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的时候,你们就等着瞧吧,等到迪克xxxx”,这样的开头。这几年的时间没有见,竟想不到她转变得这样大,这完全让我始料不及。原本在火车上,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萨莉姨妈的说辞,有各种版本:温柔劝说版、不管三七二十一哭诉版、泼妇大骂版等等。我知道萨莉姨妈从来都很想从我这里弄到一套房子,好让家境宽裕一些,就算她现在不说,我也不认为我的那位迪克表哥会想要继续和萨莉姨妈住在一起。
终于,在走了不少路之后,我已经能看见记忆里萨莉家灰褐色的屋顶了。
走进了,就看见我那久未谋面的迪克表哥此时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现在的模样和我印象里的基本没有什么差别,身材瘦高、不过却意外地遗传了父亲的样貌,看上去倒也人模人样,也曾有不少姑娘倒贴。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迪克的脸色比起以前要差了许多,而且,眉目之间有着一看就令人不喜的粗戾之气。
他看见我们向他走了过去,这才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大呢外套,对着我身边的萨莉姨妈粗声粗气喝道:“怎么回事?!现在才回来,你不知道我快要被饿死了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钟了,不过是去车站接个人罢了。马车找不到,走路还这么慢,你是死人吗?!”
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迪克他的言行表现都流露出了对萨莉姨妈的不屑以及鄙视。因为是唯一的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男孩,萨莉从小就把他看做是自己的心肝宝贝,那种宠溺程度一直都是年幼的丽贝卡所羡慕的。小时候,因为寄养在萨莉姨妈家有小半年的时间,迪克在家就只有丽贝卡一个玩伴。萨莉一般是不允许迪克一个人出去和别人一起玩的,她总是认为,别人家的都是一群满脸泥巴的野孩子,怎么可以和自己的宝贝玩在一起。日子久了,迪克就不得不和他觉得没趣儿极了的丽贝卡一起玩了。没过多久,迪克发现,和丽贝卡玩一点意思也没有,但是把她弄得眼泪汪汪的却有趣得很。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丽贝卡总是躲着迪克,并且也逐渐讨厌起他来。萨莉那时对丽贝卡还是挺好的,但是如果拿丽贝卡和迪克放到萨莉心中的天平上去,结果是毋庸置疑的,萨莉的心定然会向迪克倾斜。丽贝卡曾经试着向萨莉告过迪克的状,但是结果却是萨莉让丽贝卡去向迪克道歉。
“宝贝儿,抱歉,我这就去做饭,”萨莉急急忙忙进了屋子,对迪克说道,“你先忍一忍。丽贝卡,快进屋吧。你先坐一会儿,别管迪克,很快就能吃饭了。”说完,她就一头钻进了厨房。
迪克在我前面进了屋子,看也没有看我一眼,更别提打招呼了。我跟着迪克走了进去,把手中的行李放在一边,见没人招呼,就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房子里的布局和原来几乎也没有什么分别,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让家具显得更陈旧了些。有些地方的墙壁已经有点剥落,家具上掉的漆也没有及时修补。自从萨莉姨妈的丈夫离开他们之后,他们的生活想必也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糟些。迪克本来就是一个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的人,更兼得各种坏习惯样样皆备,所以也不指望他能赚什么钱了。想想也能猜得出,这几年的清贫生活全都是萨莉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而她的生活来源也无非是帮人家做做女佣或者是帮佣这种零活。她在路上拉着我的时候,我能够触摸到手心那层厚厚的茧子。
“你这几年过得很不错吧,丽贝卡?”抽烟坐着的迪克突然开口对我说。
“你想说什么?”
“呵,真没想到,那个老太婆叫你来你还真来了。不过看到她的时候你吓了一跳吧,哼,她现在这种低声下气的样子越看越叫我生气。”
“你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吗?听说你要订婚了。”
“是啊,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所以说老太婆还是有点本事的。”
我皱了皱眉:“恭喜。”
“丽贝卡,”迪克深深吸了口烟,再缓缓吐了出来,“我记得你在德文郡有两套房子对吧?”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啧,这几年没见你倒是说话变得难听了许多。”迪克按了按烟叶。
“我说话再难听也不及你做得难看啊。我跟你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管是你的订婚也好,葬礼也罢,跟我的房子有什么关系?你想管,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哼,我们家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也看到了。你觉得现在有我们这样的亲戚是耻辱对吧,现在过得比我们好,难道你就不该帮助我们吗?”迪克抓着椅子的扶手,一提到家里的境况,他似乎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你不如去向政府请求经济补贴。不过我觉得,凡是对你这个人有一星半点的了解,就会知道给予一个赌徒任何的帮助那该是多么可笑的错误。”
“丽贝卡,你在得意什么,你不过是运气好,有钱的丈夫死得早,才让你能够继承他的遗产。你以为你又有什么别的可以炫耀的吗?”
完全不理解迪克的大脑是怎么想的,我自认为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拿着一麻袋的英镑到处炫富,也没有用英镑去扇迪克耳光(虽然我现在很想这么干),究竟我的哪一个行为让他认为我在炫耀?!
“比你好得多了,迪克。我至少还继承到了遗产,看看你呢,你被你爸爸抛弃了却还要依靠你年老的妈妈来供你吃穿,你都不知道羞愧吗?”
…………
我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惊动了还在厨房里的萨莉。
第二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7-21 21:57:52 本章字数:5857
“发生什么事了?”萨莉探出身来,“丽贝卡,你怎么站起来了?快坐下吧。迪克,以前的那些话就别再说了,丽贝卡也难得……”
“烦死了!老太婆!”迪克粗声粗气地打断了萨莉姨妈的话,说罢,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刚才坐着的椅子,头也不回地踹开门走了出去。
“让你看笑话了,丽贝卡。这几年过得不太顺,迪克的脾气也越来越差了。上帝啊,要知道他以前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
萨莉姨妈慢慢走到我面前,她扶起刚才被踢翻在地的椅子,擦掉了上面的灰尘。
“他一直是这样吗,我说迪克。”
“哦,是啊。自从……就一直那样了。他嫌弃我,我知道的。这次迪克订婚,原来我还给好多人寄过信,但是他们大多都推脱有事忙着,要不就干脆不回。来的人应该不会多,但你能来我真的是意外极了。”
我原本是打算来跟你撕破脸吵架的,我在心里这样想。现在我当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但一下子要让我对这个记忆中势力粗鄙的姨妈生出什么好感来,那也绝对不可能。
早就知道迪克那种家伙不可能恭敬孝顺,甚至于在来德文郡之前,我还幻想过迪克当面冲撞萨莉的这一幕,因为我觉得这是萨莉姨妈为人处世的报应,而这种结果大概最能刺伤她的心。当真实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又为一个母亲的辛酸而感到不值。不过也仅仅是这样罢了。
看到这样的光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指责萨莉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而且自从和她见面到现在为止,她也并没有引发我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胞的不快;假若要我安慰她,这也有些难度,毕竟萨莉姨妈原本在我心里的印象分已经是负值了,再怎么努力拉,恐怕一时也难以转正;要是这时候站在萨莉的角度上去指责迪克的粗鲁无礼,我恐怕按照萨莉护儿子的性格一定会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按进墙壁里,我不是在说笑,她真的有可能会这么干的!
所以我只好沉默。
萨莉并没有再回厨房,她找了张小板凳,把它搬到门口,等着迪克。但我饿了。
“萨莉,能借用你的厨房吗?我是说,包括食材。”我没有在屋子里呆太久,所以出去就着附近四处转了转,但回来的时候却看见萨莉还坐在门口。
“当然。厨房在走手边,我想你记得在哪儿。”
“是的。你要一直等着吗,就这样?”
“不,也不是。再等等吧,说不定迪克一会儿就从小路那头过来了。他现在已经很少整晚整晚不回家了。他在慢慢变好,我每天都看得到他的进步。都是那群坏坯子,带坏了我的宝贝儿,是的,一定是这样。你先去弄点吃的吧,丽贝卡,很抱歉,我现在一点儿心情也没有。”
厨房里有刚才萨莉削好了皮的土豆和切成片的肉片,煎锅也已经支了起来。但我至今仍然掌握不好煎肉的火候,所以只能作罢。随手挑了几个土豆,简单地把它们弄熟了就一个个送下了肚子。
简单填饱了肚子,萨莉姨妈已经把蜡烛点了起来。
“迪克还没有回来吗?”
“是啊。你先去休息吧,一路颠簸,还走了不少的路。房间在二楼,最左边的第一件。我在两天之前就已经打扫干净了。订婚仪式过些天才举行,我是说,你也可以多住几天,你好久没有回来了不是吗?我会很高兴的,如果那样的话,丽贝卡。”
我接过一盏萨莉姨妈递过来的烛台,慢慢开口:“我想你是知道的,如果可以,我其实并不愿意见到你们,尤其是迪克。当然,你也让我感到很意外,萨莉。其实,我本来没想到你会来车站接我,所以是打算着去住旅店的,这样也能省掉很多麻烦。”
“丽贝卡……”
“不过现在,还是谢谢你,萨莉。和任何事都无关,”我把手上的烛台先放到一边,上前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萨莉姨妈,“晚安。”
“亲爱的,晚安。”萨莉姨妈放松地抱了抱我。
虽然已经近秋,但乡下的夜晚却仍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叫唤着,这却越发衬得四周宁静安谧。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索性就直起身来。
窗外的月光明亮,透过窗子铺进来一地清辉,柔和清澈得能看得清空气中漂浮着的小细尘,有点像做梦那样的感觉。这间屋子的摆设很简单,所以倒也显得房间空旷了不少。我翻开被子,走下床,走到窗户边上,从这一个小小的窗口,望着外头。
月光虽然亮,但这种光亮毕竟是有限的。借着月光,从窗口望去,可以看见近处的树木的清晰形状,每一个枝桠,以及低矮处的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灌木丛。把视线投得更远一些,你可就数不清在那些树木背后有多少同伴了,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黑黝黝的一大片,连接上了远处起伏的小山峦,层层叠叠。顺着山脉的曲线,就像是一个侧卧着的美人,从修长的脖颈到丰满的胸脯,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高高低低、恰到好处的线条构成了她散发着生命力的、年轻美丽的**。
无论是小昆虫的鸣叫声,还是引人遐想的起伏的山峦轮廓,这里的夜晚让我感到新鲜无比。伦敦在这个时间,你能听到的只有工业化带来的机器交响曲,泰晤士河上货轮会是夜晚的主奏者,河边凡是有亮光的工厂都会用机器巨大的轰鸣声为之伴奏。听久了金属和煤、油产生的乐曲,乍一听这种乡间自然的声音,内心的烦躁感就会渐渐沉淀下来,这就是自然的魅力。清冷的月光带来了淡淡的凉薄之意,但在伦敦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注意不到这些。
楼下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然后我听见了萨莉姨妈尽可能压低了的惊呼声:“天啊,迪克。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喝点水?”作为一栋老房子,隔音效果不能要求太高。
接着是一顿乒乒乓乓的声音,我猜是有什么东西被带倒了,可能是家具之类的。有迪克含糊的说话声,接下来就是呕吐声了。
然后,这些声音都逐渐淡下去了。
应该是半夜时分了,我站在窗口深吸一口气,准备爬上床去继续睡,明天好能够有点精神,不至于白天太困倦。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悠长、低沉、凄厉的吼叫声从黑暗的沼泽地那边传来。吼声像是狗又像是狼,一时间也叫人难以分辨,而且,那种声调和音响都仿佛是从地狱的咽喉口来到的人间,可怕得难以形容,一听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种感受就像是有一头狮子站在你面前,用吼声告诉你它现在很饿。可能因为四周都是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山峦,那声音就在整个沼泽地上空回荡起来,响彻空间。这时再去听,完全说不清究竟是在哪个方向发出来的。吼声先是沉沉的起声,逐渐增强变成了狂吼,接着又回落成悲哀的颤音,重又沉沉地轻下来。
我满心惊恐地爬回床上,再联想起莫蒂默医生昨天才讲过的巴斯克维尔的魔犬传说,我的心脏止不住地扑通扑通乱跳,我甚至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也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这和天气可没有任何关系。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最后还是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踏实。我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只全身长毛的、红眼睛的、长得像狼外婆的大怪兽追着我跑,然后我就被抓住了,大怪兽一口咬碎了我的脑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