宁愿永远活在昨天。
"如果倒退十年,也许,我依旧会选择你。"甘婷婷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慢慢前行。
栏杆上有涨水过的痕迹,黄色的一道水位线,隔了那么久的时间,依旧惹眼。这里离那次水灾来临时甘婷婷死里逃生的地方不远,只是影吧已经不复存在。那片小房子在洪水中倒塌不少,后来政x府拆迁,能拆的都拆了,现在变成了一溜儿的餐馆。甘婷婷只能默默缅怀。
人们所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甘婷婷没有感受到。她曾以为于伟凤是自己的福气,结果他带给她的只有失望。
她的要求很高么?她也时常问自己,问完之后,就自省,觉得是自己有问题,认为是自己苛求,所以一忍再忍。爸妈说,那些都是“小事”,现在想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不快乐而已,但是还没死人。
比起那些杀妻夺产的凤凰男,于伟凤的形象必然是高大光辉得多。
沿途有不知低几届的学弟学x妹们经过,笑笑闹闹地踏碎了一地的晨光。甘婷婷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看着自己的昨天,看着看着,渐渐就呆了。
十年只是刹那,她还没来得及体x味,就烟消云散。人世百年,真不过弹指一挥间。
两人走得慢,心境渐渐平和,看到的风景,听到的声音,皆带着清晨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看,这里是以前体育委员登记晨跑的地方……”于伟凤踩在昔日体育委员站过的位置。
甘婷婷记得,那只个高大秀颀的男生,不像其他体育特长生那么张扬时尚,他的性格偏向沉稳,说话风趣幽默,有一点小嚣张,当年在学校里也是众多女生花痴的对象。甘婷婷唯一与他接触的一次,就是帮他向低年级的女生传情书,很简单的工作,却非由她去做不可。那个女生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而甘婷婷是宣传部部x长。
如今物是人非,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