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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都被湮没。

狂虐的风自她脚下汹涌而起,重重袭向杰斯奇,压迫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使他根本睁不开眼。余光瞥到一丝银亮,杰斯奇心中倏的一紧,随即就是绝望。他放弃了挣扎。当胸的巨大寒意穿体而过,他竟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许是痛觉早已被惧意和冰凉冻结了吧?杰斯奇心中苦笑。密密的银网裹在他周身,艾璐茜伸手操控着飞快的小刀,一下下割裂着杰斯奇的肌肤。杰斯奇任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暴虐。反正左右躲不过都是一死,不若让她多虐自己几下,好出出气吧。

119(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人之将死,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回放。其实扪心自问,做了这么多的事,有许多事身不由己。然而原本不过为了能够时刻看到斯露贝特,仅此而已。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就全由不得自己控制了呢?只能被情形牵着走,自己早已失掉了主动权,想存活下去,便不得不做一些事。他很想放过所有人,包括洛瑞斯。但是,就算他这样做了,那些人会放过他吗?无论如何,自己都将在刀光剑影中终日惶惶。其实,这样也好,走了这么久的夜路,是该好好犒劳下自己了。如果黑暗能给自己带来永恒,那么,就让我一直沉睡……

杰斯奇缓缓合上眼,目光飘过洛瑞斯。就如修斯般,认定的事便固执的要命。也许正因为此,他才能够将斯露贝特放在心里爱一辈子,而自己却只能把别人都放在心里恨一辈子。洛瑞斯,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杰斯奇的躯体渐渐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中。

平明将近。

(真与假,好与坏,是与非,并没有明确的界限,也没有完全的绝对)

杰斯奇消失了,一切都结束,黎明的曙光一丝丝在夜色中隐隐浮现。然而这静谧中却仍旧有一件无可奈何。杰斯奇的消失,让狂暴中的艾璐茜失了目标。她烦躁的挥手肆虐着她看到的一切,不多时,树林几乎被她摧毁殆尽。好在陆子杨的别墅安置在郊外最安逸的地方,方圆几里内都没有人家。而在这之前,陆子杨也如预料到一般早就遣散了所有的佣人。

洛瑞斯勉强撑起身,看着空中失控的艾璐茜,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低头看了看闪着温柔蓝色光泽的戒指,手指轻轻一下下抚过。艾璐茜,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有这样的幸运,十指相扣,从此再不分开。原来是我错了,也许命运就是如此,即使我们做了如何的努力,都注定我们不能走到一起的无奈何遗憾。艾璐茜,如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再不相见。如此,谁都不会再悲恸。可是,我希望可以再度爱上你,因为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看着你幸福,即使我如何心痛,但是,我却可以再度看到,你灿烂如阳的笑脸。足矣。

仰头呼出一口气,洛瑞斯脸上满是满足。张开羽翼,扶摇直上。然而又是一道身影闪过,随即洛瑞斯再度无法动弹。洛瑞斯有些恼怒,定睛看去,是不知何时转醒的芙瑞雅。洛瑞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焦急的喊着,“雅儿你做什么?!放开我!”

芙瑞雅笑笑,附身抱住了他,头轻轻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着他的味道,芙瑞雅忽然觉得,原来这就是幸福。他的身上,即使血迹满布,身上破败不堪,然而却有着总是能够让人奋不顾身的魅力。尤其是自己,就这样在初初相见之时,一头栽了进去,再也出不来。放弃他,不爱他?怎么可能。无论别人能否做到,她芙瑞雅却不行。她并不伟大,甚至有些小自私和任性。然而洛瑞斯从始至终都惯着她的脾气,所以才让她更加确定非洛瑞斯不嫁。但是,无论如何不舍与心痛,其实,能够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自己无比熟悉的味道,看他宠溺的目光,温和的笑容,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看到这些,就是幸福。

“哥哥,”芙瑞雅埋在他颈窝轻声说,声音有一点闷闷的,“你也知道的,就算我不这样做,也回不去了。我没有那么伟大,也不想虚伪的说你幸福就好这样虚伪的话。我很卑鄙吧?知道永远不能走进你心里的那个位置,就用这样的方式让你永远无法忘了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是觉得,能够最后为你做一些事,就是我的幸福了。你可以成全我吗,哥哥?”芙瑞雅抬起头来看他,洛瑞斯眉宇间尽是焦急和疼惜,喉头止不住的上上下下,芙瑞雅知道他现在一定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她自己也怕,如果一旦真的让他说了出来,哪怕是一句最简单的挽留,自己就会动摇。但是动摇后,就是失去他的痛苦。这样的犹疑,所以干脆狠心不让他说出口。

“哥哥,”她看着他的眸子,笑的灿烂。“我自私的希望,有一日你能够想起我,只是想起就好,无论好坏。”芙瑞雅笑着攀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眼角隐隐有破碎的泪光。“所以啊,哥哥,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语罢,在于深深看了他一眼,芙瑞雅纵身向艾璐茜飞去。那一刻,洛瑞斯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芙瑞雅脸上已变成惨淡的白,脸颊上两道墨痕清晰犹在。洛瑞斯明白,芙瑞雅早已毒入肺腑,无力回天。即使没有艾璐茜,等待她的结果仍旧不会变。洛瑞斯自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牺牲无可挽回的芙瑞雅,救下尚有希望的艾璐茜。但是他心中难过的无以复加,即便是走向同样的结局,他更希望可以陪着芙瑞雅度过她所剩无几的时光,而不是再为了他,牺牲掉最后的一切。

芙瑞雅顶着艾璐茜周身的狂暴,硬是从背后抱住了她。身上无一不在作痛,但是都不重要了。芙瑞雅紧紧拥着艾璐茜,艾璐茜察觉到竟然有人靠近,扭动的更加厉害欲要将芙瑞雅撕碎。

芙瑞雅微微叹气,身上开始燃起晶莹的光。“艾璐茜,艾璐茜,醒醒啊。”她在她耳边轻柔的唤,一点点找回她的意识。果然,体内由于芙瑞雅平和气息的介入,艾璐茜安静了许多。

芙瑞雅拥着她,继续轻声说道,“艾璐茜,洛瑞斯那个笨蛋,以后就靠你了啊。你知道的,他又笨又爱逞强,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爱别扭,总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一力承担,所以总是受伤最重的那个。我啊,很高兴,你可以一直那样信任着他,无论他做了什么。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他明明有些关心却仍旧摆出副臭脸的傻样吗?以后,就由你来忍受他的怪脾气了,很辛苦吧?哈哈!”

一百二十(脱缰的回忆)

艾璐茜已经朦胧的意识到,与自己说话的人是谁。她用力的想把芙瑞雅推开,然而做不到,芙瑞雅就如同在自己身上生了根。艾璐茜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然而源源不断注入自己体内的气息让她害怕,这样下去,芙瑞雅会耗尽能量而竭。

芙瑞雅又将她拥的紧了紧,低头在她耳边说,“傻丫头,别动了,你再动,我要抱不住了啊。”闻言,艾璐茜果然动作顿住,然而还是不甘心的动了动。她知道芙瑞雅伤的很重,她也怕。“傻丫头,听我说,洛瑞斯会这样对你,以前是因为他一直在害怕。他怕他会爱上你,所以一直在逃避。爱这种东西,在弱肉强食的魔界就是累赘。当初他说要跟我结婚时,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我骗了他,其实也不过想把他占为己有,因为我爱他,其实,谁不爱他呢?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改变他的那个人。我没那个度量和勇气说,祝你们幸福。我也没有那么卑鄙,说要你们记我一辈子。我只是希望,偶尔的时刻,你们可以想想我。坏事就不要了吧,好不好?”

芙瑞雅的声音减弱,身体几近透明,就要消失不见。洛瑞斯已经不忍再看,合上眼,泪水不断。艾璐茜也已经恢复清明,紧紧回拥着芙瑞雅,感受着她最后的温暖。

“所以,”芙瑞雅轻合上眼,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们,要比谁都幸福啊……”

漫长的夜终于迎来了新一天的曙光。光芒顷刻间洒满大地,万物都沐浴在着恩泽中,一片祥和。只有周围破败的一切在默默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洛瑞斯身上的禁锢因芙瑞雅的离去而消失,艾璐茜默默落到洛瑞斯身前,垂着头不语。一时间,两人无话。

“我……”两人同时开口。艾璐茜愣愣,“你先说。”

洛瑞斯顿了顿,说,“你不用觉得自责,就算她不这样做,也断断活不到日光升起这一刻的。我们之间……不要因为她而有隔阂……”洛瑞斯说的小心,嗓音被清晨的风吹得微微颤抖。他在害怕,他怕艾璐茜会因为此而逃避。付出了那么多的两人,如果不能将彼此紧拥入怀……

艾璐茜闻言,半晌笑了。“洛洛,你还真是……言不由衷。”洛瑞斯怔住。艾璐茜笑笑,手捂住心口说,“芙瑞雅,很温柔的人。她做这些,也不过是对你的痴恋罢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活在我这里。我们是一个人,对不对?所以,以后你对我,要连着她的份。”

洛瑞斯喉中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把揽过她,放在怀里狠狠的揉捏。两人身上都在痛,然而都是默不作声,感受着这得来不易的宁静。

艾璐茜忽然想起什么,挥手把洛瑞斯推开。这一推带动了洛瑞斯的伤处,他微微蹙眉。艾璐茜见了也是心疼不已,然而却开口说,“我们忘了陆梓辰和陆子杨了!”

她这一惊呼,洛瑞斯也幡然记起。然而随即两人双双沉默。对视一眼,脚步有些沉重的向内走去。两人十指交握,指间两枚戒指熠熠生辉,紫色的优雅华贵和蓝色的清丽净透,那样的合衬。

陆子杨早已停止了呼吸,在艾璐茜的银丝切碎杰斯奇胸膛的瞬间。陆梓辰表情淡淡的,该有的悲伤已经过去,愤怒也并非没有过。

看到二人前来,陆梓辰起身,似是喟叹,“总算,都结束了。”

两人双双默。最后,艾璐茜站出来,“对不起,是我……”

“没关系。”陆梓辰淡淡打断她,“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结束。更何况,我们之中,总是要死一个才能罢休。”只是,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没想到……

陆梓辰忽而淡淡一笑,“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两个,也不会成为一个人。”

艾璐茜惊,洛瑞斯默。

陆梓辰看洛瑞斯的神色,就知道他早已知晓会是这种情况。“哥哥并没有死,肉体虽灭,然而他却已经和我一同,活在这副身体里。”顿了顿,看向洛瑞斯,“你不必自责,其实我倒觉得庆幸。正因为我们两个共同流淌着同样的血,我们才能合二为一。我才能够了解到,哥哥做的那么多事,都是为的谁。谢谢你,洛瑞斯。”

由于血脉相连,陆梓辰知道了陆子杨的一切想法和做法。两人不用言语,只要想,就能够在彼此脑海中交流。陆子杨最厚的时候说,他很抱歉。身不由己间,总能想起小时候陆梓辰缠着他不放的小可爱模样。如果不是对他有放不下的牵挂,便不会酿成如今的悲剧。他说真好,曾经我们都期望可以永远在一起,如今这个愿望得以实现。他说别怕,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

陆梓辰能够感受到,陆子杨如一股暖流般,缓缓流入自己体内。心底那抹挥之不去久久萦绕的厚重温暖。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坏人。他们做的一切坏事,都有着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在一瞬间被强烈的执着湮没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可是,做错事的人,永远比其他人更为后悔,比他们伤害的人承受更为沉痛的苦楚。不是他们不曾想过悔改,而是,他们只能身不由己的,一错再错。他们,才是最需要温暖的人。他们怕的不是世人的唾弃与鄙夷,而是,没有真正懂得他们的人的存在。所以,才会独自啜泣着建起一层又一层重重的堡垒,封闭自己的心,拒绝别人的关心,戴上坏人的面具,一遍又一遍狠狠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躲进自己的堡垒中默默独自舔舐伤口。但是,灰暗的世界中,哪怕只有一束光亮,无论多微弱,都会无限照亮他们疲惫褪色的世界。

121(只余你的温柔,是我想要握紧的光)

“洛洛。”

“嗯?”

“你还记得我曾说,有一种东西,你并不希望看到它,它却能够很轻易的出现在你面前。而当你心心念念地想要找寻它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寻不见它的踪影。你知道,那是什么?”

“……是梦。”

(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拥有了地位,权力,安稳的环境,还有一个愿意陪伴并正在陪伴的你。)

回到魔界,斯露贝特对于芙瑞雅的逝去表现的并不如洛瑞斯预料的那般激烈。她只是沉默了半晌,说了句,“我知道了。”艾璐茜张张嘴,然而斯露贝特挥手打断了她,看向洛瑞斯,她说,“自从雅儿在婚宴上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局。你们不必自责,也不必有负担。说到底,不过是雅儿任性,只是这次玩得认真了些。艾璐茜,你说得对,雅儿从未离开过。”

巴贝雷特出手,不但治愈了洛瑞斯千疮百孔的身体,连同着艾璐茜本不可能的孩子都保住了。但是本来怀着一腔感激的洛瑞斯对上巴贝雷特那副得意欠揍的嘴脸时,感激之情瞬间就飘远。倒是艾璐茜不好意思,说了句“谢谢”,巴贝雷特立刻飘飘欲仙,直说小丫头懂事,不像某个不闷不响的木头,于是理所当然的被洛瑞斯狠狠瞪了回来。